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遭受重创的躯体再次咳出鲜血,嘴角裂到耳根的黑心魔“嗬嗬”开口,双手捧着皮肤崩裂出的血液,重新吸收。
“彻底消失了……一个具备部分象征的地狱,就这样被‘吃’掉了。呵呵,我在见证一位伟大者的复苏,但是这位比肮脏的摩塔利安还要高贵,以至于能无视‘暴君’的囚笼。”比剥皮还要剧烈的疼痛没能摧毁黑心魔的理智,他虔诚地摊开双手,贪享红黑辉光。
“肉体掌控”、“守夜人”、“歪曲之手”、“旅者”……被洛廉所掌控的一个个能力透体而出,化作纯粹的血色光点,如混沌星辰挂在上空。
一段时间后,膨胀的鲜血触手收归原点。
体型瘦削、眸中挂着黄铜色调的洛廉睁开眼睛。
无论是“受戒十字”,还是“圣血教团”、远在谢菲尔德的狼人氏族,每一个带有他血脉的受血者都莫名悸动,在“原初”的影响下聆听到耳畔呓语,视线内蒙上绯色。
布朗庄园。
征求洛廉的意见后,在城堡后修建的鲜血教堂命名为“大罪教堂”。由于直面过一位魔鬼,从小镇赶回的黑夜教士团正在接受审判官班森的“净化仪式”,正巧,难得从神官办公室走出的伊文思也在场。
“主的圣恩从天上降下——”
捧着《受戒之书》的班森刚说完第一句祷词,晦涩的影响就将他与安娜、伊文思等人囊括进去。
阴影在下沉,鲜血在升高。
受到“启示”的众人耳畔聒噪,光怪陆离的影子起伏不定,片刻后定格成醒目欲滴的绯月与黑日,各自占据一边天空。
“这……”
伊文思先是心悸,继而面露狂热。他迅速扭头,看到了“大罪教堂”窗外的黑色帷幔中,同样有一轮血月升起,衬托之下,原先的月亮光芒黯淡,畏缩地藏在云层之后,几不可见。
原本低声祈祷的安娜瞳孔剧烈颤动,嘴唇苍白。
妈耶……班森左手一颤,差点没能握紧手上的《受戒之书》,背部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主的金冠上又回归了一颗星辰。”
伊文思神神叨叨,不知看到了什么。
“窃据信仰的伪神将被拉下神坛。”
见授血神官言之凿凿,莫名震动的黑夜教士团齐声祷告。
“赞美‘圣血之主’!”
颂唱声覆盖“隐秘之眼”,一脸正气的康斯坦丁指挥下属,对着办公室背后悬挂的“伟大魔鬼”圣像诵念《受戒之书》内的祷文,自己也跟着振臂高呼,活脱脱一个狂热的邪教徒。
这种时候,表现突出的人不一定会被记住,但没有表现的人绝对显眼!
“授血”不会直接篡改一个人的思维,而是在潜移默化中嵌入氏族领袖的特性。
不同于最初的梭哈投资想法,康斯坦丁已经和伊文思一样,被培养成了洛廉想要的模样。
在他旁边,戴着红面具的韦德·温斯顿高举右手,被恢弘的血月震慑内心。
“忠诚!”
教堂顶端,迎风站立的杰克·阿诺德静默不语。
他一向如此。
与他血脉联系最近的玛丽莲也受其感染。
“主又取回了一部分权柄。”她距离杰克一个身位,抬头望着血月轻声开口。
“很快,你就可以去掉口中的‘一部分’。”
杰克面色冷峻,惜字如金。
“这只是一个开始。”
……
东西区的交界地。
两个埋葬机关的成员继续隐藏于罅隙,简单伪装的特蕾莎修女坐在后排,由约书亚亲自开车护送。
“东区是伦敦郡范围内最混乱和……”看到比约克街还要整齐有序的街道,约书亚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肮脏”咽了回去:“嗯,如您所见,这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实际上,凡是能够接触隐秘的人都能推测得出,这里早已不在维多利亚女王的控制下。这位貌似不太喜欢原来的那个东区。”
念及自己投资罗杰斯,也算是一定程度上参与其中,约书亚眼观鼻、鼻观心,尽力不显露异常。
特蕾莎修女点头。
“‘伦敦落入了魔鬼的手中’——尚在意大利的时候,我就从‘镜社’的报道中看到了这则消息。”
只有最底层的修士才会对地狱嫉恶如仇,对于高层的非凡者来说,魔鬼与神祇只是同一种力量的不同面,无分高低。
如果不是“天父”座下的天使叛入地狱,导致两方出现裂隙,教廷的修士与恶魔说不准还能成为同事。
“所以,魔鬼不见得就是敌人。”约书亚呵呵笑道:“既然您能聆听天使的启示,我就不替他们遮掩了——您应该知道,要是论起作为,梵蒂冈有不少人比地狱的那些存在更适合‘魔鬼’的名头。”
“欲望在哪里都会存在,停止流动的湖水必会腐烂。”
修女往外面看了一眼:
“福尔肯殿下曾经告诉我:神祇就是极致的欲望。”
“咳咳!”约书亚放慢车速,打断特蕾莎的话:“我们还是换一个话题吧,圣女大人。”
特蕾莎作为“活圣人”,许多话能轻易脱口而出。
但她敢说,约书亚都不敢听。
知识也有其重量!
