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娄晓娥从楼上跑下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哥!”她跑到叶凡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你来了!”
叶凡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是啊!最近怎么样?”
娄晓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挺好的,大哥哥。”
“晓娥,别没礼貌。”谭氏在旁边轻声提醒。
娄晓娥吐了吐舌头,冲叶凡笑了笑,跑上楼去了。她跑到楼梯拐角,又停下来,探头看了叶凡一眼,才消失在二楼。
娄振华看着女儿活泼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这几日小姑娘一直有些后怕,夜里常常做噩梦,今天叶凡来了,她倒是精神了不少,像是把那晚上的恐惧忘得干干净净。
谭氏也笑了,对叶凡说:“叶科长,晓娥这两天老念叨您,说您是大英雄,还说想跟您学功夫。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叶凡笑了笑,没接话。
娄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切入正题:“叶科长,我听说您最近在办一个羽绒服厂?”
叶凡也不意外。娄振华这种身份的人,想打听点什么事,不是什么难事。他既然问了,说明他对这件事有兴趣。
“对。”叶凡点了点头,“就在街道办后面,两间厂房,下个月就能投产。”
娄振华“哦”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兴趣:“叶科长,那羽绒服我也听说过,轻便保暖,比棉袄强多了。不过成本不低吧?”
叶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成本是比棉袄高一些,但毛熊那边市场大,利润空间还是有的。现在国内棉花紧张,棉袄的成本也在涨,两相比较,羽绒服的优势就很明显了。”
娄振华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叶科长,不知道这羽绒服厂,需不需要投资?”
叶凡看了他一眼,心里一动。他本来还想着怎么跟娄振华开口,没想到人家自己先提出来了。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娄总感兴趣?”叶凡放下茶杯,语气不咸不淡。
娄振华笑了,笑得很坦诚:“叶科长,我也不瞒您。我这个人做了一辈子生意,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眼光还不错。您这个羽绒服厂,我看好。”
叶凡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娄振华有钱,有人脉,有渠道,如果他入股,对羽绒服厂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不过,他也要考虑清楚,娄振华突然提出入股,入股后会不会影响他对厂子的控制权。
他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他代表的是街道办,是官方,就算娄振华入股,也只是个商人,不可能在厂子里一手遮天。而且,以娄振华的聪明,他也不会做那种越俎代庖的事。
“娄总,既然您有兴趣,那咱们可以谈谈。”叶凡放下茶杯,看着娄振华,“不过,我得先跟您说清楚,这个厂子是街道办的企业,您入股可以,但不能干预经营。”
娄振华连连点头,一脸正色:“这个我懂,这个我懂。我就是出点钱,出点力,别的都不插手。”
叶凡点了点头,把羽绒服厂的股份结构跟娄振华说了一遍。陈雪茹、王老板、刘老板、孙老板各占一股,街道办占一股,一共五股。娄振华要是入股,可以重新调整股份比例。
娄振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叶凡有些意外的话。
“叶科长,我不要股份。”
叶凡愣了一下,看着娄振华,等他继续说。
“我出钱,出设备,出原料,什么都不要。”娄振华的语气很诚恳,“只要您一句话,我能帮的,一定帮。”
叶凡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娄总,您这个情,我领了。但股份不要,您也得要。”叶凡的语气不大,但很坚定,“您出钱出力,就该有回报。这是规矩,不能破。”
娄振华还想推辞,叶凡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娄总,这样吧。您投多少钱,占多少股,按比例来。您要是信得过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娄振华看着叶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行,叶科长,听您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一些细节敲定了。娄振华拿出纸笔,把他说要出的资金和物资一一列了出来。叶凡看了看,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谭氏端着菜从灶房出来,招呼他们吃饭。菜很丰盛,有鱼有肉,有鸡有鸭,摆了满满一桌子。
娄晓娥从楼上跑下来,坐在叶凡旁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一会儿问他会不会武功,一会儿问他有没有抓过坏人,一会儿又问他的功夫跟电视里放的武侠片比哪个厉害。
叶凡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只能一个一个地敷衍。
娄振华看着女儿跟叶凡聊得热络,心里那点担忧渐渐散了。他端起酒杯,跟叶凡碰了一下。
“叶科长,这一杯,敬您。谢谢您救了我老婆孩子。”
叶凡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宾主尽欢。临别时,娄振华送到门口,握着叶凡的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叶科长,您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叶凡笑了笑,骑上车,出了胡同。秋日的阳光洒在前门大街上,青石板路泛着淡淡的光。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叶凡骑着车,慢悠悠地往前门街道办的方向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娄振华说的话。
“您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这话要是别人说,可能是客气,但从娄振华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叶凡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跟娄振华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只是“救人的和被救的”,而是“合作伙伴”。至于这个合作伙伴能走多远,就看以后了。
第110章 工厂开工,军方来人,父亲战友
接下来的几天,叶凡忙得脚不沾地。羽绒服厂从选址到建厂房,从设备安装到人员培训,从原料采购到生产调度,一桩桩一件件,全压在他肩膀上。
好在街道办上下全力配合,李主任把能调动的资源都调来了,后勤科、财务科、工程队,哪个科室都不敢怠慢。
别的不说,种花家的效率确实快,后世被称为“基建狂魔”不是没有道理的。
孙队长带着工人们日夜赶工,白天砌墙盖瓦,晚上挑灯夜战,不到十天,两间宽敞明亮的厂房就拔地而起了。
缝纫机也准时送到了,一台台崭新的机器从卡车上卸下来,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厂房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叶凡亲自带人一台台检查,踩动踏板,听声音,看针脚,确认每一台都能正常运转才放心。
工人也陆续到位了——大部分是街道办的家属,也有一些是从前门大街商户家里招来的,还有一些是从郊区农村来的年轻姑娘。
