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人在遮天,被斗罗直播了 第215节

  雪帝扫了一眼信纸,没有接。“孟岐如果真要跑,不会走正规渠道请批。这封信是试探,他想看看大理寺的反应,看看天子是不是真的下了彻查的决心。如果大理寺批了,他就知道朝廷的彻查只是做做样子,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如果大理寺不批,他就知道天子这次是来真的,他会在府里销毁证据、串通口供,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裴济川点头。“那我就不批。不仅不批,我还要加派人手围住孟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围府的事让禁卫军去。”雪帝说,“大理寺的人手留着查甲库和工坊。另外,曹敬安那边不能等,如果孟岐发现自己的暗线暴露了,他会先下手灭口。”

  裴济川神色一凛,立刻又派了一队衙役去城南抓曹敬安。雪帝和殷无咎没有跟去,两人走出玄渊工坊,站在工坊外那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日头已经偏西了,斜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殷无咎裹着白帕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觉得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中枢拿到了,曹敬安也要抓到了,孟岐被围死了。”他扳着手指数,“这一次他跑不掉了吧?”

  雪帝望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晚霞,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殷无咎不太熟悉的倦意:“孟岐是跑不掉了。但灵脉局的案子要真正翻过来,还需要一件事。”

第399章 帝兵(198)

  “什么?”

  “当年判灵脉局通敌的关键证人,除了柳承泽之外,还有一个人。”雪帝的目光在晚霞中变得幽深,“灵脉局的前任局主,我的师父,陆清崖。他被捕后在天牢里关了半年,最后死在了里面。官方说法是‘畏罪自尽’,但我知道他是被毒死的。如果找不到他当年留下的证词底稿,孟岐的罪名最多只能定到‘构陷’,定不到‘谋杀’。三百多条人命,加上我师父一条,这笔账要算清楚,就不能让孟岐有任何脱罪的空间。”

  殷无咎沉默了一会儿。“陆局主的证词底稿……可能在哪里?”

  雪帝转过身来看着他,晚霞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平日清冷如霜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种殷无咎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近乡情怯的犹疑。

  “天牢旧址。”她说,“十年前关押陆清崖的那间牢房,地下有一块松动的砖。他把证词底稿藏在了砖下面。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他临死前托一个狱卒给我带了一句话,只有六个字:‘砖下有书,取之’。”

  “那我们去找。”

  雪帝摇了摇头。“天牢旧址现在是禁卫军的演武场。要进去不难,但要在演武场的地下找到那块砖,必须等到夜间演武结束、兵士散去之后。而且,”她顿了顿,“那块砖的位置我记得很清楚。但十年了,演武场可能翻修过,地面可能重铺过。如果砖被挖掉了……”

  “那就去找挖砖的人。”殷无咎说,“只要有人动过那块砖,就会留下痕迹。顺着痕迹查下去,总能找到证词。”

  雪帝看了他很久,久到殷无咎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但她最后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一些。“走吧。先回去吃饭。你早上那碗粥撑到现在,不饿吗?”

  殷无咎的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雪帝已经转身朝城里走去了,白衫在晚霞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殷无咎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城西的黄土路上,身后是渐渐沉入暮色的玄渊工坊,和工坊外那些被晚风卷起的枯草。

  夜色渐渐浓了。城东安全屋里,殷无咎从巷口买了两碗馄饨回来,雪帝坐在桌边用一根细铜丝拨弄着灯芯,把豆大的火苗挑得亮了些。两人默默吃着馄饨,谁也没有提明天的事。吃完之后殷无咎主动收了碗筷,又烧了一壶热水放在桌上,才回到里间躺下。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连日的疲惫让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入了黑暗。雪帝坐在外间,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铃放在掌心。铜铃内侧的南疆符文在灯下幽幽发光,她摩挲着那些粗糙的刻痕,想起穆苍澜把这枚铃铛塞给她时说的话,“南疆的护身铃,摇响它,百里之内同门都能听到。不过你这种人大概用不上,就当个念想吧。”

  她轻轻摇了一下。铜铃发出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嗡鸣,在安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雪帝把铃铛凑到耳边,在余韵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裴济川的差役来报:曹敬安昨夜企图从城南水门出城,被禁卫军截获,现关押在大理寺牢中。同时,孟岐府邸被禁卫军围了三天之后,孟岐本人于今晨递交了一份“自陈疏”,承认自己“失察之责”,但否认所有“构陷”指控。

  “失察?”穆苍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酒肆柜台后面擦酒坛,手上动作一顿,“孟岐这老狐狸,到了这一步还想把自己摘干净?”

