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们进来。”李主任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来，脸上换上了一种郑重严肃的表情。街道办主任虽然级别不低，但在军方领导面前，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皮鞋踩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门帘一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军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军官，也是一身戎装，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叶凡的目光落在那位中年军人的脸上，忽然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人——不，不是认识，是见过。
在父亲的遗物里，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排穿着军装的战士，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位。
那是父亲的连队，而照片上站在中间的那个人，是父亲当年的连长。
中年军人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凡脸上。他盯着叶凡看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来，走到叶凡面前，站定。
“你是叶凡？叶平安的儿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压着千斤的重担。
叶凡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是。”
中年军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重重地拍在叶凡的肩膀上。那一下力道很大，换了一般人，怕是肩膀都要被拍塌。但叶凡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像。”中年军人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像你父亲。”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并拢脚跟，对着叶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的两个年轻军官也随之敬礼。
“叶平安连长，生前是我的兵，也是我的兄弟。”中年军人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牺牲前，托我照顾他的儿子。”
叶凡瞬间明白了，这位就是将他办进城的军方领导了，也是父亲的战友。
“谢谢您，叔。”叶凡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反正是父亲的战友，是长辈，叫叔总没错。
中年军人放下敬礼的手，目光在叶凡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透过这张年轻的脸，看着另一个已经远去的人。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李主任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娄振华坐在椅子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酒液在杯壁上晃来晃去，差点溅出来。
“叶科长，这位是……”李主任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中年军人转过身，向李主任伸出手：“周镇国，**军区后勤部。你是李主任吧，我大侄子就麻烦你了。”
李主任连忙握住他的手。“首长好！客气了，叶凡同志是个好同志……”
周镇国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叶凡身上。
“你父亲的事，我一直记着。”周镇国的声音放低了些，“你父亲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你。可部队的事……”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叶凡明白他的意思，前线的事，不可能随意离开。
父亲牺牲后不久，人家把他送进了城，后来又分配到了军管会、街道办。已经够意思了。
“周叔叔，要是没您送我进城，安排工作，我现在还不定在哪呢！”叶凡道。
周镇国看着他，点了点头，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走，找个地方说话。”周镇国说。
叶凡看了李主任一眼，李主任连忙摆手：“小叶，你去吧，这边我来收拾。”
李主任是聪明人，知道人家有些话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叶凡带着周镇国和那两个年轻军官，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叶凡请周镇国坐下，又给两位年轻军官倒了茶，自己坐在对面。
周镇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叶凡：“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叶凡想了想，说：“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他牺牲在援朝战场上，是烈士。”
第111章 军方招揽，拒绝
周镇国听了叶凡的回答，沉默了片刻。他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折痕处几乎要断裂，显然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叶凡面前。
“你父亲的事，不光是他牺牲在战场上那么简单。”周镇国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故事，“他走之前，立了一等功。”
叶凡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周镇国指着那个信封：“这里面，是你父亲的立功证书和奖章。这些东西，本该前段时间交到你手上。
可那时候我在前线，根本回不来，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这不，我回来了，也该给你了。”
叶凡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立功证书，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叶平安同志在战斗中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荣立一等功。”落款是志愿军某部，日期是1951年。
证书下面，压着一枚银色的奖章，正面是五角星和天安门的图案，背面刻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八个字。奖章擦拭得很干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叶凡把证书和奖章放回信封里，小心地收好。他抬起头，看着周镇国，声音不大，但很稳：“周叔，谢谢您。”
周镇国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两个年轻军官，微微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年轻军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镇国。周镇国接过来，放在桌上，看着叶凡。
“小叶，我今天来，除了送这些东西，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像是在做工作汇报，“上级领导对你最近的工作表现很满意。
抓敌特、办羽绒服厂、支援前线，这些事都办得很漂亮。领导让我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到军队来？”
叶凡抬起头，看着周镇国。
