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局势越来越诡谲了。”
猫头鹰叹了口气。
“把握好手中的一切资源吧，诸君。必要时刻，我们也许不得不掀起一场战争来反抗。
“这非正义之举，但别无选择。”
乌鸦面具人目光闪烁，一语不发。
等会议结束之后，众人纷纷消散于此，他也回到宅邸。
刚摘下脸上的面具，从幻梦中醒来，正对着他的黄铜边立镜上的场景就缓缓蠕动，勾勒出一个阴翳的身影。
“黑心魔，我的主人。”
乌鸦先生恭敬低头行礼。
“您忠诚的仆人斯图克莱向您问好。”
当他抬起头，黄铜立镜上的阴影已经消失于其中，而在侧旁的沙发上，表情玩味的黑心魔贪婪地呼吸空气，胸口夸张地鼓起：“我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现世的味道。”
让无数魔鬼束手无策、需要花费数十年时间谋划的屏障，就这么在他眼前，被轻而易举地“欺骗”过去。
失去一个地狱，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黑心魔扭头。
“呃。”第一次见自己的主人亲临，斯图克莱惶恐万分，正要跪拜，突然察觉主人的旁边还有另一道身影。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门徒？”
“如你所见。”黑心魔“嗯”了一声，不太敢在杰克面前端架子，一字一顿道：“他是天文会的成员，也是‘无形学院’的学者。”
斯图克莱身体抖了抖：“现在，它被称作‘皇家科学院’，主人。”
他察觉到黑心魔的气息与以往每一次都大为不同，光是站在这里就如同面临熊熊烈火，面庞刺痛。
而那个貌似与祂地位相等的冷冽男人，给人的感觉更为锐利，让斯图克莱如芒在背。
“哦对。”黑心魔一拍脑袋：“太久没有干涉现世，我差点忘了……这些凡人总热衷于更改组织名称，似乎这样就能抹掉过去。”
祂的嘴角裂到耳根：“向这位尊贵的先生介绍一下自己吧，斯图克莱。”
在魔鬼口中被称为“尊贵”的男人？斯图克莱擦去冷汗。
“是，主人。”
他不敢直面阿诺德，把头埋在胸口。
“我是……”
“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兴趣。”杰克冷声打断：“你只需要告诉我，‘密教联合会’在策划着什么……在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走向灭亡。”
一个月？斯图克莱擦了擦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组织的人囊括了大半个伦敦贵族和官员——是伦敦郡，而不是伦敦城。”
二者范围相差五百多倍。
他正犹豫着，阿诺德就已一步上前，“知识窃贼”将其笼罩。
斯图克赖呆在原地，眸中光影四散。
片刻之后，杰克捕捉到想要的记忆，将斯图克莱释放。
“咳咳！”后者目光惊恐，瞳孔中淌处滚烫血液。
黑心魔慢悠悠看来，恐怖的魔鬼气息压碎房间内的一应古典装饰。
“呵呵，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没有时间与你们拖延——要是耽误了先生的任务，你比我更清楚后果。”杰克没有停留，一步消失于房间。
这两位是被人命令来的？谁能……斯图克莱捂着太阳穴，耳畔仿佛有千百副喉舌在耳语：“主、主人？”
他听清了杰克与黑心魔的对话，内心深切惶恐。
知道的太多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失去权柄的黑心魔仍比杰克要强大，但后者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洛廉本人，祂就算不满也只能接受。
何况，一个门徒在黑心魔眼中什么也算不上。
杰克一走，祂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微笑的面孔。
“照那位先生说的做。”
……
在伦敦看不到的地方，从港口离开的“鹦鹉号”幽灵船深入远洋，在航海图的路线上角逐漆黑浪潮。
“第一站，托尔斯港！”
艾布诺·温斯顿走出船长室，于甲板迎风站立，整个人意气风发。
“在远海禁令之后，法罗群岛陷入死寂，只有最优秀的冒险家才有胆量涉足。”
巫女小姐皱眉：“我们不是要去找‘黄金七城’吗？”
艾布诺白了她一眼：“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更改航向——但事实是，我们除了一点传说以外，对‘黄金七城’一无所知，就算想送死都找不到地方。”
“那为什么是法罗群岛？”
“因为传闻这里有九大居所中的某个存在。”艾布诺咳嗽一声：“据我所知，狩猎‘蠕虫’的‘夜勤局’掌握着‘九大居所’之二，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手中也有一个。”
他很有自知之明：“原本，就凭我们这支队伍，能找到一点痕迹就算是不枉此行，但现在不一样了——”
艾布诺转向旁边的罗杰斯、艾琳娜与两个教团死徒。