  殷无咎坐在柜台外面,啃着一块烧饼,含含糊糊地说:“裴少卿说,曹敬安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交代。但他从曹敬安身上搜出了一份甲库通风口的地图,还有一份孟岐亲笔写的指令草稿,就是让傀儡甲‘清除甲库内所有活物’的那份。证据链已经闭合了,孟岐抵赖不了。”

  穆苍澜放下酒坛,擦了擦手。“那现在就看陆清崖那份证词底稿了。如果找到,孟岐必死;如果找不到,孟岐最多判个‘失察’和‘构陷’,流放三千里,过几年遇上大赦还能回来。”

  殷无咎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所以今晚要去天牢旧址。雪帝说她记得那块砖的位置。”

  穆苍澜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扔给他。“酒肆后院的马厩里有两匹好马,天黑之后你们骑走。天牢旧址在城北禁卫军演武场,从后墙翻进去,东侧第三根旗杆下面的地面是旧牢房的位置。我当年去过一次,还有点印象。”

  殷无咎接过钥匙,正要走,穆苍澜又叫住他。“小子。”老酒鬼靠在柜台上,灰扑扑的氅衣敞着领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里衣,“雪帝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情。灵脉局的事压了她十年,你别让她一个人扛。”

  殷无咎把钥匙攥在手心,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两人骑马出了城,绕到城北禁卫军演武场的外墙。演武场占地极广,白日里兵士操练的喊杀声能传到三条街外,此刻却安静得只剩虫鸣。雪帝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墙外一棵老榆树上,仰头看了看墙头。围墙高约两丈,墙头嵌着碎瓷片,但东侧有一段塌了半截的缺口,是前阵子雨水冲的,还没来得及修补。

  两人从缺口翻进去,演武场上一片空旷,月光把地面照得发白。雪帝凭着记忆朝东侧走去,目光在地上搜寻。演武场地面铺着黄土和细沙,平整坚实,看不出有翻修的痕迹。她数着步子,走到东侧第三根旗杆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

  声音很实。她皱起眉,又换了个位置敲,还是实心的。殷无咎跟在她身后,也蹲下来帮忙找。两人把旗杆周围一丈见方的地面都敲了一遍,没有任何空洞的回响。

  “会不会记错了?”殷无咎小声问。

  雪帝摇头。“不会。陆清崖说‘砖下有书’,那块砖就在牢房的地面下。天牢的牢房是青砖铺地,演武场用黄土和沙石填平,但青砖应该还在下面。”她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演武场。

第400章 帝兵(199)

  月光下,她忽然注意到旗杆底座旁有一小片区域,地面的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什么时候挖开又填回去的。

  她走过去蹲下,用手拨开表面的沙土。果然,下面露出一块青砖的边角。但那块青砖已经碎了,旁边还有一个浅浅的坑,坑底空空如也。

  雪帝的手停在半空。殷无咎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僵住,白衫在月光下轻轻颤了一下。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伸手在坑底摸了摸。指腹触到一片粗糙的纸角,被泥土压得几乎和坑底融为一体。他小心地拈起来,是一小片残纸,边缘焦黑,上面只剩半个字,但那个字的笔锋他认得,和雪帝之前给他看的灵脉局旧档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被人挖走了。”殷无咎把残纸递给雪帝,“但挖的人没有把土填实,留下的痕迹能看出来。这片残纸是对方取走证词时不小心留下的。”

  雪帝接过残纸,捏在指尖。月光下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神没有乱。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会挖走证词的人,只有孟岐。他当年毒死陆清崖之后,一定派人来牢房里搜过。可能搜得不彻底,后来才想起还有地面。但这片残纸说明证词曾经在这里,而且被人取走了。”

  “取走之后呢?”殷无咎问,“孟岐会把证词销毁,还是留在手里当把柄?”

