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剧烈震动,龟裂的纹路从落点向四周疯狂蔓延,碎石弹起又落下,扬起一片灰白的尘埃。
待到尘埃散去,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盘踞在场中,足有水缸粗细,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一双猩红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场地。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座小山,遮天蔽日。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卧槽!蛇妖!”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准成精吗?”
“这特么是建国之前的!千年精灵!没听说过吗?”
“好像是昨天被王并从邓有福手里拘走的那条!”
“拘灵遣将真的能把这种东西完全驯化?!”
“这玩意……李同还能打吗?”
“这……老天师来了也得称量称量吧?”
王并站在那条巨蟒下方,身形对比之下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他抬起那只脱臼的手,另一只手按住肩膀,猛地一拧——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节复位声。
他活动了一下重新接好的右手,五指张合了两下,然后缓缓抬起头,充血的眼睛穿过那条巨蟒盘踞的阴影,落在李同身上。
“狗崽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歇斯底里的狠厉。
“现在你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了。”
他抬起手,那条巨蟒俯下头颅,猩红色的竖瞳锁定了李同。
然而李同只是站在原地,单手插在口袋里,甚至连后退一步的姿势都没有。
他迎着那条遮天蔽日的巨蟒,迎着那双猩红色的竖瞳,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冲王并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大,甚至称得上是和煦,但在王并看来,那分明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还敢笑!?”
王并的理智绷断了。
“给我碾碎他!”
巨蟒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弹射,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李同狠狠砸落!
那庞大的身躯仿佛一辆活着的高速列车,仅是轻轻一动,空气中的罡风都被撕扯得发出尖啸。
李同却面不改色,暗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点燃。
“快看,李同着火了!”
“这是什么功夫?”
“听说他以前是火德宗的,这会不会是火德宗的功夫?”
“扯淡呢,火德宗哪有这种功夫?”
“快看!要撞上了!”
面对迎面而来的千年蛇妖,李同抬起手,金火在他的手臂上燃烧。
然后……
“呲——”
在接触的一瞬间,炁灵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般,瞬间融化出了一个大窟窿。
炁灵痛苦哀嚎起来,左右翻滚着身体,渐渐竟然没了动作,仿佛死了一样!
王并手上一松,突然感觉自己居然无法控制柳坤生了!
他惊道:“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李同挑了挑眉,丢出手中的火焰,火焰在半空中盘旋一圈,最后又回到了李同的手上。
黑色巨蛇追着火光,缓缓从地面爬起来,盘旋在李同身后,金黄色的瞳孔像两轮太阳一般,恶狠狠地盯着王并。
“其实很简单。”李同打了个响指,“我烧断了你们之间的联系。”
第154章 三丹圣火
离开火德宗之后,李同就在思考。
自己要走出怎样的一条路?
火德宗适合怎样的一条路?
要怎么样才能走出这样一条路?
即便李同自负天资绝顶,可是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也难免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为何会这样呢?
李同想不通。
遥想曾经,张角创立太平道,张修创立五斗米道,张三丰创立武当派,达摩创立禅宗……
明明历史上的先贤们都能做到的事情,为何自己却做不到?
等等!
李同忽然想到,这些先贤们开宗立派的学说,并非是凭空想出来的,而是综合了更古老的学问,才有了他们所创造的“新”。
既如此,自己何不效仿先贤,走出这样一条“新”路?
先贤们做得,那我李同自然也做得!
说到底,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新的路,一切路都在天地之间,等待着人去发现罢了。
于是,李同踏上了旅程。
当然,他也并非赤手空拳进入江湖,在云游四方之前,他从路边的书摊上随便买了一本《金丹大要》。
这玩意是元代道人上阳子的著作,讲的是道门金丹修行法门。
听起来像是道门秘籍,其实就是烂大街的货色,路边图书馆几十块钱就能买一本。
李同花费了一些时间入门,用金丹元炁巩固了伤势,才正式开始云游。
……
李同自离开火德宗后,伤势虽然被金丹元炁稳住,但内里亏空得厉害,行走起来难免力不从心。
他沿着山路一路往东,先去了青城山。
青城山是道教名山,山上道观林立,但真正有本事的异人并不多见。
李同在山中盘桓了数日,与几个守观的老道人聊了聊,才知晓如今异人界也变了模样。
能人隐士大多避世不出,寻常道观里的道人要么是俗人,要么只是粗通些皮毛。
他没有失望,这原本也在意料之中。
离开青城山后,他又去了峨眉山、鹤鸣山,一路走一路看,像个浪迹四方的游方道人。
每到一处,他都不急着问功法,只是住下,慢慢走,慢慢看,偶尔和山中的猎户樵夫闲聊,偶尔从路边书摊买几本旧书翻翻。
有一回,他在川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镇上遇到了一个老道人。
那老头佝偻着背,坐在自家门前晒着太阳,手里端着碗粗茶。
李同路过时被那股茶香勾住了脚步,便蹲下来和老道人聊了几句。
老道人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讲了整整一个下午,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往事,唯独有一句话让李同记在了心里。
“小子,修行之道,最忌讳的是贪多求全。你见过哪一个能通晓天下功夫的大宗师?那些真正登顶之人,一生不过一法一术,足够把这条路走到尽头了。”
李同若有所思,道了一声谢,便辞别了老道人。
此后的数月时间,他又辗转多地,拜访了一些散修异人,见识了不少旁门左道的功夫。
有的走的是巫觋路子,有的是民间传承的符箓之术,还有的练的是外家横练,一身皮肉比铁还硬。
这些功夫五花八门,各有所长,但李同观察下来,发现无论什么路数,归根结底都绕不开一个核心——精气神三宝。
无论你练的是内家功夫还是外家功夫,无论你用的是符箓还是横练,根基都在于此。
想通了这一点,李同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了许多。
……
又过了两个月,李同来到了京城。
京城热闹得很,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飘着煎饼果子和糖炒栗子的香气,偶尔还能看到几个道士打扮的人混在人群里,也不惹眼。
李同没有急着在城里落脚,而是先问了路,朝着城东那间火德真君庙走去。
火德真君庙不大,藏在一条窄巷深处,周围全是民居,青瓦灰墙,门前的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
庙门半掩着,门口没有香客,只有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打盹。
李同从老头身边走过,推门进了庙。
庙里很安静,庭院中央摆着一尊青铜香炉,里面没有香灰,几片枯叶落在炉沿上,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正殿里供着一尊神像,火德真君披红袍,手持令旗,面容威严肃穆,目光低垂,俯瞰着殿前那片空旷的青砖地面。
殿里没有旁人。
李同站在神像前方,抬头与那尊神像对视了片刻,然后缓缓在殿前那块蒲团上坐下来。
这一坐,就是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他几乎没有挪动过地方。
庙里的老头每天清晨会端一碗粥放在他身边,他也不道谢,只是等粥凉了便喝掉,然后继续枯坐。
他坐在那里,神游物外。
这七天的功夫,他把自己这段时间所见所学的一切都在脑海中反复梳理了一遍,一条线一条线地捋清楚,一种功夫一种功夫地对比,试图找出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五天夜里,他忽然睁开了眼。
“所谓修行,无非性命二字。”
这句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这两个字的分量。
性命不是分开的,也不是一先一后的,它是同时运转的,同生共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