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织的背面,隐约露出了一个漆黑如墨的“十一”字样。
那是花姐的羽织,更准确地说,那是卯之花八千流的羽织。
看到这件羽织,几天前荒漠中心那场生死决战,瞬间涌入玄信的脑海。
最后自己那惊艳的一刀,以及花姐倒下前那抹释然而温柔的微笑,这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而这件被洗净叠好的旧羽织,无疑是那位初代剑八留给他的“战利品”,或者是某种代表着认可与传承的信物。
“看来,是真的赢了啊。”玄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嘎吱——”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四枫院夜一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新鲜水果的竹篮,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当她抬起头,对上玄信那双已经睁开的漆黑眼眸时,夜一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喜悦,快步走到了病床前。
夜一将竹篮随手放在柜子上,金色眼睛上下打量着玄信,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紧张:
“你这笨蛋,终于醒了!你差点把我吓死你知道吗!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灵压运转还顺畅吗?”
看着夜一那关切的模样,玄信心中一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夜一的手腕,安抚地笑了笑:
“放心吧,我没事。四番队的治疗水平你还不清楚吗?除了身体还有点僵硬之外,早就已经好利索了。”
提到四番队,玄信顿了顿,目光看了一眼旁边那件发黄的羽织,轻声问道:
“对了,花姐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花姐”这两个字,上一秒还满脸关切的夜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浓烈醋意爬上了她的眉梢。夜一没好气地甩开玄信的手,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这刚醒过来就先关心起别的女人来了?放心吧,那个人好得很!她在病房里躺了一天就没事了!”
看着夜一这副炸毛的模样,玄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提花姐纯属是在雷区上跳舞,于是十分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行了,看你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我也懒得管你了。”
夜一白了他一眼,随后伸手在竹篮里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扔进玄信怀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十一番队的队务你暂时不用操心了,老爷子给你批了一个长假。这段时间你就给我好好休息就行了!我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明天再来看你。我走了拜拜~”
说完,夜一甚至不给玄信反驳的机会,风风火火地转过身,留下一阵清风,便直接离开了病房。
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玄信笑着摇了摇头,刚拿起怀里的苹果准备咬一口,病房的门却再次被人轻轻推开了。
“看来,我来的很是时候嘛,我想夜一队长应该也刚刚离开吧。”
伴随着一道如春风般温柔的嗓音,卯之花烈端着一个医用托盘,缓缓走进了病房。
看到来人,玄信微微一愣。此时的卯之花烈,已经重新换上了那件洁白的四番队队长羽织,身前那条标志性的麻花辫也重新编织妥当,安静地垂在胸前。
前几天荒漠中那个宛如修罗般嗜血的初代剑八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眼前的花姐,不仅完全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婉端庄的模样,甚至,在她的眉眼之间,玄信还能敏锐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那是一种卸下了纠缠千年的沉重枷锁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真正的洒脱与轻盈。
那个背负着“剑八”命运的卯之花八千流,在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得到了彻底的救赎,现在站在这里的就只是四番队的卯之花烈。
“花姐,你的身体……”玄信放下苹果,轻声问道。
“多亏了某人的手下留情,妾身现在好得很。”
卯之花烈走到床边,替玄信换了一瓶特制的恢复药剂后,并没有在病房里过多停留,只是细心地替玄信掖了掖被角,便端起托盘准备离开。
“好好享受你的长假吧,玄信。”
卯之花烈转过身,对着玄信眨了眨眼睛,那温柔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难得的俏皮:
“十一番队堆积的那些队务,现在由妾身和夜一队长去帮你处理呢。所以你就安心休息吧。”
就在卯之花烈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开病房的时候
玄信靠在床头上,看着那个重获新生的洒脱背影,突然开口说道:“其实……你还是把头发散下来的时候,比较好看。”
听到这句话,卯之花烈向外走去的脚步微微停滞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那一缕垂在胸前的麻花辫似乎被走廊的微风轻轻吹动了一下。
随后,她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款款走出了病房,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幽香在病房里萦绕。
看着再次关上的房门,玄信愣了好半晌。想起刚才夜一那句“有人帮你处理队务”,他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原来夜一口中那个帮忙处理十一番队队务的人,就是她们两个!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能让这俩人达成这种奇妙的“默契”来照顾自己,他四枫院玄信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有长假,还有人帮忙代班……其实住院也挺好的。”
玄信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他盘腿坐在病床上,闭上双眼,开始屏气凝神,仔细检查起自己体内的状况。
这一看,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玄信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在那场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极限压榨后,他体内的灵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如果说,在遭遇瓶颈之前,他体内的灵压虽然庞大,但整体上就像是充斥在身体里的水雾,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却缺乏足够的质量。
而现在那些水雾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化作了“液体”状态的灵子长河!
这些液态的灵压在玄信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而且密度和纯度也达到了一种惊人的程度。
“打破了那层硬壳,将力量压缩到了极致……这就是跨越瓶颈后的风景吗?”
