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人在遮天,被斗罗直播了 第214节

第395章 帝兵(194)

  雪帝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收回去,只是淡淡地说:“你也该回去睡一觉了。接下来的事有宋玄微和大理寺的人接手,我们暂时可以歇一歇了。“

  穆苍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旧氅衣的襟口散开了也不去系:“那我回酒肆了。掌柜的几天不在,不知道我那几坛酒还安不安好。雪帝,以后有事再找我,老规矩,酒肆后门留暗号。“

  他转身大步出了议事厅,灰扑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庭院转角处。

  雪帝走到殷无咎身旁,两人并肩望着窗外的天光。京城的天蓝得通透,几朵白云悠闲地浮在空中,远处传来街市喧嚣的人声,一切都显得安宁而寻常。殷无咎觉得恍惚,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在密道中穿行、在瘴气中拼命、在甲库中面对上百具苏醒的傀儡甲。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此刻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不太真切了。

  “走吧。“雪帝将旨卷抄本折好收入袖中,“送你去歇息。城东那间安全屋虽然简陋,但至少清静。大理寺的人来取证之前还有几个时辰的空档,能睡多久是多久。“

  殷无咎点了点头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禁卫军驻地。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在身后拉出两道平行的影子。殷无咎望着前面那道白色身影在日光中行走的姿态,她走得不快,肩背微微舒展,向来笔直的脊线终于有了几分松弛的弧度。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大理寺的彻查、孟岐的收押、灵脉局的平反、傀儡甲库的查封,每一项都需要时间、精力和博弈。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个阳光通透的早晨,他们所有人都还活着,而且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在心中默默数了一遍,柳延昭已擒、周景已擒、甲库已锁、密奏已递、旨意已下。五步棋,步步惊心,但终究走完了。

  前面的雪帝忽然停步转过身来,逆光中她的面容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得如同淬了日光。她朝殷无咎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很小的铜铃,正是穆苍澜给她的那枚护身铃,内侧的南疆符文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这个给你。“她把铜铃塞进殷无咎手心,“留个纪念。以后若遇到危险,摇响它。虽然不如传讯灵符实用,但至少能提醒你自己,你身后还有人。“

  殷无咎攥住那枚铜铃,铜身微凉,内侧的符文在指腹下传来粗糙的触感。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雪帝已经转身继续向前走了,白衫的下摆轻轻摆动,很快便没入了街市的人流中。

  …………

  寅时三刻,天色未亮。

  大理寺少卿裴济川站在玄渊工坊甲库的铁门外,官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身后跟着十二名持械衙役,四人抬着一根丈许长的撞木,铁箍包头的木桩在晨雾中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像松脂混着铜锈,又掺了某种说不清的辛辣。

  “撞。”

  裴济川一声令下,撞木轰然砸在铁门上。巨响在空荡的工坊院落里炸开,惊起檐角几只夜栖的寒鸦。铁门纹丝不动,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第二下,第三下,撞到第七下时,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整扇铁门向内倾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裴济川抬袖掩住口鼻,等灰尘稍散才迈步走进甲库。他做了二十三年刑名,勘过焚尸案、掘过沉船棺、甚至在闹疫的尸坑里翻检过三天三夜,自认什么惨烈场面都见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脚步一顿。

  甲库内部比他预想的大得多,纵深足有二十余丈,穹顶高悬,中央悬着一盏早已熄灭的巨大琉璃灯。两排铁架沿着墙壁延伸向深处,架上整齐排列着人形傀儡甲,每一具都覆着玄铁色的甲片,关节处露出精密的铜制齿轮,胸腔中央嵌着拳头大的灵力中枢,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闪烁,像一群半睡半醒的巨兽在黑暗中呼吸。

  裴济川数了数。左列二十六具,右列二十六具,加上中央台座上单独陈列的一具主甲,共计五十三具。

  “少卿大人,密奏上说是百具……”跟在他身后的主簿小声提醒。

  “密奏说的是‘私造傀儡甲百具’,但柳延昭不可能把所有傀儡都放在一个库里。”裴济川蹲下身,查看中央台座旁散落的卷宗残页,指尖捻起一片焦黑的纸角,上面隐约能辨认出“玄渊……七号机……测试……”几个字,“他至少有七个试验型号,这里存放的可能是成熟型号中未及转移的部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甲库尽头一面石壁。那面石壁与周围粗糙的窑砖不同,打磨得极为光滑,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裴济川走近细看,星图中某些节点用朱砂标注了箭头与数字,最高处一颗星被圈了两重红圈,旁边写着“紫微垣”三个小字。