“我有预感，这次的航行的收获，绝对会比你所预言的还要丰厚。”
……
第319章 避风港；容纳权柄
“幽灵船”是已经死去的、且具备一定活性的存在。
在非凡者与隐秘存在眼中，就像是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除非主动显露踪迹，否则难以发现。
航行两天之后，“鹦鹉号”顺利穿过幽暗群礁，远远看到托尔斯港的灯塔。
“我们需要几个人先下船进行简单查探。”艾布诺·温斯顿语调上扬：“毫无疑问，只有经验最丰富的船长大人能胜任这个角色。”
此时天色渐晚，暮色铺在漆黑海面，映衬出托尔斯港的阴霾，一层高过一层的浪头像是恶魔的舌头。
梅丽珊看都没看艾布诺，直接转向罗杰斯：“我们两个去吧。”
罗杰斯点头：“好。”
他将以撒的塑像留给艾琳娜，并简单叮嘱。
有“心灵网络”在，无论哪边遇到事情，另一边都能及时支援。
艾布诺傻眼：“等等，我呢？”
“没有炼金武器，你连门徒层次的非凡者都对付不了。”梅丽珊翻了个白眼：“上一次调查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拖累，根本不会损失那么多人。”
“冒险家的事情怎么能叫损失。”艾布诺支支吾吾：“失败是通往成功的阶梯，只要……”
“那你的‘阶梯’都快能够从法兰克连接不列颠了。”巫女小姐无情打断。
艾布诺人菜瘾大，顶着“死亡冒险家”的名头，送走了好几批船员。
偏偏自己的命比谁都硬。
一路下来，连一次重伤都没有。
“但你们至少需要一个专业的民俗学者、秘史学者和拉丁文学者——”
“一次简单调查，完全不需要。”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梅丽珊坚决不同意让艾布诺同行。
调查员的安全守则第一条就是“不要让灵感高且不守规矩的人加入队伍”。
世界上可能存在不遵守安全守则的调查员，也存在年纪大的调查员。
但基本没有人能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显然，梅丽珊在队伍中的话语权比艾布诺这个名义上的船长大得多，以一票否决权驳回了他的建议，旁边的其他船员齐齐望天，假装没看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几分钟后，难掩悲愤的艾布诺被拖回船长室，目送梅丽珊与罗杰斯踏上托尔斯港。
比起二人预料中的荒凉废墟，托尔斯港显得充满生气，虽然行人不多，但一切井井有条，街边建筑整齐有序。
“完全看不出这里受到了《远海禁令》的影响。”梅丽珊步履极其缓慢：“港口甚至还有刚刚回港的渔船。”
“巫女”的五感远超常人，风与咸湿气味将远处的谈话送到耳畔。
街边还有维护良好的路灯，以及上面裸露的管道与机械装置。
略作筛选，她捕捉到不少有用信息。
“他们对于夜晚很排斥，所以都赶在暮色时分返回家中，等到白天，港口估计比现在要‘热闹’得多。”罗杰斯替她说出：“还有，这里的人貌似不存在密教典型的极端排外性，具体如何，还需要深入调查。”
“咦？”梅丽珊有些惊讶：“你也看出来了？”
“血天使”殿下赋予了死徒无与伦比的灵敏内心……罗杰斯摇头：“凑巧。”
这可不像凑巧。
引以为傲的职业能力被打击，梅丽珊揉了揉眉心：“安全起见，我们最好不要太过深入。”
托尔斯港位于法罗群岛内最大的一个岛屿，这里分布着90％的住民。
得益于这里活跃的居民，梅丽珊与罗杰斯没费多少力气，就伪装融入了进去。
离开港口后，二人短暂分离，在十几分钟后会合，一人一句地交换信息。
“这里只有一个小镇，叫做‘普罗维登斯’。”梅丽珊比刚才严肃一些。
“普罗维登斯小镇没有非凡泛滥的迹象。”罗杰斯补充：“但是存在许多炼金产物，譬如能驱逐‘厄运’的路灯、供渔民在海上联系的通讯器——我检查过，那并非电报，而是单纯的炼金物品。”
巫女一愣：“你怎么检查的？”
“窃取记忆。”
“……等等，你干了什么？”梅丽珊眼前一黑，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贸然窃取记忆，就算是艾布诺都不敢干这种事情！
尤其还是在海上。
一个不小心，自己的灵魂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脏东西占据。
她当即怀疑罗杰斯的皮囊下还是不是那个同行者：“你——”
“我有‘血天使’的庇护。”罗杰斯默默开口：“在祂的注视下，没有哪个隐秘存在敢伸出爪牙。”
对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神前组织的成员，还不是普通成员。让普通调查员避之不及的危险，在他们面前什么也算不上……梅丽珊语气一滞。
“好吧。”
她收敛内心的一丝羡慕，接着说道：“我在港口区看到了几个小教堂，里面供奉的不是‘天父’，也不是……而是一个未知的神祇，呃，根据描述，这是一位掌管蒸汽与机械的神祇，但是我从未听闻过。”
巫女小姐补了一句：“这里的居民貌似追奉着这个信仰，正好，也是这些教堂庇护着他们不受疯狂的海洋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