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失去了,他们就把自己残存的那一缕印记化作最后一团光焰……
要塞之下……魔潮的推进速度被生生扼住了。
后续涌来的魔族部队撞上这道由亡者意志铸成的防线,就像洪水撞上堤坝,虽然堤坝也在一点点崩溃,但每崩溃一寸,都要带走成倍的代价。
......
战场东南侧的碧翠丝敏锐地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
她的脸色终于不复之前的冷静与从容。
【碧翠丝,暂时放弃此次进攻,回退暗渊入口,设法打通战线】
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震颤于她灵魂深处。
“暂时撤退。”碧翠丝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可是——”卡鲁捂着自己被利爪撕开的肩膀,刚要开口。
“我说,撤退。”
碧翠丝打断他,语气冷然。
“是……”
三道魔气锁链瞬间收紧,将三位魔将从三个方向拉回到同一阵线。
比那尔不再恋战,扛着被圣光烧焦的左臂大步后撤;
卡鲁在撤退的同时连续释放数道分解屏障,只为了稍稍拖延艾弥莎的脚步。
碧翠丝是最后一个退的。
她拉满弓弦,箭尖对准艾弥莎的眉心,用这个动作逼对方不敢贸然追击。
直到两位同僚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她才缓缓松开弦,任由那根空弦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
“这一仗,还没完。”她说。
然后她的身形便化作一缕银灰色的魔气,消散在薄暮中。
与此同时,还有数道灰沉流光从要塞方迅速远离正面战场,正是剩余的魔族高阶强者……
至于剩下魔军?在他们眼里看来不过是一群没有价值的废物罢了。
只要他们能重返暗渊组织起了进攻,这种炮灰要多少有多少。
……
“碧翠丝,你个杂碎有本事别跑!再来啊!”
艾弥莎还在朝着魔族撤退的方向大声叫嚣……不过她也只是叫叫,没傻到真的追过去。
对面现在可是集齐了所有魔将,鬼知道有没有什么奇异的能力正好能克制她的不死身?
“……圣女冕下。”
时渊大公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有些忌惮地看了看她手中的魔剑。
“哟!公爵大人。”
艾弥莎转头朝时渊大公灿烂地笑了笑。
只不过,配合上她脸上那还在缓缓蠕动的血肉……
怎么看怎么诡异就是了。
第225章 殿下……您认识他?
时渊大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脚下狼藉的战场。
龟裂的大地上直到现在还充斥着大片未曾消散的粉红结晶。
他最终的视线落在艾弥莎手里那柄血色巨剑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圣女冕下,战场上发生什么变故了?为何与情报上描述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语气平缓,带着几分谨慎询问道……
“还有您手中这柄剑……”
艾弥莎愣了愣,低头瞅了瞅手里的巨剑,其上的血色纹路还在缓缓跳动,看上去诡异地很。
她眨了眨眼,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剑身上的灰血,正准备简单解释两句。
“别聊了……先回去歇会儿……我快不行了……”
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从两人之间响起,如同被榨干了一般……
时渊大公周身的魔力流动瞬间停滞了下来,青色的结界下意识撑开,笼罩了周围十米范围。
他眼神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最后定格在艾弥莎胸口那枚闪烁的宝石上。
“谁?!”
“是我。”粉色宝石又闪了闪,声音更虚了,“别紧张,自己人。”
时渊大公站在原地没动,心里泛起几分微妙的违和感。
衣服说话了?
而且这语调……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不久前在哪听过一次……
总感觉想揍他一顿。
艾弥莎也紧张起来,低头戳了戳胸口处的宝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亚恒的灵魂波动变得极其虚弱。
“你怎么了?刚才不还挺好的吗……”
“……废话,你打爽了,我不要命的啊?”
亚恒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没好气地回道。
艾弥莎在前面一通生龙活虎地乱砍,魔力不要钱地挥洒,他可遭了老罪了。
先是强行被拉着承受了一次完整“死亡”的痛楚,精神本来就有些不稳定。
后续【圣女颂歌】的运转几乎是他一个人在维持。
为了补充她挥霍的魔力,【重粒子熔炉】无时无刻不在超功率运转,还要随时紧绷着精神用【虚梦空间】防备魔将们的偷袭……
他现在看上去牛逼,说到底也只是个刚晋升四阶的小卡拉米,哪经得起这样霍霍?
“赶紧回要塞,歇不了多久那群杂碎肯定还得来……”
亚恒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先眯会儿……到了叫我……”
粉色宝石的光芒暗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艾弥莎抬头看向时渊大公,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公爵大人,具体情况回去再说?他好像快撑不住了。”
时渊大公听着那越来越熟悉的腔调,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
一行人很快回到北风要塞的秘仪室。
刚推开厚重的石门,艾弥莎就长长舒了口气,卸力似的晃了晃肩膀。
打了这么久,哪怕不会死,精神上的紧绷感也够累人的。
“总算回来了。这次好险……真差点死外边儿啊。”
“辛苦了,圣女冕下……”
西格莉卡快步迎上来,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艾弥莎身上,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您,在发光?”
“……还真是。”
艾弥莎低头看了看自己,也跟着啧啧称奇。
话音刚落,她身上的【圣女颂歌】礼装就开始泛起虚化的轮廓。
在几人或担忧或惊奇的目光中,祭服、披肩、王冠,全都一点点化作细碎的粉色光粒,像退潮般从她身上剥离。
不过几秒,她就换回了原本那套沾着血污的圣袍,手里的血色巨剑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剑身的红光黯淡了不少。
粉色光粒没有消散,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儿汇聚到一起,渐渐凝成一道少年的身形,然后……
一头向前栽去。
“诶!”
艾弥莎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扶。
可……有人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一道金色的身影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冲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少年的身体,让他不至于跪倒在地。
希尔薇娅半跪在地上,让亚恒靠在自己肩头,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两人的侧脸。
“……亚恒。”
她的声音很轻,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用脸颊蹭着他散乱的黑发,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一般。
“别哭啊……”
“都说了哭了不好看,这不没事嘛……”
亚恒强撑着意识,抬起手用指腹笨拙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然后他扶着希娅的肩膀,缓缓直起身,露出一个疲惫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来履行约定了……”
“希尔薇娅公主殿下……”
“……”
希尔薇娅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泪水终于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打湿了他肩头的布料。
她有太多话想说,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累不累,想问他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害怕……
可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抱着。
一时间……秘仪室里安静得很,只剩希尔薇娅压抑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