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没有伤害主体。”第一个人忽然想起给他们念过的法律文书，。
村里的老人则是表示：“这现在的花样可真多了，我跟不上时代咯。”
一个年轻人也迅速解释：“爷，不是你跟不上，那个国王就爱发明点奇怪的东西，然后让大家一起跟上。”
“那还行。”村里的老人忽然长舒一口气。承认自己的经验变成没用的东西是很需要精神承受能力的。
但如果是大家一起学就能接受许多了。
肖尼的家人开始思考肖尼的赔款怎么办。
但至于海嘉长老……
他试图把这件事解释一下，变成诺曼人故意不杀肖尼，羞辱我们。
他觉得把自己的节操压上干点颠倒是非的活肯定没问题的。
火塘边上，有头人点点头。
但也有人反对：“那为什么格兰大长老没有反对？”
海嘉忽然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这话他真没法回答。
“那为什么赔偿是给受伤的人？”
“他还有赔款。”海嘉长老气冲冲的说着。
“罚款不是给诺曼人的么？”
“可说了政府资金不是罗洛德但小金库，也会给斯克兰德发。”那个头人轻轻的说道。
“你真的信他会给斯克兰德人？”海嘉冷笑着看着那个头人。
“其他氏族都有消息，我们都知道，他的确给斯克兰德人发了工资和钱，和诺曼人一样。”
海嘉觉得这个说法很讨厌。
因为打碎了他长久以来的叙事。
诺曼人是敌人，北民是敌人。
谁和他们交易，就是背叛了祖先和众神。
谁接受他们的钱，就是变成了狗。
过去很有用，因为诺曼人真会吊死本地人。
但现在那个私生子国王很可恶，让这一套叙事出现了裂痕。
那就是他居然不禁止祖先众神和他们的习俗。
也没有赶走本地人，甚至大量任用本地人。
没有低价收购矿石，反而是真金白银公平价格建立合作关系。
这让海嘉很难办。
因为敌人变了，他的叙事改不了。
他只能接受诺曼人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因为他为此投入了太多太多，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想象和诺曼人和平共处会是什么一副景象。
在他眼里那就是地狱升华。
所以他必须拼尽全力阻止。
因为敌人开始给你握手，雇佣你给你发工资，然后你的人袭击了对方居然只是按照规则去挖沟，这本来就很令人意外和惊奇。
也让海嘉原本的理由变的不够用了。
因为既然你没法用纯粹的恨撑起来一段对抗情绪，让敌人塞进来了合作的可能，又如何继续让这段对抗得到继续长久的贯彻呢？
显然是不可能的。
海嘉就在这种情况，进入了氏族议事会。
第59章硬核议事从熊掌开始
头人们坐在两侧，而最靠里面的那个位置，是海嘉的位置。
那个位置原本属于代表氏族向外说话的人的。
过去海嘉坐了许多年，不是因为每个人都服他。
而是因为大家懒得吵，懒得挑战他的地位。
赢了取代了海嘉又如何？诺曼人还是压在头顶，税还是要交，森林还是不够安全。
海嘉愿意骂就骂呗。
可问题是，现在海嘉干的不尽人意了。
别的部落能发展，你为什么拒绝？
海嘉看着长屋里面的人，低下声音“你们听说了肖尼的事情了吧？”
没人应和他。
海嘉不管不顾，继续说道：“这就是诺曼人的手段，他们用所谓的法律，把我们的年轻人变成他们的劳动力，把我们的愤怒变成他们账本上的数字！”
然而说完之后，长屋里面没有任何人继续附和他。
海嘉愣住了，因为以前他说类似的，至少会有几个人拍着膝盖骂两句。
今天没有人骂，这就很不正常。
终于，一个坐在左侧的头人开口了。
“海嘉！够了！”
说话的人名为贝恩，不算老，但胡须已经有些灰白了。
他很少在议事会说话，但氏族里，没人会忽略他，因为他是一名德鲁伊。
海嘉有些恼怒的看着贝恩：“你什么意思？”
贝恩抬起头：“我的意思是，别在那那套话糊弄我们。”
长屋里瞬间有几个头人进入了嗜血观众状态。
海嘉眼神也变成了利刃，审视着贝恩：“贝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知道，我忍了几个月了。”贝恩回应。
“忍？你忍什么？忍着要去给诺曼人当狗，但我不许？”海嘉忽然哈哈大笑。
贝恩没有立刻动怒。
“你说诺曼人的东西都不能用，好，别人修起来高炉，冶铁，找铁匠打农具的时候，我们还在干嘛？拿着木头骨头的农具摆弄着当替代！”他放下了手里的木杯子。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周围的人。
“你们都知道，隔壁氏族今年添置了一批铁斧子，砍木头比我们快了一倍！”
几个人低下了头，因为这是不可辩驳的。
“别人家的年轻人去艾尔丁打工，有工钱，回来能买盐，布匹，铁锅。我们的年轻人想去，你拦着。”
贝恩看向了海嘉：“你说他们去了就是给诺曼人当狗。”
海嘉嗤笑着回答：“难道不是么？”
贝恩冷静地回答：“那你给他们发工资么？”
海嘉怔住了。
“你能给他们盐巴，给他们铁器，换取粮食的东西么？”
海嘉愤怒的脸都红成一团：“我们不能为了几枚银币，出卖祖先！”
“祖先没让我们饿死。”贝恩声音终于是低沉下来，“祖先也没让你拿别人的儿子去填你的怒火。”
“你说什么！？”海嘉猛地站起来。
“肖尼。”贝恩也站起来，他比海嘉更高，更有压迫力，他让海嘉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他袭击那个北民，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么？”
海嘉咆哮：“你在污蔑我！”
“你当然没有命令他，把剑塞到他手里，说男人就该干什么。”贝恩沉稳的回答，“但你说了什么？北民进了荒地，就会挤走我们？
“这片地进入要有代价，总要有人去让他们知道。
“年轻人如果有血性，就该做点事。”
海嘉的嘴唇动了一下。
贝恩继续叹惋说道：“肖尼蠢，他听进去了，你也知道他会听进去。”
旁边的老人叹息。
海嘉表情忽然更难看了。
因为这说明这些人不是今天才知道，是早就知道了！
之前只是懒得理他，结果没闹大，就算了。
可现在结果出来了。
于是再也隐藏不了了。
“你们，也成了诺曼人的狗？”海嘉声音有些喑哑。
贝恩看着海嘉，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平静。
“当初被吊死的，不只有你的侄子。”
海嘉想是想起来什么，脸色骤变。
“还有我的儿子。”贝恩这时候继续冷静地说着。
贝恩的儿子是七八年前被吊死的，那时候诺曼人的税吏被杀，运粮车被袭击，城堡抓了一批人。
海嘉的侄子和贝恩的长子都在里面。
最后他们都被吊在艾尔丁外面的木架上。
海嘉从那以后就开始证明诺曼人永远不可信，永远在消费自己的侄子。
久了，甚至很多人都忘了，那天死的不止一个人。
“区别在于，我知道人死了，活人还要吃饭。”贝恩看着他：“而你永远用哪个蹩脚的借口，让自己一意孤行。”
“你恨诺曼人……”
“闭嘴！”
“你不让年轻人打工……”
“我说了闭嘴！”
“煽动肖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