  “这是……”他皱起眉,转头吩咐主簿,“速去禁卫军驻地请宋总教头过来。另外,立刻派人禀报大理寺卿,请他入宫面圣,柳延昭图谋的不止是挟持天子,他标注了紫微垣方位,恐怕连宫城禁卫的换防图都摸清了。”

  主簿领命快步跑出甲库。裴济川独自站在那面星图前,后背渗出一层薄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密奏中提到,甲库的灵力中枢只锁了七日。

  七日之后,这些傀儡甲会自行恢复启动状态。

  而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穆苍澜推开酒肆后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他先闻到的是酒香。一股浓郁的高粱酒气混着陈年酒糟的酸味从门缝里涌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疲惫消了大半。推门进去,柜台上趴着个灰衣伙计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见是穆苍澜,眼睛一亮。

  “掌柜的!您可回来了!”伙计手忙脚乱地擦桌子,“这几天来了两拨人找您,一拨是城东绸缎庄的刘老板,说上次那坛三十年陈酿的钱还没结;另一拨是个戴斗笠的,问您有没有‘南边来的新货’。”

第396章 帝兵(195)

  穆苍澜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粗陶碗,给自己倒了碗酒,仰头灌下去才觉得活了过来。“南边来的新货”是他和灵脉局旧人之间的暗语,指的是朝廷动向的情报。他抹了把嘴:“戴斗笠的人呢?”

  “昨儿又来了,我说您出门进货了。他留了句话,说‘老地方见’。”

  穆苍澜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枚碎银扔给伙计:“去对面馆子切两斤羊肉,再要一壶你们自己喝的茶,别拿我的酒,你喝不起。”伙计笑嘻嘻地接了银子跑出去。穆苍澜关上店门,在柜台后面蹲下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卷细麻绳和一枚铜制小牌,牌上刻着灵脉局旧徽,一枚眼睛形状的符文。

  他翻过铜牌,背面刻着三个字:观星台。

  京城西北隅有一处废弃的观星台,是前朝钦天监留下的旧观。台基三层,上层是石砌的浑天仪座,早已锈蚀不堪,下层有一间半地下的石室,原是存放星图卷宗的地方。穆苍澜到的时候,石室的门半掩着,门口地上画着三个小圈,是“安全”的暗号。

  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石凳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手抄的邸报。那人听见脚步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深陷的眼窝。

  “沈观南。”穆苍澜叫出他的名字,“果然是你。我还以为是老赵或者小唐。”

  沈观南曾是灵脉局的天象师,当年灵脉局出事时他正好在外地观测星象,逃过一劫。这些年他隐姓埋名,在城南摆了个算命摊子糊口。他站起身,把邸报推到穆苍澜面前:“你看过了吗?今早的邸报。”

  穆苍澜就着石室昏暗的光线看了一遍。邸报是官方发布的朝政简报,上面果然有一条消息:大理寺奉旨查封玄渊工坊,查获傀儡甲五十余具,主犯柳延昭已收押;另有原京畿道主事孟岐因涉嫌勾结柳延昭,着令停职待查,居家不得外出。

  “‘居家不得外出’。”穆苍澜冷笑了一声,“这是把他软禁在府里,给朝中那帮人留了运作的余地。孟岐在京城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把‘勾结’变成‘失察’,再把‘失察’变成‘不知情’,最后大事化小。”

  沈观南摇头:“不止这么简单。你看最后一行。”

  穆苍澜往下看,最后一行小字写着:灵脉局旧案一并着大理寺复查,原通缉令暂缓执行。他皱眉:“暂缓执行?不是撤销?”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观南的声音很低,带着常年不与人说话的沙哑,“暂缓执行意味着天子给自己留了余地。如果灵脉局的案子翻过来,通缉令自然撤销;如果翻不过来……或者说如果翻案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通缉令随时可以恢复。雪帝还是戴罪之身,她不能公开露面,不能以证人身份出庭,甚至不能离开京城,因为通缉令只是‘暂缓’,她一旦出现在城门口,守军照样可以抓她。”

  穆苍澜把邸报往石桌上一拍。“那怎么办?雪帝那脾气,她要是知道这个‘暂缓’的措辞,肯定不会安心等着。”