见此玄信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次在荒漠中险些丢掉性命的死斗,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确认了身体的状态后,玄信便往后一倒,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起自己这难得的休假时光。
……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玄信并不知道,他在荒漠中那场惊世骇俗的破局之战,其所产生的影响,远远不止于他个人实力的提升。
对于在暗处和远处目睹了这场战斗全过程的另外两个人来说,玄信的突破,无疑是对他们各自研究理论的一针强心剂。
十二番队,技术开发局最深处的实验室。
浦原喜助压低了帽檐,看着手中一份加密的观测数据,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玄信在灵压枯竭之际、破茧成蝶的那一刀。
那种跨越了界限的力量,让浦原喜助对自己正在研究的理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
而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地下室里。
蓝染惣右介站在黑暗中,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同样掩饰不住对更高维度力量的探究与兴奋。
在这一刻,无论是浦原喜助还是蓝染惣右介,都在亲眼目睹了玄信突破的全过程后,愈发坚信了各自研究的意义。
两人都在这只强壮蝴蝶扇动翅膀的余波下,以更加坚定的步伐,朝着自己的研究目标大步迈进。
……
几天后,玄信顺利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没有直接回四枫院家,而是披上那件微微发黄的羽织,来到了位于瀞灵廷中心的一番队,向山本总队长报喜。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山本元柳斋重国盘腿坐在上首,微微睁开那双苍老的眼眸,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恭敬行礼的弟子。
在老头子那毒辣的眼光下,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站在眼前的玄信,虽然外表上没有任何变化,但骨子里透出的那种锋芒,已经与之前判若两人。
见此,山本总队长满意地抚了抚长长的胡须。虽然他一直觉得玄信这小子在私生活上有些花心,但这个弟子确实是整个护廷十三队中最有天赋的一个了。
随后老爷子开口说道:“不错,看来这次的战斗之后,你彻底地追上老夫,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全是师傅教得好。”玄信微微低头,由衷地感谢道。
山本总队长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看似与修行毫无关系的问题:
“既然你也到了这个境界,那么玄信,老夫且问你,在你的认知中,一把真正的绝世宝剑,是由什么构成的?”
听到这个问题,玄信微微一愣,思考片刻后认真地回答道:
“回老师,一把绝世宝剑,应该是由坚固稳定的刀柄,以及锋利的刀身所构成。”
听完这个回答,山本总队长却缓缓摇了摇头。
“你说的不错,只不过你只说对了一部分,却还是忘记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东西。”
闻言玄信好奇地问道:“重要的东西?那是什么?”
山本总队长拿起放在身旁的拐杖,轻轻摩挲着杖身,声音浑厚而悠远:
“真正的宝刀,正如你所说,由坚固的刀柄和锋利的刀身组成。”
“但是,它还需要一个更为内敛的刀鞘!要知道没有刀鞘保护的刀刃,无论是多么的锋利,总会有刃口崩坏的一天。”
听到这番教诲,玄信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老爷子的良苦用心。
“老师的意思是,我需要收敛一下锋芒?”玄信郑重地问道。
随后山本总队长点了点头说到:“正是如此,藏锋守拙便是你接下来的新课题。要知道只有学会收敛锋芒,那么在你真正需要拔刀的时刻,才会挥出更为致命的刀芒。”
“我明白了。那老师,我应该怎么做?”
山本总队长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转过身,从身后的书柜里拿出了笔墨纸砚,重重地放在了玄信的面前,吐出了两个字:
“练字!”
“……”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抱起那摞沉重的笔墨纸砚,乖乖地离开了第一番队,回到了家里。
……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玄信也如夜一和花姐说的那般,开始舒服地享受起自己的假期。
没有了堆积如山的十一番队公文,没有了没完没了的讨伐任务。
每天清晨,玄信会耐着性子在宣纸上临摹书法,在一笔一划间打磨着自己那柄无形的“刀鞘”。
而到了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便会化作一只体态修长的大白猫,在庭院里找个最舒适的草地晒太阳。
而且有时候,夜一也会以“随时照顾病号”为由,强行抱着化作白猫的玄信,去二番队的队舍里“上班”。
起初,二番队的众人看到自家总司令大人竟然老老实实地抱着猫坐在办公桌前,还以为是自家队长终于改了性子。
可是很快,众人就绝望地发现,自己的队长到底还是那个不靠谱的队长。
现在夜一每勉强耐着性子处理完一份公文,就要立刻施展变形秘术化作黑猫,直接扑过去和那只慵懒的白猫闹上一会。
一黑一白两只猫在文件堆里上蹿下跳,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这也导致,在夜一美其名曰“开始亲自处理队务”的情况下,副队长大前田希之进每天加班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每天加班的时间越发地久了。
而满屋子的公文和卷宗常常在两只猫的追逐打闹中满天乱飞,宛如一场惨烈的暴风雪。
看着满地狼藉,再看看那两位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两只猫,大前田希之进根本不敢有半点的怨言,只能在心中发出无尽的哀嚎。
就这样,伴随着大前田那快要过劳死的悲惨背景音,以及一黑一白两只猫无忧无虑的打闹声,玄信可以说是度过了这几百年以来,最为惬意的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