白袍老者走到石案旁:“此为回元护灵阵。依图中阵理,因地布阵,限时两个时辰。”
他抬手点向殿中,一盏青灯从地面升起,停在试阵区域中央。灯中火苗细小,随着周围灵气流动,轻轻向一侧偏去。
“阵材只用案上这六块阵玉,不得另添。起阵之后,退出阵外,只许以神识御阵,不可再以自身法力补入。承住验阵灵潮,灯火不熄、阵眼不毁,便可通过。”
陈玄看了眼青灯,又将神识铺向地面。
试阵区域四周各有一处供灵口,东侧涌出的灵气最盛,西侧较弱,另外两处则不断起伏。地面亮起的纹路,只将灵气送入试场,并未替他定好阵玉的位置。
若照着阵图上的方位摆下去,主阵眼恰好会迎上最强的那股灵流。
平时布阵,阵师可以先选灵气平稳的地方,再按地势调整阵位。这里的供灵口却由试场掌控,下一刻从哪里来、强弱如何,全不由布阵之人决定。
六块阵玉也不能多添。
主阵眼受不住,便无法另加一块阵玉替它分担,一处衔接出了问题,剩余阵眼也会受到牵连。等灵潮冲来,再想拆开重布,阵心的灯火早已熄了。
陈玄将神识收回,重新看向图中那条回流通路。
“验阵时,供灵的方向也会变?”
“会。”白袍老者道,“阵眼落定以后,不得挪动。”
陈玄点了点头。
只会照着现成阵图布阵的人,到了这里,即便勉强起阵,也难以撑过后面的变化。能参明阵理的同境天骄,还须在两个时辰内,将图中阵势与眼前的灵流一一对应,再留出应付变向的余地。
多添阵材、多灌法力,都补不了这个缺漏。
陈玄却已经看清,图中两处相通的阵眼,可以互换主辅。那条绕远的回流通路,正是转阵时承接余力之用。
第421章 阵道源晶!
这类布置的用意,在他的仙道见识中并不陌生。需要调整的,是眼下六块阵玉的位置,以及它们各自承接多少阵力。
陈玄取过一块阵玉,指尖法力凝成细线,沿着玉面刻入阵纹。
他没有将它放在灵气最盛的东侧,而是先送往西边,让涌来的灵气经过外围分流,再汇入这处阵眼。
第二块阵玉落在东侧,与第一块遥遥相对。
余下四块被他依次安放到外围。陈玄的神识始终笼罩各处,一边查验灵气的流向,一边调整阵纹接续的位置。两处主辅阵眼之间,他特意留出了能够转送阵力的回路。
最后一道阵纹接上,六块阵玉同时亮起。从取玉刻纹到阵势相接,还未用去一刻钟。
东侧涌来的灵气沿阵纹分向周围,又从西侧汇入内圈。淡青光幕从青灯四周升起,将这点火苗护在其中。
陈玄撤去刻阵时留下的法力,退出试阵区域:“可以验阵了。”
白袍老者抬手,殿中的验阵禁纹接连亮起。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原本平缓涌出的灵气陡然加快。东侧供灵口中,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潮翻卷而出,沿着地面奔涌,迎面撞上护阵。
轰!