  “所以我来找你。”沈观南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当年灵脉局案发时,我偷偷藏在观星台地基下面的一批卷宗。里面有孟岐伪造灵脉局通敌证据的底稿,他当年买通了一个灵脉局的文书,让那人仿造了七份与南疆七十二洞的‘密信’。这些密信后来成了定案的关键。但那个文书留了一手,他把孟岐给他的原始底稿偷偷抄了一份,藏在了灵脉局档案库的夹墙里。灵脉局被查抄那天,我混在杂役里进去,把那份底稿取了出来。”

  穆苍澜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沈观南:“你藏了十年。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沈观南垂下眼,枯瘦的手指在石凳边缘来回摩挲。“因为我怕。当年灵脉局三百多人被押赴刑场的时候,我就在城楼上看。雪帝被绑在最前面那根柱子上,火把举起来的时候,她抬着头,目光扫过城楼上的人群。我觉得她在看我。我觉得她在问我,为什么活着的人不去救他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这十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个眼神。我摆算命摊子,给人看相、卜卦、测字,其实我自己才是最需要算命的人,算一算我还有没有脸活下去。”

  穆苍澜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拍了拍沈观南的肩膀。“走吧。跟我去见雪帝。你自己把这些话告诉她。”

  雪帝没有睡。

  她坐在城东安全屋的窗台上,背靠着窗框,手里攥着那枚铜铃。殷无咎在里间的竹榻上睡得人事不知,呼吸声均匀而深沉,偶尔翻个身,竹榻就吱呀响一声。雪帝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确定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外间桌边坐下。

  桌上摊着她从大理寺抄回来的旨卷副本。她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目光停在“原通缉令暂缓执行”七个字上,指尖在纸面上掐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她当然明白这七个字的含义。当年孟岐能把灵脉局连根拔起,靠的就是朝中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现在天子下旨彻查,看似雷霆手段,但“彻查”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取证、会审、翻供、再取证、再会审,拖上一年半载都不稀奇。而孟岐只要拖过这阵风头,就有的是办法脱身。

  她正想着,窗外传来两短一长的叩击声。是穆苍澜的暗号。雪帝起身开门,却看见穆苍澜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削的陌生人。

  “沈观南。”穆苍澜侧身让开,“灵脉局旧人。他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雪帝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她想起灵脉局有个年轻的天象师,总是缩在观测台的角落里记数据,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有一次她带队出任务回来,路过观测台,那个年轻人追出来塞给她一个油纸包,说是新烤的栗子,让她路上吃。

  “是你。”雪帝的声音很平,“你还活着。”

第397章 帝兵(196)

  沈观南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来。他把油纸包举过头顶,双手微微发颤。“雪帝,这是当年孟岐伪造密信的原始底稿。我藏了十年,今天交给您。我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用这东西把孟岐的罪名钉死,给那三百多条命一个交代。”

  雪帝低头看着他。沈观南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明明年纪不算大,背却驼得厉害,跪在地上的样子像一只缩成一团的老虾。她想起当年灵脉局那个总躲在人群后面的年轻人,想起那包栗子。她伸手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页,纸上密密麻麻的笔迹她认得,是灵脉局文书柳承泽的字,当年那个“叛徒”。

  “柳承泽还活着吗?”她问。

  沈观南摇头:“三年前病死在城北的义庄里。他临死前托人把这份底稿转交给我,说他对不起灵脉局,对不起您。”

  雪帝把油纸包重新包好,递给穆苍澜。“收好。明天一早送去大理寺,当堂呈证。”她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沈观南,“起来。我不原谅你,你当年确实可以做得更多。但你今天把东西送来了,这笔账就算清了。以后别摆算命摊子了,去大理寺做个书吏吧,裴济川那人还算公道,会给你口饭吃。”

  沈观南磕了个头才站起来,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穆苍澜带着他出去了,屋里又只剩下雪帝一个人。她重新坐回桌边,目光落在里间殷无咎熟睡的方向。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安全屋外的巷口停住了。雪帝瞬间警觉,手探入袖中扣住一枚毒针。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雪帝姑娘!裴少卿让我来传话,甲库那边出事了!”

