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的。“她说,“庆祝你,拿金鸡。“
江河坐下,看着她碗里那碗少的,忽然笑了:
“你请我,自己吃这么点?“
“我不饿。“
“少来。“江河把那碗少的拿过来,把自己碗里的肉,一片一片夹到她碗里,“吃吧。你去年请我吃麻辣烫,就爱往我碗里夹肉。“
“那是怕你吃不饱。“
“我知道。“江河说,“所以我今天,也怕你吃不饱。“
食堂里,人来人往。
没有人注意到,靠窗这一桌,一个金鸡导演,正认认真真,给一个表演系大二的学生,夹肉。
小田低着头,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肉,忽然,鼻子有点酸。
她小声说:“江河。“
“嗯?“
“你拿了金鸡,怎么还……还对我这么好啊。“
江河夹肉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金鸡是奖。“
“你是人。“
“奖是拿来炫耀的。“
“人是拿来……一起吃饭的。“
小田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说:
“江河,你等着。“
“等着干什么?“
“等着,哪天我也拿个奖,跟你一起,站在台上。“
江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等着。“
“你站我旁边,正好缺个伴儿。“
小田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嘟囔:
“谁要站你旁边……“
同一时间,江河的脑海深处,面板轻轻一震。
【提示:第一位小花最终任务序列已进入预备状态。】
【任务N·大声向江河表白:触发窗口已开启。】
江河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江河发现,小田真的开始“备战“了。
先是台词课。
老师让全班即兴表演,小田上台,演了一段三分钟的独白。
她演一个在机场等的人,从期待,到焦灼,到假装淡定,到最后转身那一刻,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台下,静了两秒,随即,一片掌声。
老师都愣了一下,问了一句:“田熹微,你这段,跟谁学的?“
小田没看江河,却红着耳朵根,回了一句:
“跟一个,把我架在火上烤的人学的。“
全班哄堂大笑。
只有江河知道,她说的“架在火上烤“,指的是任务N,指的是他那句“你站我旁边正好缺个伴儿“。
再是食堂。
一连几天,小田都坐在老位置,点两碗麻辣烫,多的那碗推给江河,少的那碗留给自己。
她嘴上说“我不饿“,可每回江河把肉夹回去,她就红着脸,吃得很香。
赵峥私下里跟江河说:
“老江,我看小田这架势,是要表白了。“
“你咋知道?“
“她跟肖露偷偷商量,选场地呢!说要找个'足够大声'的地方。肖露给她推荐了操场,说那儿空旷;给她推荐了礼堂,说那儿有回音;给她推荐了食堂,说那儿人多……她一个都没相中。“
江河心里一动,面上却没露:
“她找哪儿都行。“
“你不拦着?“
“拦什么。“江河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
话是这么说,可江河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年,他其实一直在琢磨,任务N到底该怎么收场。
当初绑定小田,他是奔着奖励去的。
搭讪,他收了十万;麻辣烫,他收了二十万加一张人际关系卡;《操纵者》的作业,他拿了记忆球,也把常佩婷惊艳了一回。
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看小田的眼神,慢慢就变了。
她为了完成任务,一本正经地请他吃麻辣烫,结果自己饿着肚子,还非要往他碗里夹肉。
她拍《操纵者》的时候,被遥控器“失控“那场戏逗得又惊又喜,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完成任务,明明可以转身就走,却非要跟他并排走回宿舍,路上还假装不经意地问:“江河,你有女朋友吗?“
一年了。
他收的奖励越来越多,可他想给出去的,也越来越多。
他掏出手机,给小田发了条消息:
“小田,明天傍晚,图书馆天台,我等你。有个事,跟你说。“
发完,他锁了屏。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同一时刻,小田也正抱着手机,看着自己刚刚弹出的系统提示,心跳如擂鼓。
这天晚上,女生宿舍,小田和肖露并排坐在床上,对着手机里那份“表白攻略“(肖露连夜整理版),逐条研究。
“第一,时机要准。不能挑他忙的时候,不能挑他饿的时候。“肖露念。
“第二,场合要大。上回给你推荐操场、礼堂、食堂,你都不满意,你到底要挑哪儿?“
小田抱着枕头,闷闷地说:
“我要挑一个,他能听见,我也敢说的地方。“
“那不还是操场?“
“操场上人太多,我喊不出来。“
“礼堂?“
“回音太大,我怕我自己先被自己的声音吓跑。“
肖露把手机一扔,倒在床上:
“小田,你再这样挑下去,江河毕业了,你还没挑好呢。“
“那你说怎么办?“
“依我看啊,这件事,你就该在图书馆天台做。又没人,又有晚霞,他要是拒绝你,你就把他推下去,毁尸灭迹,正好没人看见。“
“肖露!“
“开个玩笑!“肖露赶紧举手投降,“我的意思是,选个你俩有回忆的地方,成功率才高。你想想,你们去过哪儿?“
小田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了:
“天台。“
“去年,我看日落,就是在那儿,跟他一起看的。“
“那天他还说……“她顿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他说,那得看跟谁一起看。“
肖露“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哦!原来你们的定情信物,是晚霞啊!“
“什么定情信物!“
“行行行,不是不是。那你明天,就跟他约天台。我保证,他肯定答应。“
小田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
“你保证什么啊……是我要表白,又不是他。“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到底该穿哪件衣服了。
另一边,男宿舍。
江河躺在床上,盯着面板上那行“触发窗口已开启“,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他一个拿过金鸡的人,拍过战争戏,拍过群像戏,几百人的片场都镇得住。
可明天,天台,就两个人。
他竟有点,像第一次拍戏那样,手忙脚乱。
赵峥从上铺探出头:
“老江,你明天跟小田约天台,是不是要表白啊?“
“……你怎么知道?“
“你今晚都看八遍手机了,还老傻笑,傻子才看不出来。“
“少废话。“
“我不废话,我就一句话。“赵峥正色道,“老江,你拿了金鸡,绑了小花,可你得记住,小田她,跟那些小花不一样。“
“她从你吃不起饭的时候,就在你碗里夹肉了。“
“这样的人,你要是辜负了,别说我,肖露第一个饶不了你。“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