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你真得好好攻略我了 第150节

  门关上了。江河站在走廊里,听着电梯往下走,声音越来越小。

  他回到会议室,把贾玲写的那五场戏又看了一遍。看到骑自行车那场,她写的是:“后座上的人搂着骑车人的腰,风吹起头发,两个人都不说话。“

  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不用写台词,让风说话。**

  写完,他把稿纸整理好,关了灯。

  第二天下午,贾玲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江河没催。他在工作室里改别的东西,手机放在桌上,等她自己想通。

  第三天晚上,田熹微过来了,腿还没好利索,拄着拐。她进门就问:“那个贾玲,不来了?“

  “会来。“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不来,就不会签那个名字。“

  田熹微在沙发上坐下,把拐靠在一边:“你就这么有把握?“

  “我没把握。“江河看着窗外,“我就是觉得,她那个故事,不拍出来,她自己过不去。“

  第四天上午,她来了。眼睛还是肿的,但穿了一件干净的毛衣,头发扎起来。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U盘,进门就把U盘放在桌上。

  “我写完了。”

  “三场。”

  “三场。”

  江河把U盘插进电脑。三场戏,一共八页。第一场广播站,第二场排球队,第三场骑自行车。他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贾玲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他的脸。

  “怎么样。”

  “能拍。”

  “就这?”

  “能拍。”江河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怕。”

  贾玲的手攥了一下。

  “你写每场戏,都在怕。”他把电脑转过来,指着第三场,“这里,自行车上,你写了一句台词,‘妈,你真好’。你写这句话的时候,怕观众觉得假。”

  “是假。”

  “不假。”

  “怎么不假。”

  “因为你真的这么想过。”

  贾玲不说话了。

  江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表格。他把表格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数据。”

  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曲线图。横轴是年份,纵轴是票房。曲线从二零一五年开始往上走,到二零二零年之后,猛地窜上去。

  “这是亲情片。”江河说,“从二零一五年到现在,国产亲情片的票房曲线。你自己看。”

  贾玲看了一眼,抬头:“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晚上。”

  她低头继续看。第二页是一个表,列了八个导演,都是女性处女作。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票房数字,最高的那个,三十亿。

  “这是女性导演处女作。”江河说,“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三页是一个饼图,春节档观众构成。百分之六十二是家庭观众,百分之二十七是年轻人,剩下的是其他人。

  “这百分之六十二。“江河指着饼图,“就是你要拍的。他们带着老婆孩子,带着爸妈,进电影院。他们不想看爆炸,他们想看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想起自己的爸妈。“

  贾玲看着那张饼图,看了很久。

  “春节档。”江河说,“观众要的不是爆炸,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能一起笑,能一起哭。”

  贾玲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我不会赔。”

  “我是想告诉你,你不该怕赔。”

  “那我怕什么。”

  “你怕的是,你把你妈搬上银幕,别人觉得你卖惨。”

  贾玲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

  “我就是怕这个。”她声音很低,“我从小就说我妈,说我妈这个好那个好,别人都笑我,说我妈就是个普通女工。我现在把她拍成电影,别人会说,贾玲又在卖她妈。”

  “你妈不是普通女工。”

  “那她是什么。”

  “她是一个,想让你活成她没活成的样子的人。”

  贾玲的眼睛又红了。她这次没哭,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文件夹上划。

  “我就是怕这个。”

  “那我告诉你。”江河说,“你不卖惨。你卖的是你妈。你妈值得被人看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贾玲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风很大,树在摇。她站了五分钟,转身回来,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我找了一家公司。”她说,“他们愿意投。”

  “条件呢。”

  “条件是……”她顿了一下,“结尾不能太悲。”

  江河看着那份合同。

  “他们说,喜剧片,结尾要暖。”贾玲声音很小,“他们说,你那个反转,太狠了,会让观众不舒服。”

  “你怎么想。”

  “我想拍。”她抬头,“但我也怕他们撤资。”

  江河把合同推回去。

  “签。”

  贾玲愣住:“你同意?”

  “签。”他说,“合同是合同,戏是戏。你拍你的结尾,他们看他们的钱。等片子出来,他们就知道,你那个反转,才是观众哭的原因。”

  “万一他们不让拍呢。”

  “他们投钱,不抢摄影机。”

  贾玲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把合同拿起来,从包里掏出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联合编剧。”她把笔递过来,“你也签。”

  江河接过笔,在她名字旁边,签了自己的。

  签完,贾玲把合同卷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低头看着合同封皮,看了很久,忽然说:“江导。“

  “嗯。“

  “我妈要是能看见这个,就好了。“

  江河没说话。

  “她以前总说,你能干啥。“贾玲笑了一下,眼睛红的,“现在我能干这个了。“

  “江导。”

  “嗯。”

  “我们什么时候开机。”

  “六月。”

  “六月。”她重复了一遍,眼睛亮起来,“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江导。”

  “还有事。”

  “你昨天晚上查那些数据,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江河看着她,没回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片子会成。”

  他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贾玲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江河站在窗前,看着她抱着合同走出大楼,在风里走得很快。走到路口,她停下来,把合同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眼,然后抱紧,继续走。

  他回到白板前,在“李焕英“下面,又写了一行:**六月,开机。**

  晚上,田熹微又来了。这次她没拄拐,进门就问:“定了?“

  “定了。“

  “那我呢。“

  “你明天去试镜。“

  “试什么。“

  “贾玲的电影里,有个角色。“

  她眼睛亮了一下:“什么角色。“

  “工厂广播站的,一个小姑娘。“

  “你怎么不早说。“

  “我现在说了。“

  她站在门口,忽然笑了:“江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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