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对伦敦的了解，可能还比不上你这个法兰克人。”艾布诺佝偻着身子，看上去气质猥琐，就算披着体面的绒布风衣，也像是从来里偷来的物件：“我离开这里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成为非凡者……波涛汹涌的记忆总会将平凡填埋在过去，忆起往昔，我只能记起模糊画面。”
他挠了挠头：“不过，维多利亚陛下好像从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还真是够谨慎。”梅丽珊紧了紧围巾，视线在约克街来回巡视一圈：“在刚才的那条街道，我们遇到的三个行人都是非凡者，而且气息相近，应该是当局的秘密警察。”
“……啊？”艾布诺后知后觉。
“但是一到这里，那些惹人嫌的警察突然全都消失了。”巫女轻声道：“就像是狼群会避开大象的地盘、鬣狗不会轻易接近狮子。”
吱呀——
约克街尽头，闭门谢客的黎明酒吧开启大门，微笑着的霍森冲二人点了点头。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艾琳娜，专业的赏金猎人，现在是临时‘调查员’。
“还有这位……”
冷着脸的罗杰斯主动向前。
“罗杰斯，一个普通的警长。”
这位警长的气息……梅丽珊微微发怔，旋即加快脚步，走上来轻轻握手。
“‘红发巫女’。”
艾布诺笑呵呵凑上来。
“‘死亡冒险家’。”
……
去看吉列的斗蒸了，晚了点
第307章 “十三号密令”：吸血鬼
“‘国王骑士’并不是纯粹的赞誉，而是一个正式的贵族头衔，享有相应的权益……嗯，在汉诺威女王的《封建贵族改革法》中，取消了独立封地这一条，转而在其他方面做出一定的‘补偿’。”
戴着一副眼镜的艾琳娜扮演着“秘书”的角色，为车上的其他人讲解情报。
除了她和罗杰斯，霍森还安排了两个教团死徒，与他们分乘两辆车，一前一后前往查令十字街——在西区，尤其是布伦特福德一带，汽车不算是奢侈物品，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
“作为这一任的‘国王骑士’，彭布伯爵曾在惠灵顿公爵团服役。这是一支完全由非凡者构成的军队，对标法兰克的‘第三龙骑兵团’。不对，彭布伯爵是在退役之后，才得到授勋，成为‘国王骑士’。”
艾琳娜有些糊涂，将手上的册子往后翻了一页：“接受册封后，彭布伯爵在‘政府电信局’秘密工作……”
梅丽珊对这部分知识完全不了解。
“‘政府电信局’？这听起来像是某个邮政机关，而不是当局的非凡者机构。”
“事实上，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秘密情报局’。”艾琳娜推了推眼镜，板着脸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直到现在，当局也没有承认‘政府电信局’的存在，它主要负责监控海外间谍活动、防范非法非凡者入境，以及高危物品的走私、扩散。”
也就是对外情报机构，类似法兰克的“对外安全总局”……听着听着，艾布诺突然发现盲点：“既然当局都不承认‘政府电信局’的存在，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还能知晓彭布伯爵任职的准确时间。”
连约克街附近都能遇到秘密警察，他不认为当局的情报工作会如此糟糕。
要么是这个“中间人”组织与当局的联系比原本想的更加密切，要么，他们的调查员已经把当局渗透成了筛子……梅丽珊脸上未有变化，而心中思绪百转。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证明这些人是真正的强横“地头蛇”，不仅不能轻易招惹，还得尽量打好关系，方便以后往来。
就算非要得罪，也得等准备离开伦敦的时候！
后排座位上，梅丽珊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驾驶位冷静开车、没有参与话题讨论的罗杰斯。
我的灵性直觉不会出……嗯，至少在大部分情况下不会出错。刚才见面时，这位“警长”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瞬僵硬的感觉，似乎是源自特殊的非凡职业……她暗暗压下心惊，准备着随身的施法物件。
而艾琳娜还在介绍着情报。
