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罗洛德开口了：“如果我们始终不信任本地人，那么就是扬汤止沸。”
“扬汤止沸？”卫队长想了想。
“看上去很忙，实际没有解决问题的意思。”罗洛德解释：“现在艾尔丁的铁矿，冶铁业也都离不开本地人。
“他们现在就是艾尔丁的一部分，如果我们不接纳他们，他们就会自己去要自己想要的。一味地镇压不是办法。”
卫队长没有说话。
“我不是要他们进入卫队核心，也不是让他们守城堡，而是让他们承担一些边缘任务。”罗洛德继续解释。
“比如？”卫队长继续皱眉。
“城卫军，巡夜，一部分警戒工作。”
罗洛德说道：“让他们先做，做得好，留下，做不好，淘汰。”
卫队长明白了。
罗洛德不是要招募一批本地人乱扔东西，而是要筛出来一批能听命令，胆子大，身体好，愿意为艾尔丁干活的本地人。
然后把他们变成这个什么掷弹兵？
卫队长觉得这很不对：“他们可能会背叛。”
“诺曼人背叛的诺曼人还少么？”罗洛德回答的很快，“可靠不是因为血统。”
卫队长居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可靠是筛选出来的，是训练出来的，是用利益和纪律绑定的。”
“如果一个人拿着我们的工资，吃我们的粮，住在艾尔丁附近，未来的日子也考艾尔丁的发展，凭什么你要断定他脑子有病去帮北民？”
卫队长沉默的更久了。
罗洛德最后一摊手，给出了最严重的问题：“况且，你人手够么？”
卫队长忽然脸色变了。
“让本地人承担一部分边缘工作，也可以分担卫队的压力，不是么？”
卫队长看着罗洛德，最后只是艰难的开口：“如果要做，必须要卫队监督。”
“可以。”罗洛德答应了，顺口说了一句，“另外，本地人和诺曼士兵混编。”
“混编？”卫队长愣住了。
“对，本地人和诺曼人在一起，如果不混编，依旧是隔离开来的。”罗洛德这时候就点点头说道。
“我要的不是两只泾渭分明的部队，而是一支艾尔丁掷弹兵。”
“可以互相看不顺眼，可以互相骂，但他们必须知道，敌人来临的时候，站在身边的人，是自己的战友。”
卫队长不喜欢这个计划。
但他偏偏承认这有合理性，因为艾尔丁城现在不是穷鬼。
那就必须扩展防务，诺曼士兵肯定不够，只能吸纳本地人。
与其让他们自己组建起来自己的防务部队，还不如让他们在监管下陆续开始执行。
第27章 给便宜老爹写个信吧……
送走理查后，罗洛德回到城堡。
他现在觉得，组建掷弹兵最麻烦的事情，不是火药和瓦罐，而是人。
会训练人的人。
于是罗洛德站在城堡书房里，看着桌面上的羊皮纸，沉默了一会。
露易丝眼神警惕，抱着水壶看着罗洛德。
因为每次罗洛德开始沉默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正在想让别人加班的事情。
而且受害者通常不固定，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等罗洛德终于是抬头的时候，喊了一句：“露易丝。”
“老大！我不会训练士兵！”露易丝抱着水壶后退了半步。
“我也不会扔瓦罐。
“更不会给那些危险的瓦罐加水！”
“？？？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你到底已经做过了多少次？”罗洛德捂住了脸。
“因为我已经逐渐理解了你的工作分配逻辑。”露易丝认真的说道。
罗洛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欣慰还是难过。
毕竟这样子像是员工开始了解组织文化了，但组织文化好像是你不说清楚，我就觉得你要压榨我。
“我要写信。”罗洛德坐回椅子上，拿起鹅毛笔说道。
露易丝松了一口气。
写信是好事，不会折腾她。
“写给谁啊？”露易丝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我那个便宜老爹。”罗洛德语气很自然。
露易丝愣了一下。
心说就算您是私生子也不至于这么称呼自己的父亲吧？
尤其是对方还是布里尼帝国的皇帝，诺曼家族的大家长。
罗洛德居然叫他便宜老爹。
不愧是老大，在反权威方面有一种奇妙的能力。
“您准备……写什么？”露易丝小声问。
“请他给我派遣几个基层军官过来。”
罗洛德原本想写：亲爱的父亲，您忠诚而卑微的儿子……
结果脑子里就把自己恶心到了。
所以他不写了，按照传统的恭敬写一个就行了。
“为什么要请他派基层军官？”露易丝还是有些不理解。
“理查现在根本分不出手来训练士兵。”
罗洛德不抬头，只是继续写着。
“而且新招来的本地人，理查就算可以教他们，但他一个人带不出一个基层骨架。”
罗洛德敲了敲桌面。
“军队不是靠一个卫队长撑起来的，要有能喊住他们的十夫长，把命令拆下去的的五十夫长，总览负责队列，物资，纪律的百夫长。”
露易丝半懂不懂的听着，似乎是被罗洛德真唬住了。
“老大你懂这些？”
于是她问到。
“理论上懂。”
露易丝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不要一听到理论上就紧张啊！”罗洛德无语了。
“可问题是理论上就是很不靠谱啊。”露易丝说了一句。
罗洛德确信的点点头：“这次绝对不会出事！”
“真的？”露易丝有些试探。
“理论上不会。”
罗洛德也似乎是觉得有些不确定。
露易丝被击沉了。
罗洛德摊手：“我虽然自己懂一点，但缺乏实践，训练士兵又不是纸上写写就行了，处罚，配合，信息，这都是需要经验的。”
停顿了一下后，罗洛德继续说：“所以请求帮助是最合理的。”
他说的挺认真，所以露易丝看着他，忽然有些担忧：“老大，您的请求会被答应么？”
罗洛德手里的鹅毛笔停顿了一下。
“会。”罗洛德很快就回答。
“为什么？”露易丝有些讶异于罗洛德的笃定。
“因为我会随船而去一批铁料。”罗洛德说道。
“铁料？”露易丝有些乱理解不能的眨了眨眼睛。
“对，一批生铁，一部分熟铁。”罗洛德说道，“给我爹看看，也给昂格兰那边的人看看。”
“这不是求援，是交易。”
罗洛德把信写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可没说：爹，我很惨，快给我人。
“我说的是：爹，你看，我在斯克兰德这种烂地弄出来了铁料，你给我点投资，我就能把这里变得更稳定。
“这可是不一样的。”
露易丝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一个私生子求援，可能会被无视，但如果这个求援的人手里有冒着铁水的产业线呢？
毕竟说起来，贵族的亲情就像是答辩，但他们的利益是真的。
“所以他会答应？”露易丝问。
“至少会考虑。”罗洛德说道，“而且基层军官又不是骑士，不是什么昂贵资源，给我几个老兵，军士，会管队列的小军官，对他而言成本不高。”
扭了扭头，罗洛德继续说：“但这对我很有用。”
想了想后，罗洛德有补充了一句：“斯克兰德稳定，北境有利，艾尔丁产铁，王室有益。”
政治标准话术得有，不然少了什么一样。
露易丝看着罗洛德把信卷起来，让仆人拿火漆封好，打上自己的纹章。
“给布伦特一笔钱，让布伦特顺便下艘船帮忙带走吧。”罗洛德吩咐了一句，“铁料单独装箱，别给我磕坏了。”
仆人领命离开。
露易丝以为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但没想到罗洛德不会让一个下午这么轻易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