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不是因为你拿到的戏。“
“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腿好像不疼了。
江河站在窗前,看着她在楼下的路灯下走,影子拉得很长。
合同签了,钱还没到账。
贾玲找的那家公司,出了三十万,说要先看看剧本完整不完整。完整剧本要再过一个月,中间这一个月,没人投钱。
江河带着贾玲,跑了三家公司。
第一家在国贸,会议室里铺着地毯,老板坐在皮椅上,听贾玲讲了十分钟故事,打断她:“喜剧?”
“喜剧加亲情。”
“亲情片,不挣钱。”老板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你是新人导演,没拍过电影。我们不敢投。”
第二家在望京,老板倒是听完了,听完问了一句:“你这个结尾,反转?”
“对。”
“太狠了。”老板摇头,“观众大过年的,进电影院看个喜剧,你让她哭?不行。”
第三家在五棵松,老板连会议室都没让进,在前台跟他们说:“我们今年不投新人。”
从第三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贾玲站在路边,裹着羽绒服,脸冻红的。她没说话,只是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抱得更紧了。
“回去吧。”江河说。
“我是不是不该拍这个。”
“不是。”
“三家都拒了。”
“三家拒了,还有第四家。”
“第四家在哪。”
“我找。”
江河把她送回酒店,自己开车回工作室。路上,他给老顾打了个电话。
老顾是腾讯那边的,早期合作过。电话接通,老顾先笑:“江导,稀客啊。”
“我有个项目,想找你聊聊。”
“你说。”
“贾玲,导演,处女作,喜剧加亲情,春节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贾玲?那个说相声的?”
“她想当导演。”
“你呢。”
“我是联合编剧,执行导演。”
老顾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天下午,你来我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江河一个人去的。贾玲在酒店等,他没带她,说:“我先去探路。”
老顾的办公室在腾讯大厦,落地窗,能看见整个望京。他没绕弯子,直接问:“你想投多少。”
“你出大头,我站台。”
“站台?”
“对赌。”江河说,“票房不过五亿,我赔你。”
老顾抬头看他:“你赔?你赔得起吗。”
“我赔不起。”江河说,“但我赔得起,这个故事就不值钱了。”
老顾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小子,还是这么轴。”
“投不投。”
“投。”老顾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合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这个片子,我要监制。”老顾说,“不是挂名,是真监制。我要盯着你拍,不能让你拍砸了。”
“可以。”
“还有,”老顾把合同推过来,“你那个联合编剧,贾玲,她要跟我签。她不能再找别的导演,这部片子,她只能跟你。”
“为什么。”
“因为我怕她跑了。”老顾笑了,“你知道的,新人导演,拍了一部片子,就想拍第二部。我不能让她跑了。”
江河看着合同,没说话。
“怎么。”老顾问,“你怕我绑住她。”
“我不怕你绑住她。”江河说,“我怕她自己跑了。”
“她跑不了。”老顾说,“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跟着你,能拍出好片子。”
“什么条件。”
“结尾不能太悲。”老顾把合同推过来,“你那个反转,我知道。但你要给我一个暖的结尾,不能让观众哭着走出电影院。”
江河看着那份合同,没立刻签。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顾说,“你想说,反转才是这个故事的魂。但我告诉你,魂是魂,钱是钱。你给我一个暖的结尾,我给你投钱。”
江河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老顾笑了:“你就不怕我改你剧本。”
“你投钱,不抢摄影机。”
“对。”老顾把合同收起来,“你拍你的,我投我的。等片子出来,咱们再算。”
从腾讯大厦出来,天已经黑了。江河站在大厦门口,风很大,吹得他羽绒服的帽子都掉了。
第134章 开机
他给贾玲打电话。
“定了。”
“真的?”
“钱到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听见她哭了。不是那种大哭,是压着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那种哭。
“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我以为拍不成了。这三天,我在酒店,天天失眠。我晚上睡不着,就坐在窗边,看外面的灯,想我是不是不该拍这个。”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怕。”贾玲说,“我怕我拍砸了,我妈在天上看着,会笑话我。”
江河站在风里,没说话。
“我妈以前总说,你能干啥。”贾玲声音有点哑,“我现在就是想证明,我能干这个。”
“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我以为拍不成了。”
“拍得成。”
“谢谢你。”
“谢我没用。”江河看着窗外,“等片子上映,你再谢我。”
挂了电话,江河站在大厦门口,风很大。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是灰的,但他知道,六月的太阳,已经在路上了。
晚上,贾玲约他吃饭。在酒店旁边的一家小馆子,两份饺子,一碟拍黄瓜。
“老顾这个人,靠谱吗。”贾玲问。
“靠谱。”
“他会不会坑我们。”
“不会。”江河说,“他投钱,不抢摄影机。你拍你的,他投他的。”
“那就好。”贾玲松了一口气,“我这几天,天天失眠。我怕他撤资。”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江河说,“他知道这个片子会成。”
贾玲看着他,忽然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成。”
江河没回答,只是夹了一个饺子。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片子会火。”
江河还是没回答。
贾玲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不说,我也不问。反正等片子出来,我就知道了。”
她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忽然说:“江导。”
“嗯。”
“你说,我妈要是能看见这个片子,会怎么想。”
“她会说,你能干这个。”
贾玲笑了,眼睛红的:“我妈以前总说,你能干啥。”
“现在你能干了。”
“对。”贾玲点头,“我能干了。”
五月,BJ。
剧本围读,在工作室的小会议室。长桌,坐了八个人。贾玲、江河、田熹微、演妈妈的斐姐、演爸爸的、两个配角,还有一个编剧助理。
贾玲穿了一件黑毛衣,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话筒。她是第一次当导演,拿着话筒的手,在抖。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今天是第一次围读。大家先把剧本过一遍,有什么问题,随时提。”
没人说话。
她看了江河一眼,江河朝她点了点头。
“那我们从第一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