  是禁卫军那个姓赵的校尉。雪帝快步开门,赵校尉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甲胄上沾着尘土,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甲库的灵力中枢提前启动了!”赵校尉喘着粗气,“裴少卿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带工匠去拆卸中枢,但卯时刚过,库里的傀儡甲忽然全部亮了起来。有两具甚至动了起来,手臂抬起来了,把靠近的衙役打飞出去。裴少卿紧急调了禁卫军去封锁甲库,但那些傀儡甲还在缓慢活动,他怕撑不到大理寺调来阵法高手,”

  雪帝脸色一沉。中枢提前启动,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从外部接入了控制指令。柳延昭已经被抓,周景也被关押,还有谁能操控甲库?她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孟岐。”她转身回屋,从枕下抽出佩剑,“他知道甲库的位置,也知道中枢的启动方式。他被软禁在府里,但一定还有暗线在替他做事。”

  殷无咎已经被惊醒了,从里间冲出来,脸上还带着枕席的印痕。“我跟你去。”

  雪帝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赵校尉,你回去告诉裴少卿,让他把甲库外围的人撤到百步之外,不要硬拼。傀儡甲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只会被动防御,不会主动追击。我和殷无咎从通风口进入甲库内部,直接破坏中枢。”

  赵校尉领命飞马而去。雪帝和殷无咎从安全屋后门出去,抄小巷直奔城西玄渊工坊。路上殷无咎一边跑一边系紧腰带,忍不住问:“孟岐是怎么把指令传进去的?他不是被软禁了吗?”

  “密信。”雪帝脚步不停,“甲库的通风口直通地面,从外面可以塞入卷成细筒的指令纸条。只要他的暗线知道通风口的位置,就能在夜里把指令投进去。那些傀儡甲的中枢接收指令后不会立刻执行,而是有一个延迟,这大概是柳延昭设置的安全机制,防止误触。但延迟一过,它们就会按指令行动。现在的问题是,孟岐给它们下了什么指令。”

  殷无咎心里一沉。“如果是‘杀光甲库内所有人’……”

  “那就麻烦了。”雪帝的声音很冷,“那些衙役和禁卫军没有对付傀儡甲的经验。裴济川虽然能干,但他手底下没有修士。”

  两人赶到玄渊工坊外围时,远远就看见甲库方向冒出一缕黑烟。禁卫军已经在工坊外围拉起三道封锁线,裴济川站在第一道封锁线内,正对着甲库方向眉头紧锁。他看见雪帝和殷无咎赶来,快步迎上。

  “两具主甲动了,把两个衙役打成重伤。”裴济川的脸色很难看,“其余的虽然没动,但中枢的明灭频率加快了,像是在待命。我调了禁卫军的弓弩手,但普通箭矢对玄铁甲片根本没用。”

  雪帝没有废话,直接问:“通风口在哪个方位?”

  裴济川指了指甲库北侧:“那面墙外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正对着甲库通风口。但我们试过了,通风口离地面有三丈多高,只有一个人侧身能过的宽度。”

  雪帝目测了一下距离,转头对殷无咎说:“你从通风口进去。我走正门,把那些傀儡的注意力吸引住。”

  殷无咎皱眉:“正门太危险了。”

  “傀儡甲的反应速度不快。”雪帝已经拔出佩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柳延昭的设计有缺陷,它们的关节传动需要时间。我只要保持移动,就能牵制它们。你进去之后直接去中枢,中央台座下面有一个灵力锁扣,用这个打开。”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制符片递给殷无咎,“这是当年灵脉局用来打开灵力封印的通用符片,穆苍澜从旧物里翻出来的,应该还能用。”

  殷无咎接过符片,深吸一口气。“你小心。”

  雪帝没有再看他,转身朝甲库正门走去。殷无咎咬了咬牙,绕到北侧那棵老槐树下。树冠确实正对着一个半圆形的通风口,离地三丈有余。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细绳,绳头系着一枚铁钩,甩上去勾住通风口边缘,然后手脚并用攀上树干,再从树冠荡到通风口下方,侧身挤了进去。

  通风口内部比他想象的更窄,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往前挪,铁皮内壁刮着他的肩膀和后背,火辣辣地疼。挪了大约七八步,前方豁然开朗,他落入甲库内部的穹顶夹层。从夹层的检修梯往下看,甲库的全貌尽收眼底,两排傀儡甲静静立在铁架前,胸腔中枢明灭闪烁,中央台座上那具主甲的双臂果然在缓缓抬起又放下,关节处发出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第398章 帝兵(197)