“抱歉。”
特蕾莎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妥。
约书亚提醒道:“另外,这里是那位的地方,就算有福尔肯殿下的庇护,我们也不能随意提及祂的名讳。”
他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发觉特蕾莎正要点头,而眸中却忽然泛起炙热光芒。
“嗯?”
灵性直觉先于身体感官发出预警,迫使他猛踩刹车。
哐当!
刚进入罅隙没多久的两个埋葬机关成员又受到高层次干扰,再次跌出罅隙。
“嘶……”
表面冷冽的青年捂着脑袋,抑制着颅内轰鸣。回头却见同伴被挂在路灯上,一边抽气一边捣腾,“哎哟”一声摔了下来。她心虚地将被大剑损坏的灯罩放下,小步跑到约书亚这边,试探道:
“福尔肯殿下?”
“不是殿下。”
这一次,特蕾莎修女的瞳孔并未消失,只是被圣光覆盖。
不等她说出原因,驾驶位的约书亚与两人就同时深呼吸,找到了罪魁祸首。
血月!
起初,只有一抹绯色显露。
但是随着附近教堂上方的钟楼指针转动,血光铺满整片天空,将宁静祥和的月亮遮蔽。
如同天空被撕裂一道创口,瘆人的血月蒙着一层辉光,其中鲜血流转,就像是一只趴在现世外俯视伦敦的眼睛。
“咕咚。”
经验最丰富的约书亚也喉舌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我们被这里的主人发现了?不,如果是那样的话,福尔肯殿下一定会提前给出启示。”他没有质疑一位天使、哪怕是未完全复苏天使的威能:“一切只是‘恰好’。”
恰好?特蕾莎修女抿了抿嘴唇:“在足够高的角度,一切巧合都是精心策划的偶然。”
她看了自己的两个护送者一眼,由于缺乏准备,二人头晕脑胀,强行压下躁动的灵感,并抑制了一部分灵性,相当于自行戴上镣铐。
如果不这样做,他们的灵性已经快要背叛主人,向天空中的血月献上忠诚。
“过来。”
修女伸出右手,源自天使的庇护将二人包裹。
“呼——”大汗淋漓的女士仿若窒息,结结巴巴道:“这是什么?”
别告诉她,这就是自己要对付的敌人。
面对任何一个神位术士,她和同伴都能毫不露怯,带着“活圣人”从容退去。
但那轮血月与背后的阴影帷幔,已经超出了“非凡者”这个范畴,是凌驾于非凡之路的存在。
除非又冒出来一个亚瑟王那样的“冠位术士”,否则只可能是一位高位格的隐秘存在!
将庇护分散出去后,修女的脸色红润起来,开口有些艰难,但仍维持着温和。
她先是闭目聆听,顿了顿才低声道:
“福尔肯殿下告诉我,祂从血月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但无法分辨……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一次‘容纳’。”
“容纳?”双手紧握方向盘的约书亚额头渗出汗滴:“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权柄吞下另一个权柄。”
修女言简意赅。
连天使殿下都无法分辨,还涉及了高位格存在的争斗?不,已经被“吞下”,说明赢家已经诞生,毫无疑问,只可能是那一位……约书亚不知该庆幸还是恐惧。
血月已经升高至顶点,磅礴的影响覆盖整个东区、大半个伦敦。
非凡位阶越高,越能领会其中惊悚。
埋葬机关的两人强自镇定,等待“活圣人”开口。
正在这时,灵性层面的波动从远处传来,他们与约书亚对视一眼,险些没能控制住表情。
“这这这这——”事情一超出掌控,矮个子女士便结结巴巴:“什么动静?!”
整个东区已经不存在追奉“天父”的教堂。
而在西区,包括西敏寺、万圣教堂在内的基督教堂,蓦然在同一时间颤动,轮值修士深切惶恐,尚且不知发生何事。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信仰的小型教堂,都在这时出现异象。
东区的约书亚三人同时抬头,看到血月之后又亮起几个星点,有的如永不停歇的搏动心脏,有的像是无形变化的数学符号,有的如黄金枝桠、神圣难言。
轰!
脑中一炸,约书亚表情扭曲,双眼迸射血液:“圣女大人!”
其他两人已经如临大敌,呼吸困难。
三人视线交会,表面是尊重特蕾莎的决定,实则是在询问福尔肯。
然而,瞳孔泛着圣光的修女出现一些无措,语调僵硬。
“福尔肯殿下……离开了。”
……
“死界”内里。
随着血月周遭出现晦涩星点,黑心魔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转而变成惊惧。
“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