  雪帝把残纸收入袖中,站起身。“孟岐这个人,做事向来留后手。他构陷灵脉局的证据底稿留了一份,曹敬安手里也有他的亲笔指令草稿。他习惯把能要人命的东西攥在自己手里,不到万不得已不销毁。那份证词底稿,很可能还在孟府。”

  殷无咎眼睛一亮。“孟府现在被禁卫军围着,进出都要裴济川批准。如果证词还在孟府,我们只要搜府就能找到。”

  雪帝摇了摇头。“搜府需要大理寺的搜查令。裴济川虽然站在我们这边,但孟岐是朝廷命官,搜他的府邸需要实打实的证据。我们手里这片残纸只能证明证词曾经存在,不能证明它现在还在孟府。”

  两人沉默着走出演武场,翻墙出去,牵了马往回走。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路旁的杨树叶子沙沙响。殷无咎骑在马上,忽然勒住缰绳。

  “雪帝。”他叫住前面的人,“孟岐递了自陈疏,承认了‘失察’。如果我们告诉他,曹敬安已经招了,或者说我们伪造一份曹敬安的‘口供’,就说他供出了证词底稿藏在孟府,孟岐会不会慌?”

  雪帝勒马回头看他。月光下殷无咎的脸被树影遮了一半,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雪帝在他身上很少看到的锐利。

  “你是说诈他?”

  “对。”殷无咎策马靠近了些,“孟岐现在最怕的就是曹敬安开口。如果曹敬安招了,他手里的所有底牌都没用了。我们不用真的伪造口供,只要让孟岐以为曹敬安招了,比如让裴济川去孟府宣个话,就说‘曹敬安已供出孟府藏有灵脉局旧案的关键证物,明日将进行搜查’,孟岐一慌,就会转移或者销毁证词。而只要他动了,我们就能截住。”

  雪帝在马上沉思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这一次殷无咎看得很清楚,她确实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虽然不大,但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东西在闪烁。

  “这个主意不错。”她调转马头,朝城门方向走去,“明天一早去找裴济川。今晚先回去睡觉,你昨天在甲库忙了一天,手上的伤还没好,别又逞强。”

  殷无咎低头看了看裹着白帕的手指,水泡已经消了,但按上去还有些疼。他催马跟上雪帝,两匹马在月光下的官道上并辔而行。远处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静地伏着,城楼上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像几颗悬在天地之间的微弱星辰。

  殷无咎忽然想起一件事。“雪帝。”

  “嗯?”

  “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了,你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睡一觉。那个地方……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雪帝没有立刻回答。她骑在马上,白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过了很久,久到殷无咎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轻声说了一句:“南疆。穆苍澜说那边的山里有温泉,冬天也不冷。”

  殷无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我也去。我给你们看门。”

  雪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策马向前的时候,殷无咎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城东安全屋,马拴在后院的棚子里,各自回屋睡下。夜已经很深了,京城在秋夜的凉意中安静地呼吸着,而明天,还有最后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清晨,裴济川听了殷无咎的计策,沉吟片刻便点了头。“诈他一下,可以。但要做就做全套,我会让一个差役扮成曹敬安身边的亲随,去孟府递一封‘曹敬安托人带出的密信’,就说曹敬安已经招供,让孟岐早做打算。孟岐如果信了,一定会去查看证词还在不在。”

  “然后呢?”殷无咎问。

  “然后我们的人在孟府外围盯着。”裴济川展开一张孟府的地形图,手指点在后院假山的位置,“孟府后花园有一座假山,假山下有一条通往府外的暗道。当年孟岐营造府邸的时候特意挖的,以备不时之需。如果他要转移证词,最可能走这条暗道。我会在暗道出口布人,只要他派人从暗道出来,人赃并获。”

  雪帝站在一旁听完,补充道:“曹敬安那边,还是要继续审。假口供只能骗孟岐一时,真口供才能定他的罪。裴少卿,曹敬安是灵脉局旧人,让我去审他。”

