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保暖的房子,没有足够的炭火,又不知道多少人熬不过去。
“那时候冬天都快过去了吧……”
时渊大公目光微微一凝,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果然,下一秒,亚恒从椅子上起身,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公爵大人,接下来的事,算是我的一点私心。
我希望……不,我恳求您和陛下能够答应。”
他说着,退后两步,对着时渊大公深深躬下身去,脊背弯出一个谦卑的弧度,做出了一个求人的姿态。
时渊大公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应下。
“你先说说看。”
他是帝国公爵,不能随便许诺……牵一发而动全身,必要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
亚恒直起身,抬手在空中一点。
几张泛着微光的图纸凭空浮现,悬浮在两人之间。
最上面那张是一枚类似‘电池’的装置,内部的回路结构层层叠叠,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
“这是我研究的副产物,某种魔力储存装置的图纸。”
他伸手点了点,图纸依次翻动,露出后面几张。
“然后……这是能够发光的魔导设施、这是发热的……这是能够保温的……”
一张张图纸闪过,都是结构不算复杂、却非常实用的‘家用型魔导具’。
“这些本来是等重粒子压缩技术成熟后,配套推广用的。
可眼下……似乎没有多少时间让我慢慢来了。”
亚恒的语气沉了几分。
“我不知道今年冬天,会有多少流离失所的人熬不过去。”
时渊大公沉默着,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是的,我想先生产一批简化版的魔导具,用普通的魔力填充,再分发到底层民众手里。
至少……能让他们暖和点,夜里能有盏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自嘲。
“我知道这事没我说起来的那么简单……批量生产,调配材料,分发布施,每一步都要砸钱。
可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势单力薄,人微言轻……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源来完成这件事。”
“所以——”
“我恳求您和陛下,能帮我推动这件事……拜托了。”
说完,他再次躬身下去,腰弯得很低。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亚恒低着头,盯着地面的木纹,心里七上八下。
他当然知道这事有多难。
帝国看着家大业大,可到处都要用钱,北方前线要军费,城防要维护,贵族们还要分蛋糕……
而他的计划所需要动用的这笔资源……数额大到恐怕就连陛下也无法无视其余贵族的意见拍案决定。
要从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嘴里扣出这么一块肥肉去救济平民……
那些老牌贵族会用什么眼神看他?会用什么手段阻挠?
他本来也不想这么早提,可眼看着冬天就要到了,再拖下去,真的会死人。
正如他所说,现在的他太过弱小,在王都里除了幽月和法芙娜连个能真心倚靠的人都没有,根本动摇不了那几家根深蒂固的贵族势力。
最终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看看时渊家的态度。
结果……等了半天,他并没有听到时渊大公的回应。
……
亚恒心里有点发凉。
也是,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大公虽然人不错,但首先是帝国的掌权者,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要不……回头去找陛下试试?
他在心里琢磨着。
自己怎么说也是希尔薇娅的恋人,虽然还没正式见过家长,但多少有点情分在。
到时候让希娅帮忙说说好话,说不定能成?
就是不知道陛下认不认他这个准女婿。
万一不认,再把他拖出去抽一顿,那可就尴尬了。
就在他盘算着下一步的备用方案时——
一阵爽朗的笑声骤然回荡在书房内。
那笑声浑厚而畅快,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哼——哈哈哈哈哈哈!”
亚恒猛地抬头。
只见刚才还威严稳重的公爵大人,此时靠在椅背上,笑得毫不顾忌形象。
亚恒一脸茫然。
咋……咋了这是?这是又疯一个?
不愧是法芙娜亲爹啊,这突发恶疾的毛病都一模一样?
他站在原地,神色古怪地看着大笑不止的公爵大人,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刚才在干嘛。
所幸,这阵癫狂的大笑并没有持续太久。
时渊大公收敛了表情,伸手理了理稍稍凌乱的衣襟,然后用一种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欣赏的眼神看着亚恒。
“你小子……真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甩了甩头,看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跟我来这套把戏……还想装成可怜兮兮的样子绑架我?这都是我们当年玩剩下的。”
亚恒:“……”
啊这,被看穿了?
他确实故意放低了姿态,就是想着长辈一般都吃软不吃硬,没想到当场就被戳穿了。
“那……您这是答应了?”
亚恒也有点拿不准,只能从他突然放松的态度里推测。
“答应?我为什么要答应?”
时渊大公挑了挑眉,脸上换上一副嘲讽的表情,慢悠悠地看着他。
亚恒心里一紧。
不是吧,逗我玩呢?
可没等他开口,时渊大公的下一句话就传了过来。
“护佑治下子民,本就是皇室和我们这些贵族该做的事……”
“分内之事,谈何答应不答应?”
亚恒愣住了。
靠……
合着法芙娜那点谜语人性格全是遗传她爹是吧?好好说话会死啊!?
他在心里腹诽,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不管怎么说,答应了就好。
“况且,你刚才说的……有一点我要指正。”
时渊大公站起身,绕过书桌,缓缓走到亚恒身侧。
他比少年高出将近一头,低头斜睨了他一眼,那个角度本该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但他的语气里已经没了任何高高在上的味道。
“哪一点?”亚恒疑惑。
“你说你势单力薄,人微言轻?”
时渊大公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有问题吗?”亚恒一脸茫然。
他本来就是啊,无依无靠,没权没势,除了身边几个人,谁认识他啊?
“帝国的权力盘根错节,但顶层的格局一直很清晰——皇室加七大家族,撑着整个帝国的架子。”
时渊大公背着手,语气平淡。
“如今【君王】【司书】和【星海】已经牢牢地站在了你的身后,【烬凰】碍于我的面子也不会与你作对。”
“至于【黑莲】,经此一役内部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根本腾不出手来关心外面的事情……”
他说着,抬起手,重重拍了拍亚恒的肩膀,拍得亚恒整个人抖了抖。
“王都八大超凡势力,四家站你这边,一家自顾不暇。”
时渊大公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少见的带着期许的笑容。
“小子,你还觉得自己‘势单力薄’吗?”
第183章 隔门有耳
亚恒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望,像是在看自己来时的路……
从卡特亚家那个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的落魄贵族……
到冷水港那个小有名气的‘矮人工坊主’。
再到阴差阳错卷进邪神事件,顺便硬扛下君王的位置……
这一路跌跌撞撞走来,他一直战战兢兢的。
由于背负的秘密实在太多太杂,他始终有种思维惯性——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随时可能被某个大佬一巴掌拍死的小人物。
也不怪他有这种错觉。
正常人谁会三天两头跟邪神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