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段时间李同就给她表演了好多次,甚至还使用坐标移动带着她飞上了荒坂塔的顶端,可每当李同使用这份力量的时候,萨莎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能力啊……这么说那些幻想类型的超梦其实都是纪录片?
无法理解。
不光萨莎无法理解,对面三人也无法理解。
曼恩、朵莉欧和丽贝卡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景象已经从走廊变成了一间暖黄色灯光下的苍蝇馆子。
朵莉欧手里端着半罐没喝完的啤酒,丽贝卡正抬着腿给脚丫子上涂指甲油,而曼恩干脆以靠墙站立的姿态出现在了沙发上,然后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人仰马翻。
周围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还以为他们在搞什么人体艺术。
只有零星几个人感到了困惑——刚才坐在那里的好像不是他们来着。
一番混乱之后,三人才排排坐在了李同对面。
“我靠!刚才那是什么情况?”丽贝卡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同,“新义体?哪家公司的?”
曼恩也期待地看着李同,刚才的经历实在是太神奇了,直接转换空间什么的,如果能安装上这样的义体,那简直太棒了,自己绝对能成为夜之城的传奇。
朵莉欧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用担心的目光看了一眼曼恩,然后又看向李同。
“不是义体啦!”萨莎笑着帮李同回答了三人的疑惑,“是超能力!”
“超能力?”曼恩皱了皱眉,“你是说……超梦里的那种?”
丽贝卡眨眨眼睛:“真的假的?那不是超梦编辑师想象出来的东西吗?”
“实际上,是真的。”
李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盖子,推到了桌子中央。
盒子里躺着十支绿色的药剂,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类似萤火虫尾部的荧光。
“曼恩,这就是我要你帮我做的事。”
“把这些东西……散出去。”
第71章 假假真真
曼恩三人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李同和萨莎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头拐角处。
萨莎收回目光,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粉色的短发,歪头看向李同:“他们能办好这件事吗?”
“不要怀疑曼恩的业务能力,他是个聪明人。”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做?我也很聪明啊。”
“你……很聪明吗?”
“……你混蛋!”
萨莎扑上来表演小拳拳捶你胸口,李同两三下就捏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摁在墙上。
“等,你要干嘛!?还有……唔……”
还没说完的话被另一张嘴堵了回去。
周围的人对此视若无睹。
夜之城是一座开放包容的城市,在这里你能看到天上下人雨(压力过大的公司狗跳楼),能看到有人当街玩斐济杯(磕大的流浪汉在解放自我),还能看到一大群精神病互殴(暴恐机动队抓捕赛博精神病)……
和以上那些比起来,在餐厅的卡座里啵个嘴只是小意思而已。
“哦,等等!”李同松开了嘴,摁住了某只向下摸过去的手,“不,我可不想被人看到。”
萨莎红着嘴唇,挑衅道:“是你先开始的。”
“好吧,我的错,不过真的不行。”李同坐正身子,同时也把萨莎拉起来,“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
萨莎一愣:“还有什么事?”
李同认真地看着她:“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
李同没说话,只是给萨莎发送了一封邮件。
萨莎白了李同一眼:“神神秘秘的。”
她打开邮件。
邮件内容展开的瞬间,她的目光凝固住了——“Securicine”这个词像一枚钉子,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的眼底。
仿佛猜到了什么,她的手指开始颤抖地划动文件。
一行一行,一页一页。
化学分子式、临床数据、动物实验记录、长期追踪报告……
明明是冰冷的学术语言,却在她的视线里燃烧起来。
“……渐进式神经退化……”
“……不可逆转的脑损伤……”
“……在动物实验中,百分之百的受试样本在连续服用六个月后出现显著的认知功能下降……”
“……公司已决定不向公众披露上述风险,且不会主动召回市面流通产品……”
她已经看不下去了,只能扭过头来,求助一般看向李同。
李同沉默地点了点头。
萨莎又将目光转回文件上,两行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萨莎一直活在痛苦中。
年幼的她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然后开始厌弃儿时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弱小又无能,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一边握紧妈妈给的万花筒,一边冷眼朦胧地看着妈妈永远离开自己。
曾经她以为母亲死于病痛,死于贫穷,死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便后来有了李同的陪伴,她也只是暂时忽略了那段记忆,但她从未真正从其中走出来。
而如今她却被告知在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名真正的凶手。
这怎么能不让她悲伤,怎么能不让她愤怒呢?
萨莎的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而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顿时,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
多年以后的今天,萨莎终于原谅了年幼的自己,可惜她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她转过身来,扑到李同的怀里嚎啕大哭。
李同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放心吧。”他的声音低沉,“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定会。”
……
回去的路上,萨莎已经睡着了。
她哭得太累了,李同将她放在后座,她蜷在座椅上,头歪向车窗那一侧,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只剩眼角还挂着一点泪痕,在窗外掠过的灯光中偶尔闪一下。
李同放慢了车速。
他不急着回去,也不急着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只是开着车,沿着夜之城外围那条环城公路慢慢行驶,偶尔有浮空车从头顶掠过,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
多年前他从荒坂的设施中逃出来,一路来到了夜之城,只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并不是自己前世记忆中的那个地方。
然而在看到天空中那些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和远处荒坂塔刺入云端的尖顶时,李同的世界观崩塌了。
那个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假的。
这个世界是假的。
这座城市是假的。
那些在街上行走的人,那些在霓虹灯下叫卖的小贩,那些开着改装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的帮派分子,那些坐在豪华办公室里对着屏幕皱眉的高管——所有人,所有东西,全都是假的!
一串代码,一行数据,一个被设计好的程序。
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时候他浑浑噩噩地在夜之城的街头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接任务,不找住处,不跟任何人说话。
饿了就在垃圾桶里翻吃的,困了就找个避风的角落躺下,醒了就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他不怕死,也不在乎会不会受伤,他甚至觉得,如果就这么死掉的话,也许就能回到真正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史黛拉·雅科夫列娃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他。
年轻的NCPD女警蹲在他面前,皱着眉打量了他好半天,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合成巧克力——那玩意又甜又腻,吃起来像咬了一口塑料——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塞进他手里。
“吃。”她说。
李同没接。
史黛拉也不在意,蛮横地将巧克力塞进他手中,然后蛮横地将他带回家。
那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和温柔的萨莎完全不像。
之后在那间逼仄的老公寓,李同见到了刚刚失去母亲的萨莎。
在与女孩对上视线的瞬间,李同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假的,如果所有人都只是一串数据,那这个女孩眼睛里的痛苦麻木,又是从何而来呢?
真的能用代码写出那样的眼泪吗?
真的能用数据模拟出那种感情吗?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那代码的世界与真实的世界,又有什么区别呢?
谁又能够证明现实世界不是被代码控制的呢?
李同突然想明白了。
或许每个世界都有一套属于它的代码,但是身处其中的人们都真真切切地活着,然后死去。
所以一切本无意义,也并不重要。
然后,李同接纳了这个世界,或者说他接纳了自己。
女孩的眼泪将男孩从虚无中拯救,而从那一刻开始,男孩就决定用未来去守护她。
透过后视镜,女孩的睡颜映入男孩眼中。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他低声说,“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