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是社长的实力达到了足够高的境地，才能让黑剑大将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他突然明悟，要是换成一般的非凡者罪犯，别说这样平等的“商议”，恐怕刚一见面就被大将拿下了，或者干脆连让大将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普瑞斯大气也不敢喘，小心地观察着两人间的气氛。
“所以，最后不也一样是要动手吗？”洛廉随意地直起身子，分明没有调动灵性，身周却出现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被精准地束缚在正厅，没有泄露一分。
卡伦没有回答，同样散发出气势，温和的气场转化为锐利逼人的微风，轻轻拂过就能让空气颤抖。
两股气势针锋相对，掀起一阵隐晦的波动。
夹在两人中间的普瑞斯脸色发白，左边肩膀的断口不知为何又在隐隐作痛，本来已经愈合的创口倏然崩裂。
“社……”
他刚想离开这里，接待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等待在那里的查克悚然一惊，确认角落里的黑色塑胶袋子不会被人注意到才起身开门。
“呃，您是……”
“你好。”来人轻轻点头，见到查克，没有隐瞒身份：“我是艾萨克，前来拜访‘J先生’。”
他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紧绷气氛，得到查克的回答后走到正厅前敲门。
咚咚咚——
“进。”
洛廉随意瞥了一眼，收回自身气势。
对面的卡伦若有所感，同样收敛灵性，似乎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早安，您，呃……”
艾萨克的话语骤然顿住，愣愣地看着房间中的微妙局面。
“这位是……卡伦先生？”
作为为维多利亚服务的秘密下属，尤其在“十二家族”窃取苏格兰场大权的此刻，艾萨克对苏格兰场的高层人员了然于心，一眼就看出了卡伦的身份。
这位大将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十二家族”也想把这名神位术士拉到自己的战线？与这种层次的非凡者相比，一个东伦敦分部根本算不得什么……艾萨克站在原地，马上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现场的气氛很紧张，不可能是在进行友好的合作洽谈。
“咳咳。”他轻咳一声，在洛廉的引导下小心翼翼落座，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偏头看向卡伦：“您怎么在这？”
语气有些生硬，连普瑞斯都觉得这句话显得过于冒昧，但艾萨克自己浑然不觉。
卡伦倒是没有计较，轻声道：“和你一样。”
他也认出了艾萨克的身份。
“J先生”果然是女王陛下那边的人？至少，也处在一定限度的合作状态，真是麻烦……卡伦现在只想摆脱这件麻烦事，就算为此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也不算什么。
他垂下眼眸，再次爆发气势。
事务所的玻璃窗在嗡嗡震颤，一股沉重的气息笼罩在整栋公寓，全然不觉发生了什么的住户们心脏猛地一跳，茫然四顾，而楼下的公寓管理员汉森头皮一炸，讷讷地看向二楼事务所位置。
对门，“占卜家”凯雅所在的首饰店。
这位非凡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是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握着一片打磨到一半的黄水晶，正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嘴角淌下些许口水。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令她悚然一惊，从睡梦中惊醒，感知到气息的来源，呆滞地望向“黑丝绒侦探事务所”。
这股气息……是什么人在那里？！
她平时基本不会出门，整日待在首饰店中。
除非有人上门购买非凡物品、或者进行占卜，否则她连交际都不会有，只知道事务所的社长是一位非凡者，根本不知道对方就是上一次共同处理血腥之舌案件的“J先生”。
不过，如果知道对门就是洛廉，她恐怕会更加惊讶。
这是神位术士的灵性波动？跟老师展现出来的差不多……凯雅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取出水晶，试图占卜，但又立刻停止动作，转而把占卜对象换成自己。
“没有危险……”她松了口气，小心地挪动脚步，走到首饰店角落，准备一出现不对就离开。
而在事务所正厅当中，卡伦爆发出的气息在这里增大了数百倍，重伤未愈的普瑞斯头脑轰鸣，险些当场昏厥。
刚走进门的艾萨克遭受无妄之灾，上唇一阵温热，伸手一摸，鲜红的血液一滴滴淌下。
在这股气息接近查克时，一片纯洁羽毛从半空中勾勒而出，轻轻落在查克手心，帮他抵挡肆虐的灵性。
“‘J先生’，动手吧。”卡伦语气仍旧温和，只是逸散的气息为这句话添上一丝锋芒。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
洛廉眯起眼睛，和这位黑剑大将对视一眼，灵性之墙无声落下，将正厅的空间与外部隔绝。
随后，刚才收敛的两股气息不再克制，齐齐爆发。
两个人都理智地选择了气势交锋，而没有真正动手。
属于大将的灵性严肃深沉，另一股则显得疯狂不羁；
在普瑞斯和艾萨克都感知不到的意识海中，两道临时构筑的意识轰鸣碰撞，黑潮卷起浪花，在即将触及战场时被蒸发殆尽。
