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怎么敢.......我怎么敢有如此僭越的念头......这是对神明的亵渎.......不可饶恕的.....】
强烈的负罪感攫住了她，让陈雯雯几乎无法呼吸。
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苍白的脸上，那因幸福而起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尽，又被惊慌失措的惨白覆盖，交织成一片狼狈。
但......那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少女的内心悄然扎根，再也无法抹除。
她重新拿起笔，试图用更虔诚、更卑微的文字来镇压内心的僭越，少女的笔迹更加深刻，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这是考验。这是祂对我的考验。考验我的虔诚是否足够纯粹，是否掺杂了世俗的、卑劣的、肮脏的欲望。】
【我必须更加谨守本分，恪尽职守，做好文学社理事的工作。能够被允许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侍奉，已是我此生所能求的、无上的恩典，我绝不敢再奢求更多。】
【我是祂最忠实的信徒，仅是如此，便已足够。】
她反复念诵着清心寡欲的咒文，试图用文字的壁垒，将那条诱惑的蛇重新关回潘多拉的魔盒。
然而，当这篇日记的最后一笔落下后，陈雯雯却久久没有合上笔记本。
目光再次变得游离，穿过蕾丝窗帘，落在窗外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上。
暮色温柔，城市华灯初上，却也无法完全驱散心底那点带着罪恶感的微光。
幻想并未消失，它只是被她用尽全力，强行压入了心底最深、最黑暗的角落，用层层叠叠的负罪感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偷偷地隐藏着。
或许......只是或许......
她不敢再想下去，却又忍不住去想。
在无数个虔诚祷告的日与夜之后，在完美地、毫无瑕疵地通过所有考验之后......
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是否会有一天......会对她投下不仅仅是对“信徒”的、而是对“陈雯雯”这个个体的......
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垂青？
她猛地合上日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将其紧紧地、用力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困住自己那蠢蠢欲动、既虔诚又悄然滋生着亵渎妄念的心。
“只是想想......只是......偷偷想想.......”
她对着窗外逐渐降临的深沉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应该......没关系的吧？”
夜色渐浓，少女的心事如同窗外的薄雾，悄然弥漫开来，再也无法彻底散去。
第171章 败犬联盟、第一次计划
周五的午后，阳光变得柔和，透过文学社活动室的旧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的味道，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桂花香，营造出与世隔绝般的宁静氛围。
文学社的社员们稀稀落落地坐在椅子上，气氛不像往常那般躁动，反而有种诡异的平和。
路明非坐在社长专座上，百无聊赖地啜着红茶，心中却感到一丝久违的慰藉。
太不容易了。
今天的文学社，没有火药味。
苏晓樯和柳淼淼，火药桶与引线，这两位今天居然安安分分地坐在了相邻不远的位置上。
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流，但也完全没有以往那种针尖对麦芒的紧张气场。
她们只是偶尔会交换一个旁人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各自撇开脸，像两只暂时达成一致的猫科动物。
路明非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进今天的文学社活动大概会是普普通通的活动。
路明非对此乐见其成。
只要女孩们不打起来，文学社就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而这份和平，正是他这个只想混日子的社长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各位同学，”社团理事陈雯雯站起身，声音轻柔，但已经足以让活动室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怀里抱着打印好的稿纸，脸上带着因紧张而起的红晕，但眼神明亮，甚至虔诚。
“今天......根据路社长的提议，由我为大家节选了一段《茶花女》中的内容，希望大家能喜欢。”
陈雯雯迈着小碎步，将打印稿一一分发下去。
当陈雯雯走到路明非面前时，更是微微躬身，双手将稿纸奉上，那姿态恭敬得让路明非感到不自在。
路明非接过稿纸，客气地说了声“辛苦了”，陈雯雯立刻像是得到了无上恩典，满脸通红地小声说了句“不辛苦”，迅速回到了讲台前。
路明非低头看去，稿纸上印着的是玛格丽特写给阿尔芒的分手信。
“我亲爱的阿尔芒，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流泪，我预感到这封信将使你遭受巨大的痛苦，但是，我的朋友，我别无他法......”
