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冰冷的锁链从琴弦中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缠绕、收紧,最终完全侵入热带鱼们可怜的脑袋,认知在悄无声息间被改变,它们被无形的力量拖入深渊。
“明珞......?”柳淼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解,“你......怎么突然拉起这个了?这是什么曲子?”
琴声在柳淼淼的发问中戛然而止。
那份紧绷的肃杀瞬间消散,琴房重新归于平静,唯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令人不安的余韵。
路明珞收回手指,她没有直接回答柳淼淼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头,眼中不是柳淼淼熟悉的深棕色,而是无比陌生的、冰冷的黄金竖瞳。
错觉?
柳淼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看去,路明珞眼中的金芒已经消失不见。
路明珞的嘴角仍然挂着极浅的弧度,笑容很淡,配合她那首古怪的曲子,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似乎......有什么柳淼淼认知之外的事发生了改变。
“没什么。”路明珞声音轻柔,“只是.......活动一下手指。”
路明珞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似乎远方的海边,正上演着一出她亲手安排的好戏。
“苏晓樯......”少女的心底,轻轻低语,带着冰冷的愉悦,“别想抢在我之前......所以......好好享受你的.......‘约会’吧。”
第179章 诸事不顺·其三
两人来到展馆中心,有着巨大鱼缸的热带鱼展区。
巨大的圆柱形鱼缸矗立在展厅中央,幽蓝的灯光从缸底向上投射,将水中五彩斑斓的鱼群映照得如梦似幻。
成群的三角倒吊鱼在珊瑚丛中穿梭,几条色彩艳丽的神仙鱼悬停在水中,长鳍如同飘带,路明非还在底层水域看见了一群花椒鼠鱼。
苏晓樯靠坐在正对着鱼缸的长椅上,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绚烂而宁静的水域缩影,心底的烦躁被一点点抚平。
虽然最重要的两个项目都泡了汤,但至少......这里还挺漂亮的。
路明非看着少女有些落寞的侧脸,苏晓樯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像两把无精打采的扇子。
他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悄然后退几步,对苏晓樯轻声道。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苏晓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鱼缸里慢吞吞游动的火焰鱼身上,怔怔出神。
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展厅的人流中,苏晓樯浑然不觉,她仍旧双手抱臂,靠坐在长椅上,目光放空,凝视着缸内幽蓝梦幻的世界。
火焰鱼,学名斐济焰火鬼,通体鲜红,模样奇特。
苏晓樯单手托腮,脑海中想起路明非的讲解。
但少女现在属实没有心情欣赏那些珍稀生物,今天的所有安排都像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闹剧,而她苏晓樯就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主角。
“喏。”
一个宽大的粉色团状物堵住了苏晓樯的视线。
路明非回来了,悄无声息地,像一阵风。他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苏晓樯愣了一下,目光从鱼群转向眼前这团毛茸茸的东西。
顺着举着它的竹签向上,她看到了路明非带笑的眼睛,那是无比真诚的笑容。
“你......干嘛去了?”苏晓樯接过棉花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喜,但大小姐的傲娇本性让她依旧嘴上不饶人,“谁要吃这种小孩子才吃的东西?”
路明非耸了耸肩,看向面前的鱼缸。
“看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电视里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又是电视上说......”苏晓樯心里嘀咕。
这个木头人,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吗?
可她捏着棉花糖的手指却紧了紧,少女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片棉花糖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的甜蜜在舌尖弥漫开来,纯粹的甜味仿佛有魔力一般,驱散了少女心头最后的阴霾。
苏晓樯脸上的冰霜终于彻底融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的梨涡。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娇憨。
计划虽然一塌糊涂,从踏入水族馆大门开始处处受阻,但这个意料之外的棉花糖倒是让一切都变得可以接受起来。
在这一刻,她所有的不开心都被这团粉色的甜蜜盖过,周围喧嚣的人群、幽暗的水光、甚至之前那些烦人的意外,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惜,两人之间刚有些勉强可以称之为暧昧的气氛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声,无端在耳畔响起。
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震颤,像是巨大的船只在遥远海底缓缓启动。
紧接着,鱼缸内幽蓝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一下,两下,如同垂死的星辰。
原本安静祥和的鱼群,瞬间暴动起来!
那些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们,体态优雅的神仙鱼、活泼好动的鲷鱼、沉默寡言的火焰鱼,此刻都像是疯了一样,在并不宽阔的水体里疯狂地冲撞、乱窜,原本优美流畅的游弋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极度的惊恐与毫无章法的逃窜。
几条体型稍大的鱼甚至一头撞在厚实的玻璃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怎么回事?!”苏晓樯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了一跳,手里的棉花糖都差点脱手。
她从未见过如此混乱、如此失去控制的鱼群,那不是自然的活动,更像是某种恐怖存在威胁下的群体性疯狂。
路明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与混乱的意志,但那恶意的对象并不是他或苏晓樯,而是鱼缸中的所有鱼类。
路明非迟疑了一下,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股狂暴而混乱的意志,似乎真的被压制,鱼缸内混乱的鱼群真的安分了起来,虽然它们依旧在焦躁不安地打着转,但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地自杀式冲撞。
“呼......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它们疯了呢。”
苏晓樯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长舒一口气,她以为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
但她话音未落,鱼缸中,再次爆发出一阵远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血腥的混乱!
