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穿流主角的我加入聊天群 第164节

  他合上罗盘,朝旁边的仪仗队点了点头:“填土吧。”

  几名穿着往生堂制服的仪仗应声而动,铁锹铲起泥土,一抔一抔地落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开去,混着风穿过枯草和乱石的呜咽声,像是一首无言的挽歌。

  死者家属站在几步开外,几个妇人相互搀扶着,哭得几乎站不住。一个年轻男人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泥土很快就堆成了一座新坟。

  李同又等了片刻,确认坟头填土已经夯结实了,才后退两步,将位置让出来。

  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胡桃走上前来。

  她穿着一身往生堂标志性的深色衣裳,头戴一顶宽沿的帽子,帽檐下露出那双红梅一般的眼睛。

  她手里捏着一叠纸钱,在坟前蹲下身,一边将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火盆里,一边低声哼着什么调子。

  那调子听起来像是某种童谣,歌词听不清楚,只有尾音在雾气中拖出细长的回响。

  火盆里的纸钱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胡桃脸上,将她那副看起来永远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烧完纸钱,她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烬,然后抬手朝空中撒了一把米。

  米粒在风中散开,落在坟头、落在枯草间、落在雾气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好啦好啦,该走的都走吧。”胡桃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家属的方向笑了笑,“老人家已经走得很安详,魂魄也顺利往生。你们只管安心回家,往后该过日子过日子,该念想的时候就烧两炷香,别的都不用操心。”

  家属们朝她深深鞠了一躬,那个红着眼眶的年轻男人又往坟前添了几柱香。

  然后几个人相互搀扶着,沿着山坡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慢慢走下去。

  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声,在风中飘散。

  往生堂的仪仗们也收拾东西,跟着死者家属们下了山。

  山坡上很快安静下来。

  只有火盆里残余的纸灰还在微微发红,偶尔被风吹起几片暗红色的碎屑,在空中飘了两圈,又落回地面。

  李同走到坟前,弯腰将火盆中残留的灰烬拨匀,又看了看坟头的泥土,确认没有松动的迹象。

  胡桃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帽檐下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间。

  “往生,往生……”李同呢喃着,“堂主。”

  胡桃扭头看他:“什么事?”

  李同问道:“人死了之后,真的还有知觉吗?”

  “那当然是没有啦。”胡桃的语气轻快,“魂魄都去轮回了,哪还有什么知觉?人死灯灭,剩下的只是一截烧尽的灯芯和几滴冷却的蜡油而已。”

  她说着,偏头看了李同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这个仪官干了这么久,难道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倒也不是看不开。”李同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只是有时候会想,一个人活了一辈子,最后就是一捧土、一块碑、几缕烟,未免有点……”

  “哦~我懂你意思。”胡桃歪头笑了笑,“只是这种想法有点偏颇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你想啊,人活着的时候,吃过的饭、走过的路、见过的人、说过的话,这些全都留在世上。哪怕他自己不记得了,别人还记得,哪怕别人也不记得了,那片土地上还留着脚印呢。”

  她收回手指,朝着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璃月港的方向一指:“你看那边。璃月港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前人一块一块砌起来的。一个人死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遗忘呢?”

  李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如果有办法永生不死,你觉得他应该这么做吗?”

  他并非是没由来的这么一问。

  刚才他获得了聊天群之后,就看到群里的老成员们在讨论炼制七心丹的事情,尽管作为一个新人,七心丹大概率和他关系不大,但是等他未来凑齐积分,未必就不能永生。

  其他世界的李同对永生没什么看法,但是原神世界的李同却不同,他是往生堂的仪官,从小就被第七十五代堂主——也就是胡桃的爷爷收养,他的生死观念某种程度上受到了胡桃爷爷的影响。

  在他的认知中,人唯有生老病死,不可违背,即便是那些餐风饮露的仙人,生命中也会伴随着磨损,最终走到尽头。

  永生……李同不是方源,对这东西没什么执念。

  但他很好奇胡桃对永生的看法。

  胡桃眨了两下眼睛,仿佛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背着手在坟前来回走了两圈,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可不好说。”她终于停下脚步,“长生不死这种事,听着很美,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挺麻烦的。”

  “麻烦?”

  “当然麻烦。”胡桃掰着手指数起来,“你看啊,你要是永远不死,那你的朋友就会一个一个地走掉,你的亲人也会一个一个地离开,最后你认识的人全都老死了、病死了、走掉了,就剩你一个孤零零的。那滋味可不好受。”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要是活得太久了,什么事情都见过了,什么风景都看过了,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呢?就像每天吃同一种菜,吃上几百年,就算那菜再好吃也该腻了吧?”

  李同看着她:“那如果你有办法让身边的人也不会死呢?”