“在1882年，一个被抹去绝大部分信息的密教团体，在东区秘密筹措仪式，于同年九月举行仪式，促使一位未知的‘邪灵’本体降临。驱逐者正是当时的彭布伯爵……作为代价，他遭受严重‘污染’，不得不从‘政府邮电局’卸任。在那之后，‘政府邮电局’的权威一再衰弱，几乎成为一个边缘机构，后来职能被‘金雀花守密协会’覆盖，更加颓丧。”
“也就是说，伯爵大概就是在那一次受到了影响，并于近期爆发，导致出现异常。”艾布诺顺着往下推理。
“我也这么认为。”艾琳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些疑惑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知了这位伯爵的近况，不过，要是想确认的话，完全有一个更简单、而且无需耗费资金的办法。”
她没有直接说出，但车上的其他三人都能明晓：
向当局举报！
一位曾经位高权重、退休后也兼任着要职的大贵族，尤其在早年就埋下了隐患，必然时刻遭受着严格监控，一旦透露出消息，王室和议会比谁都着急。
“那可能会导致我们无法轻易与彭布伯爵见面。”巫女小姐敷衍一句。
见状，艾琳娜也没再多问。有罗杰斯在场，她对此行的安全性毫无担忧，于是一边体验着文职人员的轻松感，一边大咧咧地扭头和话痨的艾布诺讨论情报，吵得梅丽珊额头冒出黑线，以“巫女”对自身的掌控力，短暂隔绝了部分听力，冷着脸开车的罗杰斯额头也动了动。
与这边轻松愉悦的气氛不同，留在约克街的洛廉也在翻阅关于彭布伯爵的信息，在读到“1882”时，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我’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入境的，而且，一个间谍，一个反间谍机构的长官，不算是八竿子打不着。”
思考片刻，洛廉又觉得不太对。
在入境后的一段时间，“他”过的相当落魄，一直遵照法兰克方面的命令活动，根本没有资格卷入非凡事件，一直到1888年才触及非凡——也因此死于非命！
“等罗杰斯他们见到这位伯爵就知道了。”
洛廉随意往后靠了靠，在他的左侧，褪去甲胄的以撒收束三对羽翼，以“梦貘”能力编织幻影，以一个悬于半空的视角复现着艾琳娜等人的行动。
……
下午三点，教团的两辆车在附近街道停下，再步行前往查令十字街。
“就是这里，卸去‘政府邮电局’的职位后，彭布伯爵常年居住在‘海索书店’内。”戴着黑框眼镜的艾琳娜走在最前面：“实际上，这一整条街道都是这位伯爵的产业，只是低价租赁给其他人。”
融化的雪让街道呈现湿润、阴郁的氛围，查令十字街整齐的石板路面反倒显得刻薄，罗杰斯扣上黑手套的腕扣，说出第一句话。
“我们的‘侦探’调查过，一个月以来，‘海索书店’未有采买记录，但仍有职员招待着客人。稍后，艾琳娜将等候在外面，其他人与我一同进入调查……如果有异议的话，可以现在提出。”
根据那个“启示”中的预兆，彭布伯爵的身体发生了某种血腥的异变、并被束缚在书店内，且伴随可怕的力量，能轻易撕碎我和温斯顿……梅丽珊佯装对这里一无所知，在即将接近书店时，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
“单独留在外面不见得就是一件安全的事，我不建议在任何情况下将队伍拆散。”
“不。”罗杰斯说话毫不客气：“这里最需要担心安全状况的是你们二位。”他指了指梅丽珊和艾布诺道：“如果不是二位不同意的话，本该由你们中的一个与艾琳娜一起负责警戒外界。”
艾琳娜频频点头，旁边的其他两个教团成员也深以为然。
怕死还能叫“死徒”吗？
能顺利入职教团，他们每一个都在噩梦中受到“血天使”的无数次考验，行走于编织出的遗迹、险境中，承受身体与人性的双重非人训练。
教团表面未与其他组织发生摩擦，但在暗处，每一位死徒都有丰富的调查、战斗经验，能熟练运用以撒这一脉的非凡能力。
梅丽珊表情不变：“我们必须亲自确认彭布伯爵的状态。”
就算不能说服彭布伯爵资助她探寻“黄金七城”的航行，她也不可能将一位朋友的安危完全放在其他人手上……何况，这些人是她和温斯顿主动找来的！
在抵达黎明酒吧之前，梅丽珊就暗中做了相应准备，一旦明日中午时，她和艾布诺还未传出消息，就会有四批不同的人向警察厅、守密协会分别递交“举报信”，将这次的行动披露。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两名死徒将车上的一个黑色包裹也带了下来，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是什么？”
