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高效而精准的杀戮艺术,狩方众引以为傲的战斗力,在对方面前恐怕不堪一击。
潜入?在那密不透风的防御和未知的侦测技术面前,成功率微乎其微。
谈判?以什么身份?什么筹码?
在对方展现出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这群“流浪的解放者”,恐怕和显金驿的幸存者并无本质区别。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狩方众的成员们,即便是最狂热的战士,此刻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
他们面对的,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灭火紧紧抱着那个金属箱子,站在美马身后不远处。
她能感受到美马身上散发出的沉重压力。
她不知道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但她坚信,这一定是美马大人为了应对如此绝境而准备的、最后的希望。
她的眼神依旧坚定,但紧握着箱子的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观测员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大人!有东西从要塞出来了!速度很快!”
美马立刻将观测镜转向指示方向。
只见要塞的侧门悄然开启,三辆造型流畅、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可见轮子或履带、悬浮于地面之上的梭形车辆,正无声无息地朝着克城藏身的方向疾驰而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划过地面时只带起细微的气流声,车身表面流动着淡淡的能量光泽。
显然,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准备迎战!”有干部嘶声吼道,车箱内瞬间一片混乱,战士们纷纷拿起武器,蒸汽枪充能的嗤嗤声响起。
“住手!”美马猛地喝道,声音如同寒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他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惊惶、愤怒却又带着茫然的脸,缓缓说道。
“收起武器。在这种距离,以对方展现出的力量水平,我们可能连一发子弹都射不出去就会被摧毁。”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打开车厢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有任何敌意举动。”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克城面向来车方向的车厢门,缓缓滑开。
美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将腰间的长刀解下,递给身旁的灭火保管,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车厢门口,迎着那三辆已然停靠在克城前方空地上的悬浮梭车。
梭车的舱门无声滑开。每辆车里走出了三名身着联盟标准忍卒作战服、手持查克拉步枪的士兵。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战术目镜扫过克城,最终聚焦在独自站立的美马身上。
没有任何言语,但那股冰冷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气,已经让车厢内的狩方众感到呼吸困难。
为首的一名士兵,肩章样式略有不同,似乎是队长。
他上前一步,用一种带着奇异电子音调、却异常清晰的日之本通用语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天鸟美马,以及‘狩方众’单位。联盟已确认你们的身份。放下所有武器,接受管制。重复,放下所有武器,接受管制。任何抵抗行为,都将被视为敌对,并招致毁灭性打击。”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
美马站在门口,迎着对方冰冷的目光和那九支蓄势待发的奇异枪口,脸上缓缓浮现出他惯有的、带着一丝悲悯和疲惫的笑容。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武器。
“我们无意与贵方为敌。”他的声音温和,充满了诚意。
“我们只是前来寻找失联的同伴,我的妹妹,无名。如果她在此地,能否让我见她一面?”
他在试探,也在争取时间,观察对方的反应。
那名队长战术目镜下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数据流快速划过。
他并没有回答美马关于无名的问题,只是冰冷地重复道。
“最后警告。放下武器,接受管制。倒计时,十、九、八……”
冰冷的倒计时声,如同丧钟,敲打在每一个狩方众成员的心头。
美马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
对方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沟通的渠道被彻底堵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内紧张到极点的部下们,看到了灭火紧紧抱着箱子、那混合着担忧与决绝的眼神。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
就在那名队长手指即将扣下扳机,或者发出攻击指令的瞬间——
美马举起的双手缓缓放下,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无奈与认命的平静。
“我们……投降。”
他清晰地说道,声音传遍了寂静的现场。
“放下武器吧。”他对着车厢内的部下们命令道,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哐当、哐当……
蒸汽枪、刀剑、各种武器被不甘心地扔在车厢地板上。
狩方众的成员们,在这些如同机械般精准冷酷的士兵注视下,如同显金驿的幸存者一样,成为了俘虏。
美马被两名士兵上前,用一种特殊的、闪烁着符文的镣铐锁住了双手。
在镣铐合拢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奇异的能量侵入体内,似乎暂时抑制了他的气力和精神。