  裴济川犹豫了一下。让一个“暂缓通缉”的嫌犯去审另一个嫌犯,于规矩不合。但他看着雪帝那双冷静到近乎透明的眼睛,想起案卷里灵脉局三百多条人命的惨状,最后还是点了头。“我派两个差役跟着你,不录音不录供,只做见证。”

第401章 帝兵(200)

  当天下午,雪帝在大理寺牢房里见了曹敬安。曹敬安是个瘦小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铜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显然是几天没睡好。他看见雪帝走进牢房时,整个人缩了一下,背贴着墙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雪帝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拍桌子,没有厉声质问,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曹敬安,灵脉局三百二十七个人。你认识其中多少?”

  曹敬安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雪帝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渗水的滴答声。曹敬安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抬手去扶,手抖得厉害,扶了两次都没扶上去。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孟岐……孟岐让我把灵脉局的档案库里那七份密信换成他伪造的。我换了。后来他又让我去天牢把陆清崖的证词底稿取出来,我去了。证词底稿他没销毁,锁在他书房的暗格里。暗格的位置在……”

  一个时辰后,雪帝从牢房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画着暗格位置的草图。裴济川已经等在牢房外面,见她出来便点了点头:“孟府那边的信已经送进去了。盯梢的人回报,孟岐的贴身小厮半个时辰前从后花园假山那边溜出去了,被我们的人截住,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孟岐亲笔写的信和一卷证词底稿。”

  雪帝展开那卷证词底稿。纸页泛黄,字迹工整,是她师父陆清崖的手笔。开头第一句写着:“灵脉局自建局以来,所行诸事皆为护佑苍生,绝无通敌叛国之举……”她看到最后一行时,目光停住了。落款处盖着陆清崖的私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添上去的,笔迹颤抖但清晰:“吾徒雪帝,见字如面。为师此去无归,望汝珍重。灵脉局三百二十七人,皆托付于汝。”

  雪帝把证词底稿慢慢卷好,收入袖中。她的脸上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太多表情,但殷无咎站在她身后,看见她握着卷轴的指节发白。

  当天傍晚,裴济川带着搜查令进了孟府。在书房暗格里,搜出了剩余的全部证词底稿,以及孟岐与玄渊工坊来往的密信、柳延昭送他的傀儡甲样品图、还有一份尚未实施的“挟持天子”详细计划。孟岐本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裴济川把暗格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抬着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笑了一声。

  “陆清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孟岐的声音很平静,“他说,‘你机关算尽,最后也躲不过那丫头来找你’。”

  裴济川没有理会他的话,挥了挥手。两名衙役上前将孟岐从椅子上架起来,套上枷锁押出书房。孟府上下百余口人,主仆一律就地看管,等待下一步发落。

  消息传到禁卫军驻地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宋玄微站在议事厅门口,望着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转身回到厅内,提笔写了一份简短的呈文递入宫中,孟岐已收押,证词已获,灵脉局旧案人证物证俱全,请旨平反。

  第三天清晨,宫中传出旨意:孟岐革职拿办,交大理寺会同刑部会审;柳延昭、周景从犯论处;曹敬安戴罪立功,免死流放;灵脉局旧案平反,原通缉令撤销,追赠陆清崖为灵脉局名誉局主,抚恤灵脉局殉难者家属。旨意末尾有一行小字,是天子亲笔加上的:“雪帝者,灵脉局遗脉,护案有功,着即恢复灵脉局局主之职,重建灵脉局。”

  雪帝接旨的时候,站在禁卫军驻地的议事厅里。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白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手背上的灼伤结了薄痂。宣旨的紫袍官员把旨卷递给她时,她双手接了,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议事厅的窗扇,望向远处京城连绵的屋脊。

  殷无咎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他看见雪帝握着旨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转过身来,把那道旨卷折好收入袖中,对裴济川和宋玄微各点了一下头。

  “多谢。”

