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网瘾少年们的圣殿，但在大小姐眼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奇怪。
路明非稍微思索一下，走到吧台前，对吧台内昏昏欲睡的少女网管问道。
“老板？你们这有双人包间吗？”
路明非问着，将一张红彤彤的钞票推到网管面前。
“啊？”少女网管稍微清醒了些，“有的有的，还有什么其他需求吗？我们这里杂货不少，还有奶茶。”
虽然路明非和苏晓樯看着就不像是成年人，但看在钞票的面子上，少女网管没有多问些什么。
路明非看了眼苏晓樯仍然湿润的发梢，虽然外面的雨并不算大，但少女的头发还是有些湿漉漉的。
“再拿两条干毛巾，”他补充道，“一杯热奶茶，烫一点。”
“好嘞，你们先去包间，等会儿我把奶茶给你们送过去。”网管从抽屉里摸出两张明显来路不明的身份证，递给路明非。
苏晓樯微微侧头，看向路明非的侧脸。
路明非没有看她，只是从网管手里接过身份证和毛巾。
“走啦，别发呆，先擦擦头发。”路明非把其中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塞进她手里，带着苏晓樯摸向包间。
说是包间，其实只是用实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面摆着两台时下配置不低的电脑，再者就是两张稍微宽些的椅子。
但好在关上门后，还是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声音，给了他们一个暂时的独立空间。
苏晓樯坐下来，默默地用毛巾擦拭着自己湿透的长发。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这个地方？
包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电脑开机后风扇的嗡嗡声。
水族馆的意外惨败像一根刺，始终扎在苏晓樯心上。
她擦干了头发，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难道两个人就要在这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吗？
少女网管敲了敲门，将烫好的奶茶放到苏晓樯面前。
“你们两个......第一次来网吧？”
网管看着苏晓樯面前漆黑的电脑屏幕，搭话道。
“我？确实是第一次来。”
苏晓樯捧起奶茶，掌心传来的暖意稍微驱散了寒意。
“嗯.....”少女网管撇了一眼正摸着下巴正思考着什么的路明非，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
少女网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江湖老油条的熟稔，“情侣吵架啦？还是约会不顺利？别丧着脸嘛，没什么是一盘游戏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盘。”
她麻利地在苏晓樯的电脑上点开了《星际争霸》的图标，暴雪的经典LOGO一闪而过，极具史诗感的片头动画开始播放。
“这游戏是现在最流行的，不少人都说能打一辈子。有三个种族，人族、虫族、神族，相生相克，玩的就是个运筹帷幄。你让他教你，一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少女网管冲着路明非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促狭笑容，然后不等两人反应，便转身带上了包间的门，将一方小小的私密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包间内，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和片头动画里激昂的交响乐。
苏晓樯看着屏幕上那些穿着厚重动力装甲、在昏暗星球上作战的士兵，以及一闪而过的狰狞异形，完全提不起兴趣。
她现在只想静静，什么运筹帷幄、什么种族克制，都离她很遥远。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依旧有些失落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而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了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星际争霸.......背景故事......”
几秒钟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平缓地开口了。
“其实，这个游戏不止是打打杀杀。”
苏晓樯闻声，偏过头，看到路明非正认真地盯着屏幕，侧脸在显示器的光芒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
“你看，这游戏的故事背景还挺宏大的，是个太空歌剧。”路明非的声音不疾不徐。
“里面的人族其实是地球流放出去的罪犯后代，在宇宙的边缘挣扎求生.......简直是太空五月花号。”
路明非顿了顿，滚动鼠标，继续道，“然后是虫族，纯粹的异形生物，没有个体意识，只有一个主宰控制着整个种族，它们的唯一目标就是吞噬和进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标准的宇宙天灾片反派。”
第183章 星际争霸
“还有一个.....神族，”路明非的眼睛亮了一下，“古老又高贵的种族，有强大的心灵力量，科技发达。”
“人口稀少，但每个战士都以一当百，为了荣耀和种族的存续而战。你看，就是你屏幕上那些身上冒着金光、拿着光刃的家伙。”
苏晓樯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过去。
“......所以，这三个种族就在宇宙里打成一锅粥，勾心斗角，互相结盟、互相背叛，为了生存，也为了各自的信念。”