在被押解着走向悬浮梭车的那一刻,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克城,目光与灭火担忧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他微不可查地,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挺直了脊梁,如同一个走向刑场的殉道者,步入了那冰冷的、代表着未知命运的梭车舱门。
灭火眼睁睁看着美马消失在冰冷的梭车舱门后,那挺直的脊背如同最后一面倒下的旗帜。
世界在她眼中失去了声音。
只有心脏在耳膜处狂躁的撞击,还有怀中金属箱子冰冷的触感。
大人最后的摇头……那细微的动作,不是放弃,而是命令——不要犹豫,执行。
周围,九名联盟士兵如同冰冷的雕塑,战术目镜的幽光扫视着刚刚解除武装、面色灰败的狩方众残部。
更多的悬浮梭车无声地从要塞方向驶来,如同包围猎物的黑色鲨群。
恐惧在空气中弥漫,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信仰即将崩塌前的疯狂。美马大人……被带走了。
他们的“光”,被这钢铁巨兽吞噬了。
而美马大人交给她的箱子,是最后的希望,是“意志的延续”。
她不能被俘。箱子绝不能落入敌人之手。美马大人最后的命令,必须执行。
灭火抱着箱子,如同抱着易碎的圣物,开始悄然后退。
她的动作很慢,借着其他心神恍惚的部下的遮挡,一点点挪向克城敞开的车厢门阴影处。
几个最忠心的部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下意识地用身体组成更紧密的人墙,遮挡住联盟士兵可能投来的视线。
她的背抵住了冰冷的车厢铁壁。就是现在。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后果。灭火的手指扣住了箱盖边缘那细微的缝隙——这箱子美马交付时似乎就已经解除了某种锁扣。她猛地发力!
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复杂的机械,没有文件,没有任何象征希望的物品。
只有一支孤零零的注射器,躺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注射器内,装满了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够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液体。
液体在透明的管壁内缓缓蠕动,不像液体,更像某种具有生命的、不祥的活物。
灭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她一把抓起了注射器,触手冰凉刺骨,甚至能感觉到那液体在管壁内的“脉动”。
她毫不犹豫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将闪烁着寒光的针尖对准心脏上方的位置——这是美马曾经隐约提过的“核心注入点”,能最快激发“潜能”。
为了美马大人!为了意志的延续!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下!
针尖距离皮肤只有毫厘。
然后,她的整个世界,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凝固。
她所有的肌肉,所有的力量,甚至所有的神经冲动,都在同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
她保持着高举注射器、奋力刺下的姿态,成了一尊绝望的雕塑。
属于卡巴内瑞的力量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只有眼球还能在极限范围内转动。
惊骇如同冰水灌顶。
她转动仅能活动的眼球,看向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些刚刚还在为她打掩护、或茫然或愤怒的狩方众部下,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姿态各异,却同样一动不动,如同集体被施了定身法术。
他们的身上,不知何时缠绕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黑色符文。
这些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微微扭动,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张笼罩所有人的、无形的巨网。阳光透过符文,在地面投下诡异扭曲的阴影。
而她自己的手臂、身体,同样被这些漆黑的符文之线紧紧缠绕,正是它们,阻止了注射器的刺入。
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完全没有征兆!那些联盟士兵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此刻,那些身着黑色装甲、头盔镜片反射着无机质冷光的士兵们,才开始行动。
他们无声而迅速地分散开来,两人一组,走向每一个被符文定住的狩方众成员。
没有审问,没有交流。
其中一名士兵从腰间的装备带上取下一个约拇指大小、银灰色的胶囊状物体,熟练地按动一端。
胶囊发出轻微的“滴”声,顶端亮起一点幽蓝的光。
士兵将发光的胶囊轻轻放在被定身者的胸口或肩头。
下一刻,空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被放置胶囊的狩方众成员,其身体轮廓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动、拉伸,然后连同他们身上的黑色符文一起,瞬间被吸入了那枚小小的胶囊之中!
胶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恢复了银灰色的常态,被士兵收回。
一个,两个,三个……狩猎方众的成员如同变魔术般,在灭火的眼前接连消失。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只有那令人心智崩溃的、无声的抹除。
恐惧终于压倒了疯狂,灭火想要尖叫,却连声带都无法震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队士兵处理完其他人,朝着她走来。
两名士兵停在她面前。黑色的镜片映出她凝固的、布满惊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