青色光幕向内压弯,外围阵玉发出细密震鸣。灵潮顺着光幕向两侧分开,又从阵纹之间压了进去,六处阵眼上的光泽顿时明亮起来。
陈玄站在阵外,神识扣住主辅阵眼,引着涌入的力量沿外围流转。
西侧主阵眼并未迎头承下整股冲击。灵潮先被四处阵位分开,余下的力量才汇入内圈,撑住向内凹陷的光幕。多出的部分,则沿回路送回外围,从阵势留出的出口泄去。
试场边缘的禁纹被逸散灵光照亮,阵心的火苗仍旧稳稳燃着。
殿中的验阵禁纹转过一轮。
东侧灵流尚未退尽,西侧供灵口便涌出更强的力量。两股灵气迎面挤来,原先流转有序的阵纹受到冲撞,靠近西侧的光幕随之剧烈起伏。
西侧原本承担汇聚阵力的主阵眼,此刻正对着新涌来的灵潮。
陈玄神识一动,先引东侧阵眼承接内圈的阵力,随后才将西侧的汇流纹路转向外围。
两处阵眼主辅互换,中间多出来的阵力沿预留回路转过,没有直接撞入阵心。
青灯外的光幕先是一暗,随即重新亮起。尚未退去的东侧灵流,也被新主阵眼接住,分往另外两处阵位。
整个转阵只在片刻之间完成。
若是先撤去旧主阵眼,护住青灯的力量就会断开,若是两处同时强行汇流,多出的阵力又会在内圈相撞。陈玄留下的回路,将这段转阵时无处安放的力量接了过去。
白袍老者看向石案上的阵图。
图中确实留着这样的变化。能在布阵时便将它落到实处,验阵时又及时接续,才算将这座回元护灵阵参透。
殿中的灵潮仍在变化。
一处供灵口渐渐收住,另外两处却同时放出强劲灵流。护阵外的气浪交错冲撞,震鸣几乎连成一片,阵玉上的纹路也随之不断明灭。
陈玄没有再添半分法力,只以神识引动阵枢,让主辅阵眼随灵流变化接续运转。
灵潮强处及时分流,弱处便借另外几处阵力补足。六块阵玉各自承受的力量始终没有越过界限,护罩虽然不断受到冲击,阵心的灯火却一直未熄。
待四处供灵口重新平稳,满殿的轰鸣才渐渐停下。
护阵仍在运转,六块阵玉表面完整,没有一处被阵力震裂。
白袍老者抬手收住验阵禁纹,道:“阵道之试,通过。”
陈玄将御阵的神识收回,看了眼仍在灯外流转的青光。
这座阵法的回流变化颇为精巧。将几处接续之法用于自己掌握的阵势,也能省去一些转阵时的损耗。
殿顶传来一声清鸣,一枚澄澈晶石从上方浮现,沿着垂落的光华,停在石案上。
晶石之中,细密纹路天然交织。附近的灵气被引入其中,转过几处不同路径,又平稳地流了出来。
“此关所赐,阵道源晶。”白袍老者道,“可炼作阵心,调和阵力,承接多重阵势。所布阵法收起之后,此晶仍可留待后用。”
陈玄将源晶托在掌中,神识沿着天然纹路探入。
晶内的几层纹路各自相通,却又能分别承接力量。不同阵势汇入以后,可以借此分开调引,再循布阵者的心意交汇。
陈玄很快明白了它的用处。
寻常阵玉同时承接几座阵法的力量,很容易在交汇处受到冲击。想让阵法彼此配合,便须添设更多阵眼,逐层缓冲。这枚源晶自身蕴含的道韵,便能承接这部分变化,布阵时也就多了许多余地。
他以神识将其炼化,随后将源晶送入尚未收起的护阵。
天然纹路亮起,原本由两处主辅阵眼分别承担的力量,经源晶调引,交接得更加顺畅。陈玄试着转动阵势,先前须仔细控制的回流,此刻只需分出少许心神便能稳住。
护阵的光泽也随之凝实。
有了这样的阵心,他记忆中几套需要多阵配合的布置,便有了更合适的承载之物。
陈玄收回源晶,散去试阵区域内的阵势,将六块阵玉留在石案上。
他看向白袍老者:“后面是符道?”
老者点头,抬手打开殿侧一道石门。
门内的石桌上,符纸、符墨与符笔都已备好,旁边悬着一篇道符传承。陈玄走到近前,便见符纹中的光泽自起笔处流向末端,途中没有一处停歇。
白袍老者道:“符道之试,须将道意收于一纸。落笔之后,符脉不得中断。”
陈玄拿起符笔,目光沿着悬在桌旁的符纹看了下去。
道符篇首标着“镇灵”二字。
陈玄的神识顺着符纹探入,察觉到看似连贯的一道墨迹,内里分着明暗两层。明纹承接法力,暗纹容纳道意,两者在符胆处相合,再沿符脚收住。
白袍老者将桌上的符纸推到他面前:“参悟限一个时辰,符纸只有这一张。符成之后,须凭它镇住试场中的灵蛟十息,期间不得再以自身法力与神识相助。”
第422章 符道源纹!