服装厂的工作以女性为主,活儿不重,但需要耐心和细心,这些姑娘手脚麻利,学东西快,培训了几天就能上手了。
有钱好办事。叶凡手里攥着凑来的资金,加上街道办的拨款,账上钱粮充足,心里不慌。
他直接把这个厂的规模定得不小,满负荷运转的话,一天能产几百件羽绒服。
这不是个小数目,可一想到前线几十万大军等着过冬,这点产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叶凡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厂子刚起步,能到这个规模已经很不错了。
原料方面,在政府的协调下,各区的羽毛收集工作也迅速铺开了。
街道办下了通知,号召各家各户把杀鸡杀鸭剩下的毛攒起来,交到指定的回收点。
老百姓虽然不太明白要这些鸡毛鸭毛有什么用,但听说是支援前线,一个个都积极响应。
有的老太太把攒了好几年的老母鸡毛都翻出来了,用布包着送到回收点,说是给前线的孩子们做衣服穿,暖和。
陈雪茹那边也没闲着,她把老裁缝和几个熟练工派到厂里做技术指导,手把手地教工人们怎么清洗羽毛、怎么消毒、怎么填充、怎么缝制。
老裁缝虽然脾气急,嗓门大,但手艺是真好,教得也认真。
工人们一开始手忙脚乱,废了不少布料和羽毛,但练了几天之后,渐渐摸到了门道,动作越来越熟练,废品率也越来越低。
第一批羽绒服正式投产那天,叶凡一大早就到了厂里。
他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工人们埋着头踩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欢快的进行曲。
陈雪茹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工装,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凡哥,你说这批货,前线能满意吗?”陈雪茹的声音里有几分不确定。
“能。”叶凡说,“只要战士们穿上觉得暖和,就是最大的满意。”
第一批羽绒服生产出来后,叶凡亲自押车,送到了军方指定的物资接收站。
接收站的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官,姓周,中等身材,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接过叶凡递过来的样品,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摸了摸面料,捏了捏填充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穿上身试了试。
“嗯,轻。”周军官在空地上走了几步,活动了几下胳膊,弯了弯腰,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满意,“暖和,而且不压身子。比棉袄强多了。”
他脱下羽绒服,叠好,放进包装袋里,握住叶凡的手,使劲摇了摇,“叶科长,谢谢你们。前线的战士们,就缺这个。”
军方不是白拿,该付的钱一分不少。但叶凡只收了成本价,一分钱利润都没加。
他不是不想要钱,是觉得这钱不该赚。前线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拼命,他在后方做点衣服还要赚人家的钱,良心过不去。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上面。领导们对叶凡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表扬,说他有大局观,有家国情怀,是年轻干部学习的榜样。
叶凡听了,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他做事不是为了表扬,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娄振华那边也没闲着。
他的动作比叶凡预想的还要快。叶凡还在为原料发愁的时候,娄振华已经在城郊选好了一块地,建了一个规模更大的羽绒服厂。
从选址到建成,前后不到一个月,速度之快,让叶凡都吃了一惊。
厂房是砖混结构的,比叶凡那个大了好几倍,能容纳五百台缝纫机同时作业。
工人也招了上千人,大部分是从周边农村招来的年轻姑娘,还有一些是从城里招的妇女。
最让叶凡意外的是,娄振华把整个厂子直接捐给了前门街道办。
不是捐股份,不是捐设备,是整个厂——地皮、厂房、机器、原料、成品,一应俱全,连工人的工资都预先支付了三个月。
李主任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差点没把搪瓷缸子掉地上。
“捐了?全捐了?”李主任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兴奋,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这个娄振华,还真是大手笔。”
叶凡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娄振华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是个聪明人,知道风向变了。
以前那种闷声发大财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讲究的是“爱国守法、诚信经营”。
他把厂子捐给街道办,既是表明态度,也是给自己买一份保险。将来不管风向怎么变,他娄振华都是“爱国商人”,谁也不会轻易动他?
不光捐厂,娄振华还打通了湘江那边的销售渠道。这个渠道,不是官方的,是他几十年生意场上积攒下来的老关系。
官方湘江那边虽然也有人,但官方的渠道毕竟会被针对,售卖的很差。
而娄振华这条线是暗的,有他在湘江的关系帮忙遮掩,货物就能顺畅地流进去,不会被针对,卖得也相对好一些。
李主任为此特意招待了娄振华。地点就设在街道办的食堂,菜是傻柱亲自掌勺做的。
傻柱听说要招待贵客,使出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四喜丸子、葱烧海参、芙蓉鸡片、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酸辣汤。菜色香味俱全,摆盘也讲究,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饭桌上,李主任频频举杯,跟娄振华称兄道弟,一口一个“娄总”,叫得亲热得很。
叶凡作陪,话不多,偶尔插几句。
“李主任,叶科长,我娄振华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交了几个朋友,攒了几个钱。”娄振华端起酒杯,站起来,脸色微红,眼里泛着光,“这次的事,多谢两位关照。以后厂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娄振华绝不推辞。”
李主任笑着跟他碰了杯,一饮而尽。叶凡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只抿了一小口——他不太喜欢喝酒,但该喝的时候也不含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主尽欢。李主任看了看表,快九点了,正准备起身散场,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干事跑进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李主任,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军方的领导,点名要见叶科长。”他喘着气,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李主任放下酒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了叶凡一眼。叶凡放下筷子,也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军方的领导?谁啊?他在军队里没什么熟人,父亲虽然牺牲在援朝战场,但他从没跟军方的人打过交道。谁会指名道姓地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