  只有两个字,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当天下午,殷无咎和雪帝并肩走出禁卫军驻地。穆苍澜已经在街角等着了,手里提着一坛酒和三个粗陶碗。他看见两人出来,咧嘴一笑,把酒碗在街边的石墩上摆开,拍开酒坛的泥封,倒了三碗酒。

  “敬灵脉局。”穆苍澜举起碗。

  雪帝接过酒碗,殷无咎也接过。三只碗轻轻碰在一起,酒液在碗中晃荡着,映出午后明亮的日头。穆苍澜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把碗往石墩上一搁。

  “我回酒肆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雪帝,“丫头,以后灵脉局重建,要人帮忙就说一声。老酒鬼别的不行,跑腿传话还是可以的。”

  雪帝端着酒碗,望着穆苍澜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殷无咎站在她旁边,碗里的酒还没喝。他偏头看了看雪帝,她端着碗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白衫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脸上的青灰和疲惫被日光融成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你师父给你的那句话。”殷无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雪帝低头看着碗里的酒。酒面映出她的脸,模糊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很清晰。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碗举起来,喝了一口。酒很辣,她呛了一下,但很快就咽下去了。

  “重建灵脉局。”她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三百二十七个人,不能白死。他们的名字要刻在灵脉局的碑上,他们的家人要有人照顾。我师父说‘皆托付于汝’,那我就接着。”

  殷无咎也喝了一口酒。他不太会喝酒,呛得咳了两声,但还是把碗里的酒喝完了。他把空碗放下,转身面对雪帝。

第402章 帝兵(201)

  “我跟你一起。”

  雪帝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她看着殷无咎那双被阳光照亮了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她熟悉的、近乎固执的认真。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灵脉局的下属,做事一板一眼,连递卷宗都要先擦干净手。后来灵脉局散了,他跑去找穆苍澜,两人在山里躲了十年,就为了等一个翻案的机会。

  “你本来可以走的。”雪帝说,“灵脉局翻案了,你的通缉令也撤销了。你自由了,想去哪里都行。”

  殷无咎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比上一次更自然了些。“我想过了。自由不自由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做什么事。”他把空碗收起来,和雪帝的碗叠在一起,“你刚才说重建灵脉局,要人帮忙。我算一个。我不要俸禄,管饭就行。”

  雪帝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这一次她笑出了声,虽然很短促,像一声轻轻的气音,但殷无咎听得清清楚楚。她伸手把空碗接过去,转身朝城东安全屋的方向走。

  “走吧。”她说,“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搬去灵脉局旧署,天子把旧署还给我们了,虽然破得不成样子,但修一修还能住。”

  殷无咎快步跟上。两人走在午后安静的街巷里,秋风卷着几片梧桐叶从他们脚边掠过。远处传来街市上小贩的吆喝声和孩童的嬉笑声,一切都平常而鲜活。殷无咎走在雪帝半步之后的位置,看着她的白衫在风中轻轻飘动,忽然想起一件很遥远的事,十年前灵脉局出事那天,他站在院门外,看着雪帝被押上囚车。她当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那时候他不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在说:活着。

  他们走到了城东安全屋的巷口。雪帝推开门,屋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灯盏里还剩半盏冷茶,竹榻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殷无咎去后院牵马,雪帝站在门口,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铃,在午后的日光下看了一眼内侧的南疆符文,然后把它挂在了门楣上。

  铜铃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殷无咎牵着马从后院出来,看见门楣上多了一枚铜铃,愣了一下。“不带走?”

  “留个念想。”雪帝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这里就是灵脉局的联络点。穆苍澜说有事留暗号,总得有个地方让他找我们。”

  殷无咎把马缰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抬头看了看那枚铜铃。日光透过铜铃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随着铃铛的轻晃而微微移动。他忽然觉得,这个简陋的安全屋门口,从这一刻起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一个句号,也像是一个开始。

  雪帝已经转身进了屋。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把马牵进来。明天还要去灵脉局旧署,那里荒了十年,活不少。今晚早点睡。”

  殷无咎应了一声,把马牵回后院。等他回到屋里的时候,雪帝已经在外间的竹榻上铺好了被褥,自己坐在桌边就着灯盏的光在写什么。殷无咎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里间,在竹榻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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