  胡桃愣了一下,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胡桃抬起手,将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整张脸来,“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长生不死什么的,听着就很麻烦。我这人最怕麻烦了,与其想那种事,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

  她说着,朝山坡下走去,步伐轻快,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吧走吧,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去堂里的账房先生又要念叨了。”

  李同看着她的背影,默然无语。

  好吧,即便是最能看开生死的胡堂主,在面对永生的时候,也没办法保持清醒啊……这也正常,毕竟曾亲眼目睹至亲之人死亡,自然会对生命保持敬重和渴望。

  李同扭头过去,又看了一眼那块新立的石碑,目光在碑文的最后一笔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跟上了胡桃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坡。

  往生堂的位置在璃月港绯云坡的南边,靠近吃虎岩那一带。

  两人重新回到璃月港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街道两旁的灯笼陆陆续续被点亮,暖黄色的光芒在青石板路面上铺开一片片温润的光晕。

  有人扛着货担从他们身边经过,担子两头挂着几串腊肉和干鱼,香气混着傍晚的炊烟飘散开来。

  李同跟在胡桃身后,穿过几条弯弯绕绕的巷子,远远已经能看到往生堂那扇漆成深褐色的大门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近——

  “胡堂主!胡堂主留步!”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快步追了上来。

  那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衫,身形精瘦,手里捏着一卷账单,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胡桃面前,气喘吁吁地拦住了去路。

  “可算等到您了!您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差人去无妄坡找您了!”

  胡桃停下脚步,眨了眨眼,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钱老板?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怎么在这儿?”钱老板将那卷账单抖开,纸页在暮色中哗啦啦响成一片,“您看看,您看看!这是你们往生堂客卿上个月在宝大祥挂的账,足足有三万两千摩拉!还有在纪芳斋挂的两万八千摩拉!和裕客栈一万五千摩拉!这还只是上个月的!”

  胡桃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那卷账单,凑到路灯下翻了两页,然后默默合上,清了清嗓子:“那个……钟离先生确实是本堂的客卿不错,但他挂账的时候不是说了会结清吗?”

  “他上上个月就是这么说的!”钱老板的声音拔高几度,“上个月他也这么说,这个月又这么说!胡堂主,您总不能让我一个开铺子的去跟你们往生堂的客卿讨债吧?我这小本生意——”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胡桃赶紧摆摆手,打断了钱老板的诉苦,“账我结了就是。不过钱老板,实在不行下次就别给他挂账了,我这往生堂的生意也不好做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钱老板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以为意,往生堂是璃月最大的一家丧葬机构,做的是垄断生意。

  这人活在世上谁能不死?只要有人死,往生堂就有生意。

  这样一来,往生堂的生意又怎么可能不好呢?

  听说前段时间这位胡堂主还推出了什么第二碑半价这种离谱的营销手段,这明显就是钱多到没处花了!

  钱老板是商人,商人重利,有钱不赚,那不是王八蛋嘛!

  反正钱老板已经想好了,等钟离下次再来自家店里,一定要好好宰他一笔!

  不过那位客卿似乎也不是一般人,眼力有够刁钻的,必须要拿点狠货才行。

  钱老板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赚到盆满钵满了。

  胡桃自然不清楚钱老板在想什么,只是支使账房把款结了,然后尽快打发走了对方。

  待钱老板离开之后,胡桃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卷账单,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把账单卷好,往李同手里一塞:“帮我收着,明天我去找钟离先生谈谈。”

  “钟离先生这个月的茶钱是不是又超了?”李同接过账单,随口问道。

  “何止是超了。”胡桃翻了个白眼,“他一个人花的钱比咱们整个往生堂加起来还多。也不知道他那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天天往古董铺子里钻,每次都空着手出来,账却是一笔都没少挂。”

  要是天天这么搞下去,往生堂迟早要被钟离搞破产!

  不过胡桃也不得不承认,作为客卿,钟离还是蛮称职的,不管是置办礼器还是策划仪式,都比旁人要有能耐的多。

  算了,这钱就当是给他结的工资了。

  胡桃叹了口气,伸手推开往生堂那扇深褐色的大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响,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带得晃了一下,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胡桃迈步跨过门槛,又回头看了李同一眼:“对了,马上又是阴月阴日了吧?”

  李同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应该还有几天就是了。等等,你该不会是又想……”

  胡桃一本正经:“过几天你跟我去一趟不卜庐,帮我把上个月抓的那几副药钱结了。”

  李同一脸无奈:“不是,这都几次了,你还没够啊?”

  “你说什么呢?本堂主只是去买药材罢了!”胡桃眨了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总之你跟本堂主去就是了,别忘了哦。”

  李同看着胡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无奈摇头,然后反手将门合上。

  门轴又是一声轻响,将门外那条被路灯照亮的巷子和钱老板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堂内的烛火重新稳定下来,将两道并行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深色的地板上,又随着烛火的跳跃轻轻晃动着。

第197章 眼

  翌日。

  清晨,璃月港的雾气还没散尽,天边只有一线灰蒙蒙的亮光。

  李同刚走出房间,就看到一个人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花。

  不,这就是他的后花园,或者说整个璃月都是他的后花园。

  李同的动作僵硬了一瞬,然后又迅速恢复自然,抬手朝那人打了个招呼:“客卿早上好。”

  钟离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沿上方飘着几缕细细的白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腾,又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棕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就连坐姿都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从容。

  听到李同的声音,钟离偏过头来,目光在李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早。”

  “早。”李同随手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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