字里行间充满了被迫的牺牲、深沉的爱意与无法言说的苦衷。
活动室内一时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坐在角落里的楚子航，一边看着稿纸，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陈雯雯。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陈雯雯：状态稳定，积极组织活动。】
【但观测到其注视路明非的频率略微增加，持续时间略微延长，眼神异化迹象明显。】
【疑似在“信仰”中掺入更多个体情感诉求，具体性质待进一步观察。需持续关注。】
而在另一边，路明珞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稿纸上，实则饶有兴味地扫过柳淼淼和苏晓樯。
凡人的联盟......
真是脆弱又有趣，她们自以为隐秘的眼神交流，在路明珞看来就像是透明玻璃缸里两尾试图合谋的小鱼，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无所谓，反正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最差的情况也不过耽误些时间。
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短暂的阅读后，陈雯雯开始引导讨论。
活动进行得异常顺利，路明非甚至觉得这是文学社成立以来最和谐的一次。
讨论在奇异的氛围中进行，就连最坐不住的几个社员也难得地没有交头接耳。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与轻柔的阅读声、偶尔响起的谨慎发言交织在一起，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几乎要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如果忽略掉楚子航笔下不停记录的沙沙声，还有路明珞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的话。
太和谐了，就像排练过一样，透着一种奇妙的不自然，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活动结束，社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路明非也打算收拾东西，和明珞一起回家。
但一个温婉的声音叫住了他身边的路明珞。
“明珞。”
是柳淼淼。
她走到路明珞面前，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关于我们复兴赛比赛的曲子，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配合的部分，特别是情感递进的细节，还需要再磨合一下，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路明非，带着歉意和狡黠。
“明非的小提琴水平已经很高了，技巧上完全没问题，我们自己排练，就不耽误他宝贵的周末时间了。”
柳淼淼最终将目光落回路明珞脸上，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所以，明珞，这周周末，我们可以单独多聊一聊，顺便多练一练吗？就我们俩。”
路明珞看着柳淼淼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败犬联盟开始行动了？想支开我，让苏晓樯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有机会单独接触路明非？
真是可爱又天真的想法。
路明珞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微笑，纯粹又温和，看不出丝毫异样。
“好啊，”她的声音轻快，“当然可以。那周末我去找你？”
柳淼淼心中一喜，但又被路明珞这过分爽快的答应搞得有点没底。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太好了！那我等你消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晓樯也抓住了机会，几步走到正准备起身的路明非面前，下巴微扬，语气直接，却奇妙的收敛了平日的咄咄逼人。
“上次宴会的事........还有之前在天台......总之，”苏晓樯的脸颊微微泛红，但依旧保持着大小姐的派头，“为了感谢你，这个周末有空吗？”
她从包里抽出两张门票，拍在路明非桌上，图案是蓝色的海洋和可爱的海豚。
“一起去水族馆看看怎么样？我正好有票，放着也是浪费。”
路明非看着那两张明显是情侣约会圣地的门票，又看了看苏晓樯那双故作镇定却出卖她紧张内心的杏眼，感觉自己的大脑又开始抽痛了。
这个邀约显得无比突兀，路明非侧过头，看向刚刚应下柳淼淼邀请的路明珞，眼神里带着询问。
路明珞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脸，对上他的视线，然后几不可察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得到妹妹的默许，路明非转过头，对着苏晓樯笑了笑。
“好吧，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苏晓樯眼中瞬间闪过计谋得逞的亮光，但被她迅速压下，只是“嗯”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仿佛她对此毫不在意。
活动室的门开了又关，社员们渐渐散去。
楚子航合上笔记本，最后看了一眼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的几人，无声地融入离开的人流。
得先去水族馆踩点了。
柳淼淼和苏晓樯在门口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败犬同盟的第一步顺利达成。
路明珞看着已经被她认定为败犬的二人，轻轻笑了起来。
天真可爱的人类少女们啊。
路明珞挽起路明非的胳膊，声音平淡。
“哥，回家了。”
“哦，好。”路明非应着，心里隐约觉得，这个周末，大概完全不会属于自己。
窗外，秋日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将云朵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预示着明天或许会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好天气。
第172章 路明非家的夜晚
三人取了车，汇入放学的人潮。
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晚风带着海风的微咸气息，吹散白日的燥热，也吹得路明非心里那团乱麻更加纠结。
夏弥骑着她那辆明黄色的小自行车，像只快活的蝴蝶，在路明非身边绕来绕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