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跟在苏晓樯身后，重新踏入宴会厅。
温暖喧嚣的流光溢彩瞬间包裹了他们，瞬间驱散了来自天台的冷气。
苏晓樯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下巴微扬，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得胜归来的女王重返她的宫殿。
方才在天台的宣泄仿佛洗去了她身上所有的阴霾与扭捏，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灼目的自信与侵略性。
她没有回头确认路明非是否跟上，因为她笃定他就在身后。
路明非确实也跟随着她，只是脸上还带着摸不着头脑的疑惑，以及一点........对即将面对柳淼淼的微妙预感。
方才苏晓樯愤然离场的一幕虽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但少年少女的回归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此刻，罗莎丽娜看着苏晓樯容光焕发、甚至比离去时更具锋芒的模样，算是松了口气。
楚天骄则饶有兴趣的看着跟在苏晓樯身后，神情复杂的路明非。
又拐走一个啊？
这孩子真有天赋啊。
柳淼淼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们。
少女一直站在餐台附近，看似在品尝甜点，实则心神不宁地留意着侧门的动静。
柳淼淼看见苏晓樯以一种近乎耀武扬威的姿态重新出现，而路明非紧跟其后时，内心的酸涩还是不免涌了上来。
少女握着甜品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但她迅速调整了呼吸，脸上挂起温婉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苏晓樯目标明确，径直朝着柳淼淼所在的方向走来。
她步伐从容，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如同战鼓，穿透宴会厅的背景乐。
路明非察觉了她的意图，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柳淼淼站直了身体，微微昂起头，准备迎接这场避无可避的正面交锋。
“柳同学，”苏晓樯在柳淼淼面前站定，声音清脆，恰到好处的社交语调，“一个人在这里品尝甜品啊？味道怎么样？”
她没有用眼神示意路明非，而是直接对柳淼淼开口，似乎路明非与她同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还不错，苏同学。”
柳淼淼维持着笑容，语气平和，“明非......和你，回来了？外面风大，没着凉吧？”
她将自己与路明非之间略带亲昵的称呼嵌入问候中，试图重新建立与路明非的联结。
“劳你费心，好得很。”
苏晓樯嫣然一笑，手臂再次自然的挽住路明非的胳膊，这一次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流畅、更加理所当然，似乎这个位置天生就属于她。
她微微侧身，将身体的少许重量倚靠过去，显得亲密无间。
“刚才和明非在天台聊了聊，吹吹风，头脑清醒多了。”
她说着，抬眼看向路明非，眼神灼灼，语气带着娇嗔般的抱怨，却又像是在炫耀独处的时光，“就是某个木头疙瘩，反应总是慢半拍，非得把话挑明了才行。”
“？”
路明非拿起一旁桌上的香槟杯，掩盖自己的尴尬。
苏晓樯在说什么啊？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柳淼淼身上散发出一股酸涩的味道，路明非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却被苏晓樯用指甲微微掐了一下，警告意味十足。
“是么？”柳淼淼的笑容淡了些，目光从苏晓樯挽着路明非的手上掠过，最终回到苏晓樯脸上。
“明非性格是比较温和体贴，有时候确实需要更直接一些的交流方式才能明白别人的心意呢。”
柳淼淼的话似乎是在认同苏晓樯，言语间倒是暗戳戳指向苏晓樯之前的别扭。
“直接点好，省得猜来猜去，浪费彼此时间。”
苏晓樯立刻接话，寸步不让，她晃了晃路明非的胳膊，“对吧，明非？”
这一声“明非”叫得又脆又甜，与柳淼淼的温柔呼唤截然不同，带着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路明非感觉自己额角快要冒汗，握着香槟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希望对自己好的女孩伤心失望。
“呃.......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试图用眼神向柳淼淼传递歉意，却发现柳淼淼目光灼灼，眼神完全集中在苏晓樯身上。
两个女孩的目光在空中再次交锋，无声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苏晓樯乘胜追击，她松开路明非的胳膊——
就在路明非刚要松一口气时，苏晓樯却转而从路明非手中拿过他用来掩护的香槟杯。
苏大小姐极其自然地昂起头，将杯中金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大胆、亲密，充满挑衅的意味。
这完全颠覆了她之前在路明非面前表现的矜持与别扭，完全是一种近乎野性的侵略。
柳淼淼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
苏晓樯将空杯放回旁边的餐点桌上，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像是在品味酒液，也像是在炫耀她的胜利。
她对着柳淼淼，露出一个灿烂得近乎炫目的笑容。
“味道不错。不过，我想柳同学应该更习惯果汁？”苏晓樯语气轻快，“毕竟，小孩子还是少碰酒精比较好。”
这话几乎是明着嘲讽柳淼淼。
柳淼淼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
她知道，在苏晓樯如此直白凶猛的攻势下，任何退缩都会导致满盘皆输。
柳淼淼正欲开口反击，宴会厅的主灯忽然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区域的光束。
主办方代表走上台，预示着晚宴即将进入尾声的致辞环节开始。