“你的能力，放在街道办可惜了。”周镇国说，“部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办调动手续。到部队来，你的舞台更大，能做的事更多。”
叶凡没有急着回答。他想了想，看着周镇国，缓缓开口。
“周叔，谢谢您的好意。也谢谢上级领导的赏识。”
他说，“军队的事，我想过。但我现在走不开。羽绒服厂刚起步，前线的物资还没供应上，我不能半途而废。再说，我媳妇怀着孩子，我这时候走，对不起她。”
周镇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沉默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行，我尊重你的选择。”周镇国说，“不过，军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什么时候想来了，给我打个电话。”
叶凡点了点头。
周镇国站起来，整了整军装，伸出手跟叶凡握了握：“小叶，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家在×××，回头带着你媳妇过来一趟，认认门。”
“知道了，周叔。”
周镇国带着两个年轻军官出了办公室，上了那辆黑色的吉普车。吉普车发动了，引擎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周镇国摇下车窗，看了叶凡一眼，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对司机说了一句“开车”。
吉普车缓缓驶出院子，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叶凡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胡同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李主任还在食堂里等他。傻柱已经把碗筷收拾干净了，灶台擦得锃亮，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李主任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李主任没有走，他知道叶凡跟军方的人谈完，肯定要来找他。
“小叶，周首长找你说什么？”李主任看见叶凡进来，放下茶杯，问了一句。
叶凡在李主任对面坐下，想了想，决定不隐瞒。李主任是街道办的领导，也是他信得过的人，有些事可以跟他说。
“周叔叔想让我去部队。”叶凡说，“说上级领导对我最近的工作表现很满意，希望我到更大的舞台去。”
李主任听了，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什么节拍。
“你答应了？”李主任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叶凡说，“我跟他说，我现在走不开。羽绒服厂刚起步，前线的物资还没供应上，我不能半途而废。再说，我媳妇怀着孩子，我这时候也走不了。”
李主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伸手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很是亲切。
“小叶，你做得对。”李主任说，“部队是好地方，但你现在做的事，一样重要。前线的将士需要你，街道办也需要你。你能留下来，是街道的福分。”
叶凡摇了摇头，笑着说：“主任，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主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十点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对叶凡说：“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你媳妇还在家等你呢。”
叶凡应了一声，出了食堂，推着自行车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骑上车，沿着前门大街往南锣鼓巷的方向骑。
街上行人稀少了，只有几个下晚班的工人骑着车匆匆而过，车铃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到了四合院，院门虚掩着。叶凡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各家各户的灯虽然都还亮着，但也快休息了。
叶凡推开自家的门，秦淮茹正坐在桌边等他，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裳。布料是陈雪茹送的，软软的，花色很好看，说是给小宝宝准备的。
“哥，你回来了？”秦淮茹放下针线，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吃了没？锅里还热着饭呢。”
“吃了。”叶凡在桌边坐下，随后就把军方来找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秦淮茹愣了一下，自家男人和军方的人没什么接触啊。那是公公的战友吗？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认真地看着叶凡。
“哥，今天军方的人找你，说什么了？”
叶凡把周镇国的话简单说了一遍，包括父亲立功的事，包括部队想调他的事，包括他拒绝的事。
他没想瞒着秦淮茹，毕竟他们是夫妻，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哥，你真不去部队？”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去。”叶凡说，“这里的事还没做完，不急着走。”
秦淮茹听了，没有再问，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忍住了。
她知道叶凡不去部队，有工作的原因，也有她的原因。他舍不得她，舍不得还没出生的孩子。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叶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把父亲的立功证书和奖章拿出来，在灯下看了很久。
证书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一等功”三个字依然清晰。奖章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背面“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八个字，像一把刻刀，一下一下地刻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牺牲的，但知道父亲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他。
父亲走了，把荣誉留给了他，把责任也留给了他。他不能给父亲丢脸，不能给“叶平安的儿子”这五个字丢脸。
叶凡把证书和奖章放回信封里，锁进抽屉。然后两个人简单洗漱一下，关了灯，躺到床上。
“哥，你说小宝宝是男是女？”秦淮茹翻了个身，面对着叶凡，手放在肚子上。
“男女都一样。”叶凡说，“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秦淮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叶凡感觉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了，低头一看，秦淮茹已经睡着了。
叶凡搂着秦淮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着接下来的事。
羽绒服厂的生产要抓紧，前线的物资不能断。
娄振华那边的厂子也要盯紧，不能出纰漏。
湘江那边的渠道已经打通了，得想办法把货顺畅地运过去。
军方那边的关系不能丢，周镇国那边有空要去拜会一下，毕竟人家也帮了不少的忙了。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但日子就得这么过。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叶凡刚到街道办，李主任就把他叫过去了。
“小叶，湘江那边的渠道，娄振华已经安排好了。第一批货今天就能发。”李主任的语气里有几分兴奋，“你带着人去盯一下，别出岔子。”
叶凡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年轻干事，去了娄振华的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