陈玄垂眼看去。
符纸薄而柔韧,内里灵气分布均匀,确实适合承载道符。可纸张再好,能够容纳的力量也有界限。
方才布阵,阵力过盛时,还能向其他阵眼分流。这一关却须将法力与道意一同收进薄薄的符纸,笔下轻重稍有差池,便没有另外一处可以替它分担。
落笔太浅,道意无处依附,符纹画完也只是空有其形;灌入的法力太重,符纸便会先被撑裂。
更难的是,前面的符纹一旦写下,就会开始牵引灵气。后面的笔画尚未完成,已经落在纸上的力量却一直在变化,制符者必须一边行笔,一边稳住前面形成的符脉。
熟悉符法的金丹修士,若有充足材料,尚可一遍遍试画,摸清每处符纹应当承载多少力量。这里只有一张纸,连落笔以后再改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时辰内,既要参透法门,又须将纸张、符墨与自身法力之间的差别考虑进去,最后一笔成符。
没有足够深厚的符道造诣,便是看懂传承,也很难做到。
陈玄将整篇传承看过,目光在中央符胆处多停了一会儿。明暗两层符纹最后都要经过这里,起笔时留下多少余力,收尾时该送入多少法力,须在下笔之前便算清楚。
他在识海中将符纹的流转推演了一遍,随后蘸满符墨,将笔锋收拢。
这道符中所用的镇灵法理,他本就熟悉。需要适应的,是传承中特有的符脉安排。以他的仙道见识,将各处变化连起来,并不需要逐笔试错。
陈玄提笔落下。
笔尖接触符纸,一道细细的金色墨线随之延伸。太初法力沿着笔毫送入其中,尚未散开,便被他的神识引入刚刚成形的符纹。
石桌上方的灵气轻轻一动,开始向纸面靠拢。
陈玄运笔不停,手腕转过一道弧线,笔锋由宽收窄。明纹沿纸面铺开,暗纹则随着神识牵引,叠入墨迹深处。两层符脉各自接续,彼此之间留着容纳力量变化的余地。
白袍老者站在一旁,看见纸面灵光不断浮起,又被后续写下的符纹收住。陈玄落笔有快有慢,送入的法力也随笔势变化,始终没有将任何一处压满。
道纹金丹所化的法力极为凝练,只须细细一缕,便足以撑起眼下的符脉。陈玄又将神识分开,一边照看已成的符纹,一边随笔尖引入道意。
笔锋行至符胆,纸上的金光向中央汇聚,笔杆传来一阵细密震颤。
尚未写完的符脚,还不能将这股力量完全收住。
陈玄握笔的手没有晃动。他引着笔锋继续向下,让符胆中聚来的力量沿新生的纹路送出,原本微微鼓起的符纸也随之平复。
笔下只剩最后一段回勾,前后符脉即将接通,聚在纸上的灵气一同涌向符胆。
若仍按先前的分量送入法力,汇聚的力量便会超出符胆承载,整张纸都会从中央裂开。
陈玄顺势收细了送入笔尖的法力。
回勾落下,先前蓄在符脉中的力量恰好补来,将最后一处接续稳稳填满。金光沿着整张符纸转过一周,明暗两层符纹同时隐入墨迹深处。
陈玄提起符笔,将其搁回笔架。直到他的神识与法力全部撤开,纸上的道韵仍在自行流转。
“可以验符了。”他道。
白袍老者抬手,石室另一侧的圆台亮起。一道青色蛟影从台上凝出,身躯盘绕,爪下灵气翻涌,鳞片间流动的法力渐渐稳定在金丹巅峰的层次。
灵蛟抬头,一声低吼震得圆台边缘的光幕微微颤动。
陈玄取过道符,走到台外。
方才落笔时,任何一处道意衔接不稳,遇上这样的法力冲撞,符脉都会首先从那里断开。纸上看着完整的符纹,到了这里才会显出能否真正镇灵。
他抬手激发道符,将其送入试场,便断开了自身与道符的法力联系。
符纸飞入圆台上方,金色纹路从纸面垂下,向灵蛟笼去。灵蛟昂首扑起,前爪刚探入符光,爪间翻涌的灵力便被压住,身形随之一沉。
金纹沿着蛟躯接连落下。
灵蛟扭动身躯,背上的灵光一层层鼓起,试图将束住气机的符力撑开。悬在上方的符纸微微震动,符胆中的光泽随之流向各处,将受冲击的符脉重新稳住。
沉闷的撞击声在圆台内接连传开。
陈玄站在外面,没有再伸手。灵蛟每次提聚法力,镇灵符中的道意便沿金纹压下,将刚要加快的灵力运转重新镇住。它的形体依旧凝实,身躯却被拘在台中,连探向符纸的前爪也难以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