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摸出一根火柴，“嚓”地一声，在路灯下划亮了。
那一瞬间，李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感觉到了，魔力的波动。
魔法！？
是火柴？
不，是那个女孩！
李同眯起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细节。
路人说女孩在家中动辄被打骂，可她露出的手腕和脖颈上却没有任何淤青或伤痕。
她穿得那么单薄，站在雪地里这么久，却始终没有发抖。
她暴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呈现出一种青白的颜色，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更像是她皮肤本身的色调，而不是冻出来的。
还有她那件旧外套。
袖子确实短了，领口也磨得发白，但衣料的纹理在路灯下却泛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光泽。
那分明就是一件法师袍！
不对劲！很不对劲！
李同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穿过那条被雪覆盖的马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
女孩抬起头。
李同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不算漂亮也不算丑陋，脸颊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这些火柴，”李同指了指她怀里的篮子，“我全买了。”
女孩眨了眨眼，静静看着李同。
直到她手中那根火柴熄灭，她才缓缓开口：“一英镑。”
这个价格让李同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在十九世纪末的英国，一英镑差不多能让一个普通人生活一个月，即便是对物价不太敏感的他，也知道这个价格明显偏高。
但他没有还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递了过去。
女孩接过纸币，然后站起来，把整只篮子连同里面所有的火柴一起递到李同面前。
“谢谢您。”
李同抬手接过篮子，在他的手指触碰到了篮子提手的瞬间……
女孩消失不见了！
不，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李同根本没有感觉到空间的波动！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位移痕迹，没有残影，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流的扰动。
她就像是融进了路灯的光里，又像是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这也是魔法吗？
这个女孩能够使用魔法，就说明她不是普通人，刚才在路人口中打听到的情报有可能不正确。
李同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东区的贫民窟走一趟……
第160章 地图
第二天，李同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他睁开眼，眼前不是熟悉的蓝天。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回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伦敦市中心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但胜在干净整洁，床铺柔软。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只柳条编成的篮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纸盒包装的火柴，跟他昨晚买来时一模一样。
他伸手拿起一盒，拆开，抽出一根，在盒侧划了一下。
“嚓——”
火光在晨光中跳了一下，然后是熟悉的硫磺气味。
他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看了几秒，直到火焰燃尽，烫到他的指尖，才松开手，任由那根烧尽的火柴梗落在床头柜上。
“普通的火柴，普通的火……唉……”他自言自语。
昨晚他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检查这些火柴，从包装纸的材质到火柴梗的木质，从火药成分到燃烧时长，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结论只有一个：这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火柴，一便士能买一打的那种。
那个叫爱丽丝的女孩就像她出现时一样干净利落地消失了，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李同昨晚特意跑去城东贫民窟，在那里转了大半夜，挨家挨户地问，得到的回答出奇地一致——
“爱丽丝？没听说过这个人。”
“卖火柴的小女孩？倒是见过几个，但没叫爱丽丝的。”
“你找错地方了吧先生，这条街没有叫爱丽丝的住户。”
就好像路灯下的那个身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李同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确实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昨晚女孩点燃那根火柴时的魔力波动，还有女孩那双灰蓝色的、平静如湖面的眼睛。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街面上的积雪比昨晚厚了一些，几个穿着厚大衣的工人正拿着铁锹在清理人行道，远处传来马车轮子碾过雪地的沉闷声响。
李同关上窗，转身洗漱，换好衣服，随手把那只装满火柴的柳条篮子装进随身空间里。
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不能自寻烦恼。
现在先去吃个早饭，然后去找泰山和珍妮。
在街角的面包店里买了一份刚出炉的黄油面包和一杯热茶，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吃完了，然后沿着泰晤士河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雪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是罩了一层洗不干净的薄纱。河面上浮着几块碎冰，顺着水流缓慢地向下游漂去。
李同走到泰山家那扇墨绿色的木门前时，正好看到泰山拎着一只铁皮桶从侧门走出来。
那只桶里装着半桶灰烬，大概是昨晚壁炉里烧剩下的。
“大哥！”泰山看到他，眼睛一亮，随手把铁皮桶放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来得真早！吃早饭了吗？”
“吃了。”李同冲他点了点头，“珍妮呢？”
“在里头呢。”泰山侧身让开门口，“她说今天要烤面包，正在揉面，你快进来，外边冷。”
李同跟着他走进屋里。
暖意扑面而来，混合着壁炉里松木燃烧的气息和厨房方向飘来的麦粉香气。
珍妮站在厨房里，袖子卷到手肘，两只手上沾满了面粉，正在案板上熟练地揉着一团面团。
她看到李同走进来，冲他笑了笑：“大哥来了？正好，再多加一个人的份。”
“不用麻烦，我吃过了。”李同摆了摆手，“我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珍妮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拍了拍，歪头问道：“什么事？”
“你们有地图吗？”
“地图？”珍妮眨了眨眼，“你要什么样的地图？”
“世界地图。”李同说，“最好详细一点的，国家城市都标出来的那种。”
珍妮想了想，转身走进书房，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卷泛黄的纸走了出来。
她把那卷纸在茶几上展开，用茶壶和瓦斯灯压住四角，一张绘制精细的世界地图便呈现在三人眼前。
地图上的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海岸线、河流、山脉、城市、国界都画得清清楚楚，墨迹有些年头了，边角处还带着几块淡褐色的水渍。
李同的目光从地图左侧的欧洲大陆开始，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上扫过，然后在大陆的北端停了下来。
那里画着一片被山脉环绕的国土，用纤细的笔触标着四个字——阿伦黛尔。
和泰山口中听到的一致。
他又顺着地图往南看，目光掠过地中海，掠过北非的沙漠，最终在一片被标注为“未知区域”的空白地带边缘停下了。
那里画着一座小小的城池标记，旁边用极细的字迹写着四个字——阿格拉巴。
李同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下。
很快他又发现了其他几个地名——科洛纳，安达拉斯亚，还有一处标记着“巨龙山脉”的区域，靠近东方的边缘。
这些地名全都是现实中的地球上不存在的。
但在这个世界，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王国。
李同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手，冲珍妮笑了笑：“谢了，这张地图对我很有用。”
珍妮有些好奇：“大哥，你突然要地图做什么？”
李同随口道：“我在考虑环游世界。”
“环游世界？”珍妮微微睁大了眼睛。
“嗯。”李同点点头，“毕竟我从小在丛林里长大，这个世界这么大，有些地方，我想去看看。”
这纯粹是扯淡。
他想去哪儿，直接开坐标位移就行了，根本用不上地图。
他之所以来要地图，纯粹是因为确定自己的猜测而已。
但珍妮不知道啊，她还以为李同是认真的，顿时目光一亮，像是也被这个想法触动了。
不过她偏头看了一眼泰山之后，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听起来真不错……不过我们恐怕现在还走不开。”
李同挑眉：“怎么了？”
珍妮说：“泰山的遗产继承的手续还有一些问题，他的身份还在核实中，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我们还要在伦敦待上一阵子。”
泰山听了，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其实我对那些东西并不在意。如果能和大哥一起出去走走，那些遗产不继承也无所谓。”
他说完，目光又落在珍妮脸上，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我可以不继承那些东西，珍妮。”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真诚，“如果珍妮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跟着大哥一起去旅行，去环游世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珍妮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微微泛红：“泰山……”
两人就这么隔着茶几对视着，目光黏在一起，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不少，壁炉里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李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默默移开，看向天花板，看向窗外，看向墙角那只已经灭了火的壁炉，最后落在自己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
他感觉自己有点像电灯泡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