  雪帝已经进了甲库正门。她白衫猎猎,在空旷的库房中格外显眼。两具活动中的傀儡甲立刻转向她,玄铁手臂抬起,掌心露出黑洞洞的灵力炮口。雪帝不等它们锁定,身形一闪便掠向左侧铁架,两枚灵力光弹擦着她的衣角打在后墙上,炸出两个焦黑的坑。

  殷无咎趁着傀儡甲的注意力全在雪帝身上,从夹层检修梯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贴着墙根向中央台座移动。甲库里的空气弥漫着浓重的铜锈味和一股隐约的焦糊气,他的靴底踩到一片碎瓷,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最靠近他的那具傀儡甲头颅忽然转动了一下,中枢的灵光朝他这边闪了闪。

  殷无咎立刻屏住呼吸,贴着铁架静止不动。那具傀儡甲“看”了几息,又把头转回去,继续朝雪帝的方向移动。

  雪帝在甲库中穿行如风,白衫在玄铁色的傀儡群中忽隐忽现。她的战术很简单,吸引所有能动的傀儡的注意力,给殷无咎争取时间。两具活动的傀儡甲被她引得频频发射灵力炮,光弹打在铁架和穹顶上,碎屑纷飞。有一发光弹打中了一具静止傀儡的肩甲,那具傀儡的中枢猛地亮了一下,手臂也开始动了。

  “加快!”雪帝的声音从铁架另一侧传来,带着一丝喘息,“越来越多傀儡在醒了。”

  殷无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中央台座前,蹲下身摸索台座底部。果然有一个拳头大的凹槽,槽底刻着灵脉局的旧徽。他将符片嵌入凹槽,符片上的纹路与槽底严丝合缝,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台座内部传来,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台座侧面弹开一个小门,露出里面一团纠缠的灵脉线路,中央嵌着一颗鸡蛋大的灵力中枢核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甲库的总中枢。只要切断核心的灵力供给,所有傀儡甲都会停止运转。殷无咎伸手去拔核心,指尖刚触到表面就被一股灼热的灵力弹开,指腹上立刻起了一个水泡。他咬牙忍着疼,从怀中摸出穆苍澜之前给他的那瓶金疮药,胡乱涂在手指上,然后再次伸手,这次他调动了自己体内的灵力护住指尖,一点一点将核心往外拔。

  核心拔出的瞬间,整个甲库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所有傀儡甲的中枢同时暗了下去,两具活动中的傀儡僵在原地,手臂停在半空,齿轮发出最后一声卡涩的呻吟便再无动静。铁架上的几十具傀儡也全部安静下来,甲库陷入一片死寂。

  雪帝从铁架尽头走出来,白衫上多了几道口子,左臂有一处灼伤,但她神色如常。她走到台座前,低头看了看殷无咎手里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核心,伸手接过来掂了掂。

  “拿回去给裴济川。”她说,“这是物证。证明甲库的中枢被人从外部下了指令。”

  殷无咎站起身,手指上的水泡破了,疼得他嘶了一声。雪帝瞥了一眼他的手,从袖中摸出一条干净的白帕扔给他。“裹上。回去找大夫处理。”

  殷无咎用白帕缠住手指,忽然想起什么:“孟岐的暗线,我们不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雪帝将核心收入袖中,转身朝甲库外走去,“甲库通风口的位置只有工坊的建造者知道。柳延昭、周景、你和我之外,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

  “孟岐的幕僚长,一个叫曹敬安的人。当年灵脉局的督造官,后来投了孟岐。”雪帝推开甲库正门,日光涌进来,照在她微白的脸上,“灵脉局旧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活到今天还替孟岐做事的人。”

  裴济川看见雪帝和殷无咎从甲库正门走出来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快步上前,看见雪帝袖中那颗灵力核心,眼睛一亮。“拿到了?”

  “拿到了。”雪帝把核心递给他,“中枢被人下了外部指令。核心里有指令残留,找个阵法高手解析一下,能还原出指令内容。另外,”她顿了顿,“去查一个叫曹敬安的人。原灵脉局督造官,现居城南。孟岐的暗线十有八九是他。”

  裴济川立刻吩咐手下去查。他正要再说什么,一名大理寺差役从工坊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少卿大人,孟府来人了,说孟岐今早突发急病,请大理寺准他出城就医!”

  裴济川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冷笑出声。“急病?我看是急着想跑。信上说他‘旧疾复发,恐有性命之忧,恳请移往城外别业静养’。”他把信递给雪帝,“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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