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从伤口流出,把白袍染得殷红一片,眼看黑魔法师的脏血就要污浊了教堂的地板,但丁赶紧对她做了和那男人同样的事。
白色的火焰熄灭,女人的尸体烧得无影无踪,候选人们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我要被杀了!我也要被杀了!”贡多裤子一湿,慌不择路地朝外逃去,下一秒就被一个男信徒拦下。
“你冷静点!没看见那女的是黑魔法师吗?你现在逃走小心被误认成同伙,待会把你一块杀了!”
贡多闻言才冷静下来,不过心里却更加震惊,“黑魔法师是怎么混进来的?猎黑时不是都杀完了吗?”
“各位安静点,老老实实呆在原地就好,等我搜查完剩余的黑魔法师自然会放大家离开。”但丁说完瞥了一眼身后战战兢兢的教皇。
教皇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
候选人里有一个黑魔法师就已经很逆天了,结果现在又搜出来了第二个!
万一剩下的人里面藏着几个,自己简直没脸面对这神圣的教堂了!
教皇泪流满面地看着高大的俾弥萨神像,眼睛里露出决绝。
他再也无颜面对这些信众了,他缓缓褪下身上的袍服和外衣,用外衣包住头部,对准一根柱子撞过去。
沉重的闷响回荡在教堂上,教皇的头从柱子上滑下,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褐袍使者们赶紧冲上前查看伤势,但丁却冷冷地回头:
“我们继续。”
第93章 肉瘤
十几分钟过后,沉重的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两扇橡木巨门缓缓打开。
候选人们惊魂未定地快步离开教堂,融入下面苦苦等待吃瓜的白色海洋。
很快,这几个候选人就如同丢入水里的钠块一样,把整片海洋搅得沸腾。
教皇自杀了,候选人里混入了黑魔法师,这两件新闻在人群中传播,并且很快就会传遍全城。
在最后一个候选人离开后,教堂的大门缓缓关上,负责传话的教徒高声宣布入圣暂停。
教堂里的褐袍子们个个面色凝重,经过检查,剩下的候选人里已经没有黑魔法师了,但因为教皇死了,按照规定他的遗体需要在教堂里放置三日后才能下葬,所以入圣只能延后。
而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明白那些黑魔法师的动机。
在几年前,黑魔法师是有教派的。
他们信奉当年被圣皇杀死的上古邪神,仇视圣皇及信仰祂的亚罗教众,企图复活他们的神。
只不过在经历了教国领导的猎黑运动后,这些教派已经从大陆上消失,只剩下少数会使用血水晶的散户。
这些散户黑魔法师只是单纯依赖血水晶的魔力,对教会并没有敌意,因此但丁他们猜测混进候选人的这些黑魔法师,很可能是某个邪教的残余势力。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杀死法皇吗?”一个中年的褐袍有些没绷住,杀死但丁在教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绝对不是,他们就是来送死的。”
但丁回忆起昨晚的情景,在自己沉睡时,一发红雷轰在自己身上。
见到自己醒来,那个黑魔法师也丝毫没有要逃的意思,而是继续攻击自己。
如果他真的想杀自己,不可能会用这么无脑的手段,更令人不解的是,他们选的人居然还是当天参与入圣的候选人。
“他们这是在向我们宣告,宣告他们已经混入了候选人之中的事情,教皇自杀估计也在他们计划之中。”但丁接着说,“这么做应该是为了延缓我们入圣的进程,想让我们在巴瑟伦多呆一会儿。”
一个褐袍听出来这背后的阴谋,立刻起身:“我去通知国王,让他派人去查!”
但丁回头看了眼之前那个女黑魔法师死去的地方,心里不禁感叹:“真是老糊涂了,要是及时治疗她,说不定就能问出来话了。”
————
巴瑟伦城外,夕阳把最后一道余晖洒在麦田上,将整片田野染成暗金色。
一座不起眼的庄园坐落在麦田尽头,灰扑扑的石墙被爬山虎覆去了大半,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一个商人的名字。
从外面看,这不过是一座普通的乡下庄园,门口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匹拴在桩子上的老马低着头啃地上的干草。
安格雷坐着马车,法莱在前面驱车进入庄园的主屋。
两人下车,安格雷推开一扇有些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法莱跟在他身后。
主屋里空荡荡的,壁炉没有生火,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空气里弥漫着木头老朽的气味。
如果这时候有外人闯进来,大概会以为这座庄园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安格雷径直走到一个房间,吃力地蹲下来想要把一块木板掀开,法莱见了赶紧过去帮忙。
木板下面是一段石阶,这里是之前庄园主人酿酒的地窖,庄园被安格雷买下后里面所有的酒都被搬了出来。
法莱举着萤石烛台跟着安格雷走下石阶,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窖,空气中还弥漫着酒香和腐朽木头的气味。
地窖的正中央,有一个沉重的祭坛,上面放着一块和人大小差不多的肉瘤。
那颗肉瘤表面布满了褶皱和凸起,像一颗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脏,又像一个还在母胎中蜷缩着的、尚未成型的胎儿,在昏暗的地窖里有规律地蠕动着。
更重要的是,肉瘤的表面插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水晶,有些发着红光,有些已经黯淡。
“啧,怎么回事?这些水晶都快吸没了,为什么还不换?”安格雷看了看肉瘤,皱着眉头说道。
不一会儿,周围的黑暗走出来一道道身披黑袍的身影。
“大人,血水晶储备不足了,让它饿着总比一下子断粮了要好啊。”一个黑魔法师对安格雷说道。
“这你们不用担心,下一批血水晶快到了,把储备的都插上去吧。”
安格雷说完,黑魔法师们纷纷转身,拿了一堆血水晶过来,把肉瘤上已经灰白的水晶拔掉,插新的上去。
每插一根,肉瘤就会猛地鼓动一下,骤亮的红光照出肉瘤内部隐隐约约的胎儿身影。
这时,肉瘤底下鼓起一个肉包,下一秒突然爆开,大量粘稠恶臭的黑血喷了一个黑魔法师一身。
从地上干涸的黑色痕迹来看,这种事情已经发生很多次了。
安格雷捏住鼻子,对一旁的法莱问道:“这法子真能召唤出邪神吗?”