风暴、陨石、火焰……意识占据主导的领域，纯粹的灵性被随意揉捏凝聚成各种攻击手段，而不用借助任何术式。
卡伦身形扭转，在孤岛上空化作俯冲的白头鹰，衔着雷霆落下；与之相对的洛廉随手一挥，数之不尽的漆黑乌鸦从影子里振翅飞起，反过来将雷霆尽数吞没；
随后更是有一片片天使羽毛落于身后，构筑成神圣的鲜血大门，一个个梦魇生物遵循以撒的召唤从中跃出，直奔卡伦的意识——梦魇空间实际上是意识海的一个附属角落，专门承载恐惧、愤怒等负面情绪。
一波又一波的梦魇生物被雷光绞杀，四散的黑雾中，一道接天连地的黑剑直直斩下。
洛廉在半空中站定身体，亵渎的血色十字架拔地而起，与黑剑当空相撞。
黑潮之下的巨物惊恐游离，在两位神位术士的试探交锋下隐匿无踪；
事务所大厅，普瑞斯和艾萨克对视一眼，发觉针锋相对的两人突然气息一变，更加狂暴的气息从意识海洞开的罅隙涌出，隐约可见飘飞羽毛和黑光、血色。
“咳咳！”卡伦灵性流转倏然一滞，猛烈地咳嗽几声。
对面，洛廉的意识也回归身体，表情不变地注视这位黑剑大将。
卡伦平复喉咙瘙痒和眉心刺痛，低头说了一声“感谢”，旋即准备离开。
“等等。”洛廉伸手拦住他：“既然我帮了你的忙，总得有报酬吧？”
报酬……普瑞斯和艾萨克露出同样的表情，都没看懂情况，他们不理解神位术士的交锋方式，只看见两人坐在原地释放出气息，几秒后就忽然结束一切。
看上去，卡伦大将落了下风？
艾萨克独自在心中猜测。
因为错过最开始的对话，他比普瑞斯还要茫然，不清楚为什么看似来“找茬”的卡伦会说出“感谢”这样的话。
更让他诧异的是，对于“J先生”索要报酬的说辞，卡伦思考片刻，竟然答应了下来。
“可以。”
卡伦站起身，斟酌道：“两万镑，如何？”
他很难拿出能让一个神位术士满意的非凡物品、“遗物”，仅仅是这样的一个小忙也不值得这样的价钱，要是低阶非凡物品则显得不够尊重，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金镑来替代。
不愧是大将，出手这么阔绰……洛廉摇摇头：“不够。”
这次卡伦没再答应，他坦然道：“我暂时只能给出两万镑，这是一个合理的价格。”
“合作愉快。”
洛廉也没强求，愉悦地同这位大将握手，一场本就别扭的冲突以这样一种更为怪异的形式结束。
“嗯。”卡伦点点头，给出报酬后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欸？”接待室的查克眼前一花，发现地上的黑色塑料袋突然消失不见。
楼下，卡伦出现在苏格兰场配备的汽车后座，随手把袋子丢在旁边。
“开车。”
“卡、卡伦大将？”
司机透过看见卡伦不太好看的脸色，又扫向另一个座位上的塑料袋。
“这个是？”
“是卢瑟的尸体。”
人才刚进去几分钟，怎么出来就装在袋子里了？
殡葬馆的效率也没有这么高啊！
司机头皮发麻，又见卡伦虚弱地咳嗽一声，仿佛重伤濒死般掏出手帕捂嘴，再取下来时露出一滩血渍。
司机双手一颤：“您受伤了？！”
“你应该感受到刚才的战斗了吧？对方很强大，已经超出了我的处理能力。”卡伦脸不红气不喘地催促司机开车：“走吧，是时候让‘不朽者’们换一个更合适的人来处理这件事情了。”
没有能力处理？这可是一位大将啊……司机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没有犹豫地踩下油门，飞快驶离汉伯宁街道。
……
“现在，来谈谈我们的事情吧。”
事务所，洛廉转向突然来访的艾萨克。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维多利亚交代的事情。
“嗯……”
艾萨克回过神来，咽了口口水。
他知道“J先生”必定是一个神位术士，但没想到连大将都能轻松逼退，当即更加恭敬：“我本来是想按女王陛下的吩咐来来告知您，‘十二家族’的人最近非常不安分，有可能会派遣人来对您动手，不过，看起来您已经解决了……”
那位女王的消息还真是灵通，看来“十二家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啊，其中说不定有偏向女王的家族……洛廉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等待艾萨克的后文。
这位侦探社长还和不列颠的女王有关系？普瑞斯默默地听着两人对话，顿时如坐针毡，他一个外人，何德何能有资格参与这种密谈。
他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外面才对！
艾萨克倒没有顾忌，组织着语言说道：“听闻，‘第三圣杯’已经落入您的手中？”
“没错。”洛廉瞥了普瑞斯一眼，对于真正的非凡者来说，一面墙的阻隔基本和面对面没有区别，带在身边反而更好控制。
女王陛下的消息果然没错，早在“圣杯战争”刚开始的时候，“J先生”就已经强势将其取得，其余的非凡者只不过在上演一出闹剧罢了……艾萨克心脏“砰砰”跳动，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呃，对了。”他一拍大腿，语速飞快道：“就在不久前，‘黑衣神父’……”艾萨克省略废话，着重说道：“这三人都是为了‘圣杯’而来，嗯，对于您来说，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不过——‘隐光之灯’派遣的并不止一个具名者。”
咚！
普瑞斯心口一突，险些不受控制地站起身。
这个人居然知道连我都只是隐隐猜测的事情？
“继续说。”洛廉面色不改。
艾萨克低头称是。
“除了那位新晋的‘灯之具名者’，阿莱斯特还派遣了自己的一位心腹前来争夺‘圣杯’。
“他叫做爱德华·亚历山大。”
……
“这就是‘隐光之灯’的具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