包裹约莫两个巴掌大，内里藏着坚硬物体。
“必要的保险。”
罗杰斯摇头。
“既然没有其他意见，那就按计划进行。”
他大步向前，步履沉稳地走向海索书店，其他两个死徒立刻跟上，艾琳娜则留在正好能观察到书店的地方，装作路人。
“走吧。”面对未知的危险，艾布诺只觉热血上涌，属于冒险家的本能占据了主导：“你不是做过简单占卜吗？虽然会有一点波折，但不会存在生命危险。”
“一位著名占卜家说过：占卜不是万能的。就像上次，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就遭到了干扰。”
梅丽珊抬手扶额，黑着脸跟上队伍，同时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中的那一枚赫密斯古银币。
叮咚！
推开海索书店半掩的大门，门口的铃铛轻轻摇晃。
“欢迎。”
在梅丽珊记忆中空无一物的前台处，正站着一位笑容甜美的女士，她一头金发、眼眸碧绿，胸口的棕红羊毛衫上挂着工牌。
尤莉亚……罗杰斯取出伪造的证件，沉声开口：“我们是税务局的雇员，请让书店的主人出来接受‘问询’。”
比起警察厅的探员，税务局身份更加好用。
“税务局？”
尤莉亚明显一怔：“抱歉，先生。书店目前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致电……”
不可能，光是站在这里，我的灵性直觉就在轻微扰动，彭布伯爵绝对在书店内！而且，这一次仍然未察觉警卫的踪迹……梅丽珊刚想出声提醒，就见罗杰斯粗鲁地扣住尤莉亚的手腕，接着上前一步，暴力将她的头颅扣在台面。
咚！
尤莉亚脸上笑容定格，鼻腔炸出鲜血，飞溅在金色发丝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个经验丰富的冒险家都愣了半秒，在两个教团死徒熟练地反手关门时才反应过来，“啪”地各自拔出武器，一左一右分散开来。
“嗬……”
二人前方，被按在桌面的尤莉亚右手衣衫猛然炸开，白皙得不正常的手臂扭曲膨胀，一瞬间变成蠕动血肉触手，与梅丽珊在预言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尤莉亚面庞扭曲，口中含糊不清地挤出憎恨单词，但根本无法反抗罗杰斯的禁锢，头颅被一次又一次撞击在桌面，看得艾布诺倒吸一口凉气，感同身受地摸了摸头顶。
“不仅是‘污染’，这个可怜人已经完全被疯狂吞噬了，只是披着一层看似无恙的皮囊。”梅丽珊心头警兆骤生，将一瓶拇指大的药剂凑在鼻尖，用力嗅了一口。
感官被蒙上一层混黄色的“雾霾”，她主动上前，右手的银质手环微微发热。
一张铁丝大网凭空勾勒，将尤莉亚膨胀的右半边躯体束缚在内，继而迅速收缩，并伴随灼热高温与针对神经的毒素，一时间烤肉味弥漫，疯狂生长的血肉触手顿时收敛、萎缩。
哐当——
背后的书架倒塌在地，尤莉亚脸色苍白如人偶，艰难扭头看向擦拭身上血迹的罗杰斯，她挤出最后一句话。
“伯爵……疯了。”
噔噔噔！
在书架后隐藏的廊道中快步疾走，梅丽珊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发现尤莉亚身上不对劲的？”
作为一位资深“巫女”，且是在近距离下，她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那位女士身上的不对劲。
在数千次死亡中锻炼出的非凡直觉……罗杰斯头也没回，惜字如金道：
“经验。”
经验？指的是经常面对这种疯狂非凡者吗？与温斯顿对比，这位警长简直是另一个极端，从不在多余的地方浪费口舌。显然，我的疑惑在他眼中就是“多余”……梅丽珊腹诽一声，倒也没多纠结，埋头跟上步伐。
廊道内部漆黑无光，但一行人都能在昏暗处视物，十余秒后，甬道抵达尽头，两侧分别有一扇嵌在墙壁中的门户。
罗杰斯抬起左手，示意几人停下脚步，旋即眯起眼睛，看清左侧门扉上悬挂的门牌。
“‘邮电局档案室’。”
“这里是那位伯爵处理公务的地方？”艾布诺声音极低，却在近处清晰可闻。
“也许。”
罗杰斯做了个手势，其中一个教团死徒立刻上前，一手扣在门扉上，熟练地撬开锁扣，缓慢向内推开。
一秒钟也没有犹豫…如果我让船员这样“送死”，他们会杀了我的……梅丽珊目光沉凝，退开一段距离。
“没有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