“大人,不是召唤,是塑造一个肉身然后赋予它部分邪神的力量,而且因为我们弄来的血水晶很杂,它身上也混杂着多个邪神的力量。”
“那岂不是更好?”
“反正不如单纯一个邪神强大,不过对付但丁应该绰绰有余了。”
安格雷听完点点头,对着黑魔法师们说道:
“辛苦各位这阵子呆在这地方了,等孕育出了邪神,杀死那个法皇,伊顿王国摆脱掉亚罗教后,各位就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巴瑟伦里,届时我再给各位安排职位。”
话毕,黑魔法师们纷纷兴奋起来,“请别这么说!安格雷大人!如果没有您,我已经死在了绞刑架上了!”
“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我们的现在的生命是您给予的,为了您,我们甘愿去死!”
……
看着言辞逐渐激烈的众人,安格雷抬手让他们冷静下来。
“行了,你们好好做,等有消息了再通知我,食物和水我已经放在上面了,你们记得去取。”
安格雷说完转动肥胖的身躯,一个人离开了酒窖。
第94章 茶话
教堂的穹顶上,彩色琉璃窗将午后的阳光滤成斑斓的光晕,洒在正厅中央的玫瑰木高台上。
教皇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两只眼睛被盖上纸眼,身下铺着雪白的亚麻布,周围环绕着从教堂花园里采摘的白色百合。
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曾经饱满的身体此刻显得有些干瘪,白色的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套在一副骨架上。
在昨天,教皇的身体已经被掏空,内脏被分别装入几个陶罐中,安放在教堂的地下墓室里,与历代教皇的脏器罐排列在一起。
干燥的迷迭香、薰衣草、香料,以及浸透了特殊药液的棉花被小心翼翼地塞进去。这些药液不仅能够防腐,还会缓慢地释放出一种淡淡的香气用于掩盖死亡的气味。
唱诗班站在高台两侧,二十个少年男女身着洁白的长袍,领口处绣着金色的圣纹,空灵的歌声在教堂中缓缓升起。
“……愿圣皇的目光注视你的灵魂,愿你在圣地得到永恒的安息……”
国王圣奥兰站在最前排,他的身后站着但丁和他的褐袍使者们,然后是数百名身穿白袍的信徒和慕名而来的民众。教堂足够大,容纳这些人绰绰有余,但为了保持庄重,入口处仍然有教徒把守,只允许经过筛选的人进入。
安格雷公爵站在贵族队列中,肥硕的身躯被白色礼袍绷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融合了哀伤与虔诚。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但丁的背影,停留片刻后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那道目光捕捉到什么。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这场葬礼进入尾声,教皇的尸体将在教堂展示三天后下葬。
圣奥兰带着侍卫率先离场,但丁随后追上:“请留步,陛下,老夫有事想要和您聊。”
“法皇阁下,咱们移步到花园再慢慢聊吧。”圣奥兰示意侍卫让开,随后但丁坐上了国王的马车。
王宫的花园里,微风带着玫瑰花的香气拂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国王圣奥兰和但丁并肩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身后远远地跟着几个侍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花园的正中央有一座凉亭,白色的石柱上爬满了藤蔓,亭内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两人走进去,在石凳上落座。
侍从给两人倒完茶后,圣奥兰挥手支开他。
“法皇阁下,这是王宫茶师用今年新采的春茶精心调配的,请用。”圣奥兰抬手对但丁说道。
“谢陛下。”但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可惜那个茶师不是入圣的候选人,不然我一定要破格把他带到教国去。”
“法皇阁下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品茶吧,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陛下,我听说了一件事,想向您请教一下。”
“请说。”
“关于贝尔格雷德的事。”但丁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圣奥兰,“我听说前阵子贝尔格雷德发生了叛乱,连公爵都死了,而煽动叛乱的人是几个黑魔法师。”
但丁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一边倒茶一边看着圣奥兰,等待圣奥兰的回答。
“是有这事,不过叛乱已经平息了,路易莎和达里安带着援军把叛军杀得一个不剩,只是因为梅莉珊的儿子疯了,现在正在为继承人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好事啊,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您为什么放心把路易莎派过去呢?她之前不正因为那些叛军,中过一次疯毒吗?还是说你们掌握了除净化仪式以外更便捷的消除疯毒的方法。”
话已至此,但丁的威压已经十分明显,虽然他的语气十分恭谦,但圣奥兰已经感受到了字里行间的怒意。
这老头已经在怀疑我们与黑魔法师有勾结了。
眼看圣奥兰也用喝茶为自己谋取思考时间,但丁的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
砰!
圣奥兰喝完茶水,将空杯猛地砸碎在桌上,眼神里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你们也知道?你们原来也知道路易莎中了疯毒?既然如此,当初我们找你下来,为路易莎解咒时你们为什么充耳不闻!”
但丁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看见圣奥兰流血的右手,他只能一边治疗一边回答:“万分抱歉,当时我身子抱恙,实在是没法过来。”
“哼哼,其实你们就是不想来吧?你们巴不得路易莎死。”
“陛下!我们绝没有这么想!”
见局势渐渐稳了回来,圣奥兰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他了。
他知道教国一直把路易莎视为眼中刺,因为等眼前这个老但丁死后,教国对伊顿王国就没有威慑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