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夜幕降临，龙虎山的夜晚比山下黑得更彻底。
山间的灯火零星散落，像是被人随手撒在棋盘上的棋子，风从山谷间涌上来，吹得树影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天师的住处是间不大不小的厢房，独门独院，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
屋里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窗纸上透出来，在院子里铺开一小片暖色。
老天师坐在灯前，手里捏着一张纸，目光落在纸上那几个名字上，久久没有动。
张楚岚，冯宝宝，王也，风莎燕，张灵玉，夜枭，王并，李同。
他的目光在“李同”这个名字上停留下来。
半晌，他放下纸，叹了口气。
“麻烦啊……”
他是真没想到会跳出这么一号人物来。
当年李同在火德宗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一个十五岁就能以凡火硬撼金火的天才，放在哪个宗门都是宝贝疙瘩。
后来出了那档子事，被废修为逐出师门，圈子里不少人都替他惋惜，但也有人觉得他活该。
谁也没想到，五年之后他会以一种全新的姿态重新出现。
重修一次，还是天才。
这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有这么个货色在，他该怎么让张楚岚赢？
真难办啊……
老天师悠悠一叹，决定还是得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嗯……就去李同那边逛逛好了，单纯逛逛而已，别的不做。
他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笃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老天师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门的方向。
这场景有点眼熟，昨天夜里王也来找他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个敲门节奏。
“进来吧。”老天师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随意。
门被推开，一张脸从门缝里探进来。
“老天师，晚上好啊。”
老天师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是你小子啊。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老头子我这里做什么？”
李同推开门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什么大事。”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就是寻思着您老人家今晚大概也在琢磨怎么解决我，所以干脆自己送上门来了，省得您老人家费心。”
老天师：……
昨晚王也好像也是……
不是，你们这群小辈难不成都是猴子成精吗？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精明。
第150章 试吧试吧
“臭小子，你还真是不客气。”老天师眯着眼睛看了李同好一会儿，忽地出来，“你就不怕老头子我这一巴掌下去，把你那点家底全给拍散了？”
李同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得老长，活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您舍得吗？我身上可揣着好几门八奇技呢，您这一巴掌下去拍没了，那多可惜。”
老天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他咳嗽了两声，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李同，那目光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你刚才……说你揣着好几门八奇技？”
“嗯哼。”
“哪几门？”
“要不……您猜？”
“楚岚的炁体源流？”
“到手了。”
“小王也的风后奇门？”
“也到手了。”
“还有啥？”
“还有六库仙贼和神机百炼。”
“你从哪搞来的？”
“这您就别管了。”李同笑了笑，“反正您只需要知道，我身上的问题，可比张楚岚大多了。”
“你自愿给楚岚扛雷？”
“我是不是自愿不重要，反正您只要知道，这事对我也有好处就行了。”李同笑着说，“如何，老天师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老天师捋着胡子，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都说这个份上了，老头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只是……你就这么有把握？
灵玉那孩子先不谈，王并今天可是露了一手拘灵遣将，他手里刚抓的那只千年精灵你也看到了，你确定自己应付得来？”
“老天师，您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
“哦？”
“您不就是觉得我比王并强，所以才更头疼我的吗？”
老天师被他说中了心事，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问了一句：“小李同啊，你给老头子我交个底，你现在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李同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了一个讪笑：“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
“嗯。五年从头重修，我走的不是火德宗的老路，也不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功夫，是我自己琢磨的一条路。这条路走到哪一步了，附近还有没有岔路、前面有没有尽头，我心里确实没底。”
老天师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李同迎上他的目光，忽然咧嘴一笑：“不过嘛……既然您老人家问了，要不您……试吧试吧我？”
此话一出，连老天师都愣住了。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求饶的、见过认输的、见过硬撑的，还真没见过主动上门求着挨揍的。
这可真是长见识了。
老天师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好。”
话音落下——
他抬手一巴掌朝着李同拍了过去。
速度不快，力道也不重，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炁的波动，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长辈在打晚辈的后脑勺。
但李同知道，那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那一掌拍下来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是被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周身锁定，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连动弹都变得困难。
普通异人面对这一掌，根本连闪避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可惜李同不是普通异人。
就在老天师的掌心即将落在他胸前的前一刻——
“噗。”
一声轻响。
这一下拍实了，但老天师却皱起眉。
因为手感不对。
老天师收回手，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院墙，又抬起头，目光四下扫视，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整片院落照得如同铺了一层银霜。
老槐树的树影在地面上晃动，夜风从山谷间穿过来，吹动他道袍的衣摆。
李同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嘴角带笑：“老天师，如何？”
老天师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空间挪移？我可没听说你有这种异能。”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总是有点奇遇在身上的。”李同耸了耸肩，“还要继续吗？”
“当然。”老天师笑了笑，“不是你说要老头子试吧试吧你的吗？老头子我可还没动真格的呢。”
话音落下——
金光在他周身亮起。
那光芒与天师府任何一位门人身上的金光都完全不同，它就像是活着的东西一样，宛如水银泻地一般从老天师的脚下流淌开来，沿着青石地面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个院落。
墙壁、地面、门框、老槐树的树干，一寸一寸地被那层柔和而浑厚的金光包裹，连空气中都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然后那些金光朝着李同包裹上来。
李同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金光在自己的皮肤表面流动，像一层温暖的液体，却又带着极其严密的包裹感，将他的四肢、躯干、头顶尽数笼罩在内。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力道不重，却有一种“无法挣脱”的意味。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飞起来，离开金光的覆盖范围；要么留在原地，硬扛着金光继续打。
飞起来就等于认输了，毕竟他和老天师交手的目的是试探一下自己的水平，如果不过手就选择避开，那交手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只能留在原地。
老天师笑道：“小李同啊，打了这么多场比赛，老头子还没见到你的真本事呢，今晚你也别拘着，亮出来给老头子我开开眼。”
李同的呼吸平稳，目光落在老天师身上，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既然老天师都这么说了，那晚辈就献丑了。”
他依旧没有动作，但老天师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炁变了。
准确来说，是炁的运行路径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在奇经八脉中运转的真炁突然一股脑地涌进三丹五脏，然后一团火焰在他周身凭空点燃。
那火光不炽烈也不刺眼，颜色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
他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换，金光在接触到他体表的一瞬间，竟像是干柴遇到烈火一般，也被点燃起来！
这是……
老天师眯起眼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