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贡多出身在亚人联邦贫瘠的沙漠里,从小到大并不认识几个字,对圣典并不算熟悉,外加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场面,所以回答时磕磕绊绊,但丁他们脸上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哎,我估计是不够格了,以后我一定要好好认字!”贡多唉声叹气地离开人群。
听完贡多的介绍,其他人打心底里感谢这位排头兵。
虽然入圣每五年一次,进行了这么多年,教会里已经流传了不少关于它的传闻,但传闻毕竟是传闻,哪有刚刚贡多的口述有含金量?
贡多的话很快传开,信徒们纷纷掏出圣典,没有的要么和旁边的人看,要么赶紧跑回家里拿。
圣典的内容他们已经读了无数遍,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一遍遍复习着那些已经读烂了的箴言,教堂外瞬间响起嘈杂的背诵声。
很快,下一个候选人的名字出来了:
“杰斯o霍顿——”
信徒中,一个年轻的男人猛地抬头,来不及喜悦,他一边捧着圣典光速背诵,一边快步挤出人群,朝教堂走去。
等到差不多了,他突然觉得抱着圣典进去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临阵磨枪的事情?于是他双手一抛,把圣典重重扔到了台阶上。
见此,在外面传话的教徒眉头一皱,伸手拦住了兴冲冲的杰斯。
“干什么?教皇大人他们还在等着我呢!”杰斯表面紧张,实际上的怕自己再过几秒就把书里的内容忘了。
“请回吧,教国不可能接纳一个连圣典都不珍惜的人!”说着教徒掀开教袍,露出里面被锁链锁着的,边角已经包浆的圣典。
杰斯一时语塞,尽管心里万般后悔,但也只能遗憾离去,顺手捡起地上的圣典塞进怀里。
底下的信徒们纷纷拍手叫好,七嘴八舌地侮辱着这个小丑。
“卡梅纳o爱拉——”
“哈哈哈!终于到我了!”一个瞎眼的老妇人尖声笑起来。
她身上的白袍已经破破烂烂,用了不少浅色的布料做了补丁。
虽然她眼睛瞎了,但每天都坚持让儿子读圣典给自己听,即便目不能视,但你要问她第几页第几行的第几个字,她都能给你准确说出来。
一个没有穿白袍的年轻男人搀扶着她,显然是她的儿子。
“交给我吧,我扶着她。”一个教徒接过男子递去的手臂,然后把那瞎眼妇人带进教堂里,留下她的儿子抹着眼泪离开。
可没过一会儿,那个老妇人就骂骂咧咧地出来了。
“什么狗屁!都是骗人的!他们根本不问圣典的事情,他居然问我圣皇长什么样?他妈的,我一个瞎子怎么知道!?”
她的儿子赶忙过去扶住,一边安慰着一边带她离开人群:“没事的,没事的,大不了咱们下次再来。”
“下次?下次都得等五年后了!我可等不了这么久!我现在就要去教国享福!”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远了,留下一脸茫然的信徒们。
“搞什么?不是说考圣典吗?怎么还会问这种问题?”
“就是!别说那个老瞎子了!就是我们也答不出来圣皇长啥样啊,俾弥萨神像都不准刻脸,这让我们怎么答啊?”
就在信徒们陷入混乱时,一个年长的信徒开口笑道: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考题都是因人而异的,他们会根据候选人的特征给出考题,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别瞎折腾了。”
下一秒那个老人的名字就被喊道了,他相比前面几人,表现得极为平静,不慌不忙地走进了教堂,足足坚持了三小时才出来。
“呵呵呵,二十年!二十年四次入圣都选上我了,我这次总算是过了!但丁大人他在典书上写字了!”