这场针尖对麦芒的对峙暂时被打断，零星的人群开始向舞台方向缓缓聚拢。
苏晓樯意犹未尽地瞥了柳淼淼一眼，眼神里的得意毫不掩饰。
她再次伸手，不是挽，而是直接握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走了，明非，去听听他们又要讲什么无聊的长篇大论。”
她说着，拉着路明非就往人群里走，完全不给路明非和柳淼淼再说一句话的机会。
路明非被拽得一个趔趄，只能匆忙回头对柳淼淼投去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柳淼淼站在原地，看着苏晓樯紧紧抓着路明非手腕的手，与自己心上人被强行带走的狼狈背影。
少女脸上的温婉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凝重。
她轻轻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裙摆，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端起一杯侍者刚刚斟满的香槟，仰头，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
苏晓樯.........我们走着瞧。
灯光暗影中，战地记者楚子航合上了他的笔记本。
如此猛烈的攻势......对路师弟的计划很不利啊。
第163章 结束.......暂时的
宴会主办方的致辞冗长而乏味，全是是感谢莅临、展望合作、祝愿未来之类的套话。
台下的人们维持着礼貌的倾听姿态，心思早已飘向各自的远方。
真正的合作事项早在推杯换盏之间敲定，利益交换向来不是什么要摆在台面上的事。
路明非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心里祈祷着宴会赶紧结束。
他的位置刚好夹在两位少女之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左右两边的灼热视线。
柳淼淼站在左边稍远处，身边是没什么存在感的父亲母亲，少女的目光看似投向台上，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路明非身上。
显然，她并未放松对这边的关注。
苏晓樯则几乎贴在他右侧，强行拉他过来的手虽然已经松开，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远远小于安全范畴。
路明非几乎能感觉到苏晓樯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暖意，再者就是......宣告胜利后的得意。
路明非觉得这短短几分钟的致辞时间，如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他努力把注意力放在主持人的致辞上，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两位少女身上，始终警惕着女孩之间随时可能再度爆发的无声战争。
终于，在一阵算不上多么热烈的掌声中，致辞结束。
主灯重新亮起，柔和的光线再次洒满宴会厅。
“宴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来宾的光临。”主持人为今晚的社交盛宴画上句号。
人群开始松动，谈笑声再次响起，夹杂着告别与约定下次再聚的寒暄，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朝着出口移动。
几乎是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明非就感觉两股无形的力量同时作用在了自己身上。
“明非，”柳淼淼不知何时悄然走近，声音依旧温婉，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坚持，“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回......”
柳淼淼的话还没说完，苏晓樯已经出声打断了她。
“路明非，”苏晓樯的手臂再次自然地挽了上来，这次还带着点拉扯的力道，将他往自己这边带。
“走了，送我出去，我们家的车也该来了。”
苏晓樯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路明非送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完全无视了柳淼淼的存在。
柳淼淼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起来，眼底闪过骤然升腾的怒意。
但她很快克制住了，只是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晓樯，语气依旧维持着平静，却冷了些。
“苏同学，明非是楚叔叔带来的，理应和.......”
“理应什么？”苏晓樯挑眉，毫不退让地回视，“楚叔叔难道会介意他顺便送送同学？对吧，明非？”
苏晓樯晃了晃路明非的胳膊，逼迫他表态。
这又是要闹哪样啊.......？
路明非只感觉自己像是拔河比赛用的绳子，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任何选择都意味着对另一方的伤害。
就在两位女孩谁也不打算放弃的时刻，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插了进来。
“呦，都在这里呢？”
路明非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此前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楚天骄。
楚天骄这回并非独自一人，两位少女的家长也跟在他身后，罗莎丽娜·苏以及柳家夫妇。
几位家长的表情都不太好，但还是尽量维持着表面的社交笑容。
楚天骄笑得最为爽朗，他目光扫过略显僵持的三人，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一样。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看你们这依依不舍的样子。苏夫人和柳先生柳太太正好也要离场，我们就一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