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打算劫人,还是更显然的想去干掉那个多嘴的族弟!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自己的族弟,他都快怀疑这蠢货是不是清河淼找来一个托了。
“不要在意,让他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非公道,在人心。天底下就没有不让人说话的道理。”
谁料,清河淼一把拉住了他,同时一只手将他拔出半截的武器,摁了回去。
不再理会那越来越远的喊声,说道:
“等会儿拉去与军需官对账。若是军需拖延,导致他生起恶念,那便让军需官陪他一起去。
如果是军饷俱全,那便是他自己的错了,数罪并罚。军中自有法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办事公正,就要有公开的程序。
清河淼最开始下手时犹豫,将人拉回来,搞出这么一出,本就是为了树立典型。
当成他治下第一场规矩的威信初始。
还有就是,这人委屈喊得实在是情真意切,便想看看其他人对这事的态度。
结果自然是大失所望。
众人既不觉得这事是错的,也不觉得跟规矩有什么关系。
估计还以为是他在做服从性测试,维护威信呢。
甚至不少人会觉得这是一场闹剧。
五代十国啊……还真是,一言难尽。
……
最后核实,负责那一片的军需官略有贪污,该怎么惩罚怎么惩罚。
黄十三郎也证据确凿,被一刀杀了,所有人走后。
新州的州衙后院,清河淼往日居住的地方。
“嚯,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多同袍?”
他坐在椅子上,接过刘知远递过来的信件,对着烛火打量了两下,阴阳怪气调侃说道:
“如果不是你们说,我都不知道咱们跟这么多队伍有联系。一个个都来挖我墙角,还玩的那么花。”
说着,他看都不看里边的内容,便将那些信件一张张丢进一旁的火盆里。
火舌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它们吞噬成灰烬。
刘知远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信件被焚烧,欲言又止。
“都是一些同袍私底下的书信往来。咱们的商路还要经过他们的地盘,能带着大家一起发财,也不好隔绝太过。只是……”
终于,他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内容确实是有些荒谬了。末将一直没有当回事儿,实属无端。只是今日才知将军之决心,方才拿出来的。”
上司可以不看,但他不能不主动做交代。
刚刚递上去的,是他和一些人请他代为转交的,与晋国其他军队将领的信件来往。
这里面,难免有些招揽之意。
偶尔还会有一两封有虎狼之词比较过分的。
往日里,为了减少麻烦,自然是不能给上司看的。
可之前事后,许多聪明人或自作聪明的人,都对清河淼的态度琢磨出了点意思。
便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拿出了一些私信交上去,以证清白。
其他人也只好如此。
私信大多没有什么问题。
就是这个时期将领间的私下往来,多是一些宴请、娱乐的邀请。
肯定有些不好的、挖墙脚一类的意思。
但同属一个阵营,小规模队伍的改换门庭,都属于很正常的事情。
人,也会本能地给自己留些后路。
问题是,这个时期将领之间的“娱乐”。
吃喝宴饮、观赏金银珠宝、武器、马匹、美人这类都属于比较正常文雅的了。
除此之外,稍微会玩一点的。
更多包含且不限于,拿老百姓当兔子射、拿不同种类的人肉开宴……都是很普遍的事。
幸好,清河淼之前就对这方面表现出了明显的反感态度。
知道他不喜这些事情,加上太行军中走私私盐、香辛料,内部军官总有一定的福利。
军粮中米面粮油、肉类一概不缺。
倒是没人会犯得着主动去参加。
可整个大环境就是这样。
互相之间沟通,思想就很容易传染了。
清河淼带的,除了少数几个,又不都是什么千古名人。
大多都是这个时代普通的兵源。
又能多啥?
老实本分能拿饷吃粮,但哪儿有无法无天舒服。
况且,在能够拿军饷的情况下,还能够搜刮百姓,不就能多一条财路?
人,总是恨少不恨多的。
别人能干,他们为什么不能干?
“将军与诸位将军同殿为臣,这些走动还是不好断绝,也是无奈。”
冯道在一旁,看着清河淼对那些化作灰烬的信件自嘲样子,赶紧拱手,语气诚恳劝道:
“将军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了,不必过多苛责。”
没来之前,冯道本来以为之前刘知远说的“为了见他放弃一州之地”是夸张。
没想到经过了解后,以太行军的战力,还真只差一步便能拿下妫州。
顿时,他油然有种激动之情。
第148章 升官
而如今这事儿更是因此被搬了出来,想来在军中私下没少遭受非议。
于是,冯道倍感惶恐。
在知道众将官纷纷送上私信后,他此次来,本是想要拿曹操和袁绍旧事举例,劝清河淼不要看,尽数焚烧。
没想到,清河淼已经准备如此做了。
“我当然不是在苛责自己。这世道,赖谁也不能赖在我的头上。”
清河淼抬起头,怪异地看了冯道一眼。
火光映在他眼底,那淡淡的红雾若隐若现,声音忽然有些低沉:
“只是……我记起来了。那个黄十三郎,真的跟我并肩作战过。顶着刀枪剑雨,跟在我身后奋勇作战、为我兴奋呼喊,一步没退过。”
记得是攻城,也有几次伏击和冲锋,也在里面。
属于是在太行山刚出山那会儿就在了。
仔细想想,黄十三郎的年纪也只是个毛头小子,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在干着这玩命的工作。
刀光剑影中,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血污,却没有一丝畏惧。
如今,死在了他的刀下。
到死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天下正道,只在怪他小气。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清河淼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
之所以坚持站在普通百姓这边,不是因为什么仁慈、爱国或雄心壮志一类的东。
可能心软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感同身受。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上辈子,身为普通人,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落了个什么可怜下场。
加班猝死,跟一块破抹布一样,说没就没了。
这辈子,也不过是父母土里刨食出身。
只是侥幸穿越,有了个系统而已。
厉害的,并不是他自己。
换任何人穿越,也照样能过上他现在的生活。
跟自身的努力,没有半毛钱关系。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左右不了自己的人生,放到任何时代,能过上什么日子,完全依靠那个时代发展得怎么样。
放到现代,就是勉强能过上玩着手机混日子的时光。
而放在这个五代十国的时代,那说不定,锅里炖的肉就有他一斤。
所以他永远尽力站在普通百姓和弱者的这一边。
就当是为了救过去的他自己,让过去的自己多一点点选择。
可问题是,这黄十三郎,是不是也是上辈子的他?
一样是个普通人。
可在这样的环境和人心下,他手下人后来想法,全都在分析利害和他个人喜好,投其所好。
没一个人,真正察觉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至于烧信件的操作?
是欺负谁没有看过新《三国》吗?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搞。
“举世皆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
冯道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