老人喜不自胜,结果走得太快,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后脑勺重重磕在台阶上,没了声息。
一天下来,但丁他们一共审了十人,有老的有小的,有穷人有贵族,为了防止疲劳导致误判,尽管一天时间还长,他们也不打算审了,今日的入圣到此为止。
但丁及其使者从教堂离开,骑上马匹,去了王国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旅馆。
次日清晨,教堂上的古铜金钟再次被敲响。
信徒们从浅眠中纷纷醒来,整理好身上的白袍,重新聚集在教堂周围。
虽然今天叫到他们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万一叫了自己而自己没来,不仅会丢失本次进入教国的机会,还会被永久除名,不得再参与之后的入圣。
褐袍使者们陆续从偏门走进正厅,依次在交椅上落座。教皇也捧着那本厚重的典书站在圣台前,与使者们互相行合手礼。
但丁的位置空空如也。
起初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法皇年事已高,也许只是多休息了片刻,谁都有起晚的时候。
教皇甚至还低声吩咐身边的一个教徒去偏院查看一下情况,语气轻松,带着几分善意的理解。
然而那教徒刚走到侧门口,脚步就停住了。
所有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但丁站在门外,朝阳在他身后洒下大片金光,将他满头白发染成浅金,他的右手拖着一具尸体的脚踝。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他的脸已经清白一片,胸口那道贯穿的伤口清晰可辨,从他那僵硬的姿势可以看出已经死了很久。
教皇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惊恐地看着拖着尸体入堂的法皇但丁。
但丁松开手,尸体的脚踝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抬起眼看向教皇,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正厅嗡嗡作响。
“教皇大人,请给个解释吧。”
“这位先生昨晚摸进我的房间,并用黑魔法袭击了我,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落在教皇脸上。
“这人是昨天的候选人之一,是谁让他入的圣?给个解释吧。”
第92章 异端
入圣的候选人都是经过教会举荐,讨论产生的,这其中混入了沾染黑魔法的异端自然不全是教皇的责任,教皇的其他管理者都难逃其咎。
可现在教皇成了所有压力的集聚点,但丁和所有褐袍使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任何责骂,光是盯着就已让他汗流浃背。
教皇也是从教国里下派过来的,论信仰,他不比在坐的任何一个人差,因此也格外清楚这事情的严重性。
死去的这个黑魔法师他认识,之前是众多教堂清理员当中的一位。
在教皇的回忆里,他在打扫教堂时既专注又幸福,仿佛一位侍者在全心全意地服务他的君王。
甚至有一次他跪在地上整整一天,只为把俾弥萨神像衣角上的那块顽固污渍擦去。
可如此一个信徒居然是由崇拜邪神的异端冒充的!
一想到他在教堂里,日复一日地污染这片神色之地,教皇就恶心得想吐,羞愧得想一头撞死!
“我……我忏悔……”
教声声音颤抖地说完,然后把厚厚的典书放在圣台上,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但丁没有继续为难,把目光收回,抬手置于尸体上方。
掌心落下点点亮尘,随后尸体忽然焚烧起来,浑身被洁白的火焰吞没,很快就烧得无影无踪,地面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通知所有信徒,入圣停止!让所有候选人进入教堂,包括昨天的选拔过的候选人,我要一个个审!”
但丁话毕,教皇赶紧爬起来,抱着记载候选人的本子朝外跑去。
负责传话的教徒听到这个命令,尽管心里有些吃惊,但还是照做了。
一个个名字从教徒嘴里说出中,很快便让底下的白色海洋沸腾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要一起考核吗?”
“怎么可能?老夫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过有这种事。”
“这该不会不是候选人的名单吧……诶我去!叫到我了!”
……
一个个白点从人群中脱离出来,陆陆续续走上教堂,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教徒从教堂里冲出,飞快地去寻找那些昨天选拔过的信徒。
一小时后,两百多号人身穿白袍,整齐地站在教堂中。
贡多被教徒找到时心里还挺激动来着,它以为教皇他们给了自己一次机会重审,结果上这一看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但丁大人,人齐了。”教皇轻声说道。
“你们退后些。”但丁说完,教皇和那些褐袍使者退到但丁身后。
但丁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掌上浮现出一圈金白色的光晕,光晕迅速扩大,化作一片朦胧的雾霭,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面前每一个信徒笼罩其中。
这是六阶幻觉魔法,信徒们只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随后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呆滞,深深陷入幻觉之中。
有人梦到了童年,有人梦到了和爱人玩耍,有人梦到了教国……
这些幻觉会引出受术者最放松、最不设防的状态,然后由但丁的意志化身为幻觉中的某个角色,由它提出问题。
这种情况下基本不会有人说谎。
但丁就这么挨个询问,“你是黑魔法师吗?”
得到回答无一例外,都是否定。
一个又一个候选人从幻觉中醒来,表情茫然,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境。
但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偶尔会短暂地停留在某个人身上,但最终还是移开了。
直到轮到队伍中段的一个女人。
但丁问完后,女人和其他候选人一样,很自然地回答了不是。
可但丁发现了端倪,这女人根本没中鼠,她用了高阶的精神防御魔法,刚刚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见到但丁盯着自己迟迟没走,她知道露馅了。
她垂落在袖口里的右手轻轻一抖,手腕上一串珍珠手链无声地滑落下来。
上面串着十几粒颜色各异的珠子,其中一粒正散发着不详的红光。
大团黑烟从女人脚下冒出,但丁袖口带着风声猛地一挥,黑烟吹散,女人无影无踪。
周围的候选人发出惊呼,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隐身?确实是黑魔法师的专属。”
他抬起左手,五指轻轻一握。
一道无形的结界从正厅的地面升腾而起,像一只透明的巨碗倒扣下来,将整个教堂笼罩其中。
他的感知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结界的范围内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
那个女人用黑魔法隐藏了自己的身形,但她的魔力波动在但丁的感知中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清晰。
但丁的手指向东南角轻轻一勾。
一道无形的力量精准地锁住了那个正在潜行的女人,在但丁面前的空地上突然响了一声。
空无一物的地面突然冒气黑烟,那个女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但丁走上前,发现她脖子上插着一把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