鱼缸内刚安分些许的鱼类,不再无助的仓皇逃窜,转而换上了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出现的凶恶光芒。
它们开始相互攻击起来,平日温顺的神仙鱼,此刻狠狠咬向身旁同伴的飘逸长鳍,撕扯间,柔软的鳍膜被无情扯下。平日里以海藻为食的三角倒吊鱼,此刻也变成了凶残的掠食者。甚至连那些最是小巧怯懦的雀鲷,也成群结队地围攻撕咬落单的鱼,如饿狼扑食,毫无怜悯。
鳞片翻飞,血肉模糊,原本清澈透明的水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浑浊,一团团血雾在幽蓝的灯光下扩散开来,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诡异可怖。
“?”
苏晓樯没见过这种恐怖血腥的景象,此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试图远离这片血腥的深渊,却又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咔......咔嚓......”
鱼类的自相残杀似乎只是预兆,下一刻,整座水族馆都开始摇晃,厚实的玻璃上出现丝丝裂纹。
“地震?”路明非狐疑地眯起眼睛,今天的水族馆之旅处处透着诡异,但他来不及细想,只顾得上抓住苏晓樯的手腕,向场馆外飞奔而去。
第180章 幕后黑手坏事做尽
路明非拉着苏晓樯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将她从那栋仍在轻微颤抖的建筑中扯了出来。
他们身后是其他游客惊慌失措的尖叫、馆内警报系统发出的刺耳蜂鸣,以及厚重的玻璃在巨大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混乱的人潮从他们身边涌过,但路明非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像是在末日背景下的逃亡。
当重新踏上室外坚实的地面时,那股诡异的震动几乎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刚才那场小小的灾难似乎只是水族馆内部为他们两人上演的一场限定版默剧,主角离场,舞台立刻恢复了平静。
外面的世界依旧安静,只是天色阴沉得可怕。
空中布满了打翻的墨汁,在天际线上缓慢地翻滚积压,明明是中午,却看不到一丝亮光。
空气里满是山雨欲来的潮湿与沉闷,让人感觉呼吸都有些费力。
路明非松开苏晓樯的手腕,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贝壳形建筑,眉头皱起。
这场地震太奇怪了,范围小得就像被人用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个点,这跟自然现象不沾边,更像是那些拥有神奇力量的小龙人和大蜥蜴们能干出来的事。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身旁的苏晓樯身上,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缓过神来。
少女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漂亮的杏眼里满是后怕与茫然,瞳孔里还倒映着刚才那片幽蓝水光中绽放的血色。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经理模样的人,举着一个手持扩音喇叭,从馆内匆匆跑了出来。
他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对着门口聚集的、同样心有余悸的游客们大声安抚。
“各位来宾,各位来宾请保持冷静!请不要惊慌!”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局部性地质震动,根据我们的初步排查,并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请大家放心!”
他顿了顿,又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有权威性些。
“但非常遗憾地通知大家,由于部分展区在刚才的轻微地震中结构受损,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我们将不得不立刻闭馆进行紧急维修。”
“对于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所有持今日门票的游客,可于前台办理全额退款……”
“闭馆......维修......”
苏晓樯抬头看向水族馆,呆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精心策划的一切,被这接二连三、匪夷所思的意外彻底击得粉碎。
那些美好的幻想,那些带着少女心事的期待,此刻都变成了荒诞的幻想。
天空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心情,应景地落下了第一滴雨,砸在少女的发梢上。
雨丝迫不及待地洒落,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色大网,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
冰凉的雨水迅速打湿了苏晓樯精心打理过的发梢,一缕一缕地黏在她温热的脸颊上。
冰冷湿润的触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啊......”
苏晓樯的声音是低沉的哽咽,充满埋怨和浓浓的鼻音。
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嚎啕大哭,只是垂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和不知是否存在的泪水混在一起,顺着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为什么会这样.......”
少女的肩膀微微颤抖,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全部的不甘。
“票会出问题......海豚表演临时取消......最重要的海底隧道也突发故障......就连......就连鱼都疯了......”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雨水和泪水让她眼前一片模糊,那双总是明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我明明......我明明都计划好了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时间点......我查了好久的攻略,还特意托爸爸问了馆长......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全都搞砸了......”
苏晓樯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命运发出最无力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