路明非做了一个总结，然后转头看向苏晓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怎么样，是不是比想象中有趣一点？”
苏晓樯看着他，愣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的阴霾似乎真的在这场小小的科普中，被驱散了不少。
“所以......神族算是好人，虫族是坏蛋？”苏晓樯对这个设定产生了兴趣，她指着屏幕上CG里，身披金色战甲，手持幽能光刃，从战舰上一跃而下的狂热者，“他们看起来......还挺帅的。”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人族在中间摇摆不定。”路明非笑了笑，“要不要试试？就当......体验一下为了荣耀而战的感觉？”
路明非的提议里带着奇妙的诱惑力。
在现实世界里遭遇了连环打击的苏大小姐，此刻正需要一个能让她重新掌控局势、展现自我的机会，哪怕只是在虚拟世界里。
“......那就试试吧。”苏晓樯重新挺直了腰背，脸上恢复了几分属于“小天女”的傲气。
她迅速在战网上注册了一个账号，ID取得毫不犹豫——“Hong、qiangwei”。
“红蔷薇”很快就匹配到了第一位对手，进入了1V1对战。
苏晓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金光闪闪的神族。
游戏开始，看着屏幕上孤零零的主基地和几个飘来飘去的探测机，苏晓樯又一次感到了茫然。
“然后呢？干什么？”她扭头看向路明非，把指挥权理所当然地交了出去。
“别急。”路明非化身战术大师，他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操作着鼠标划拉，上面赫然是《星际争霸神族新手万金油开局宝典》。
“第一步，不停地造农民，就是那个探测机。”路明非照本宣科，“拉一个去路口探路，剩下的都去采矿。”
“然后造水晶塔，扩大你的能量范围。”
“水晶塔好了之后，立刻造兵营......哦不，是传送门。”
在路明非这位云玩家的指挥下，苏晓樯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她的鼠标操作充满新手的生涩。
“哎呀！点错了！”
“这个农民怎么不听话！”
“路明非你快点说下一步啊！”
包间里，少女的惊呼和催促此起彼伏。路明非则紧盯着自己的“宝典”，冷静地下达着指令，像个在电话线另一端指挥拆弹的专家。
“别慌，问题不大。兵营......传送门造好了就升级核心，然后出追猎者。”
“敌人好像来了！”苏晓樯看着小地图上闪烁的红点，紧张地喊道。
“拉农民！把所有农民拉过来当炮灰！部队往后撤，在水晶塔旁边打！”路明非的语速也快了起来。
屏幕上，一场混乱的遭遇战爆发。苏晓樯操作着她仅有的几个狂热者和追猎者，在路明非的指挥下，勉强击退了对手的第一波试探性进攻。
虽然赢了，但代价惨重，“红蔷薇”的经济一落千丈，十几个农民死得不明不白。
“呼......”苏晓樯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已经全是汗。
“干得不错，”路明非给予了肯定的鼓励，同时手机飞快地翻页，“攻略上说，接下来我们应该转型出虚空辉光舰，打他个出其不意。”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以前所未有的默契投入到这场焦灼的战争中。
一个负责看攻略瞎指挥，一个负责手忙脚乱地执行。战局几度反转，他们艰难地扩张，又艰难地防守，屏幕上的战斗单位换了一批又一批。
但新手终究是新手，理论也终究是理论。
在将近二十分钟的浴血奋战后，随着对手铺天盖地的虫族大军涌入基地，“红蔷薇”的主基地在爆炸的火光中化为灰烬。
屏幕上，冷冰冰的“失败”二字，宣告了他们指挥官生涯的首战以惨败告终。
“唉——”
苏晓樯摘下耳机，往椅子靠背上一瘫，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有不甘，有懊恼。
但苏晓樯已经完全忘记了水族馆中的不快。
“这游戏也太难了......”她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抱怨道，“而且你也太不靠谱了，什么炮灰战术啊，我的农民都死光啦！”
“这种战术理论上是可行的......”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说其实是苏晓樯在操作时根本没管抗线的农民吧？
“可能只是游戏内有一些小问题。”路明非看着定格的失败画面，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脑海中进行着无数次复盘。
“我试试。”路明非说着，启动了自己电脑上的星际争霸。
“你？”苏晓樯瞥了他一眼，“你连玩都没玩过，就会纸上谈兵。”
“看过一遍就差不多会了。”路明非耸耸肩，“感觉.....这游戏其实不难。”
苏晓樯哼了一声，但没有再次进行匹配，而是将目光转向路明非的电脑屏幕。
她倒想看看，刚刚的云指挥官路明非能搞出来什么名堂。
路明非注册账号，输入id时微微迟疑了一下，随后敲下“luming”作为自己的id。
虽然网吧的每一台电脑都给“星际争霸”打了中文补丁，但路明非还是选了拼音当做id。
他先是打开了游戏的训练模式，手指在键盘上随意地敲击着，熟悉着每一个快捷键。
仅仅一两分钟后，奇妙的协调感便在他身上浮现。
他的手指仿佛与键盘融为一体，每一次敲击都精准而高效。框选部队、编队、切屏.......一系列在苏晓樯看来无比复杂的操作，在他手中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韵律感。
“好了。”路明非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退出了训练模式，点击了“寻找对战”。
匹配成功，依旧是神族。
第184章 天生的指挥官
游戏开始的瞬间，路明非的气场就变了。
如果说刚才指挥苏晓樯时，他像个拿着过期地图的蹩脚参谋，那么现在，他就是端坐在星海王座上，俯瞰整个战局的君王。
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无比的凌厉，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舞动，不是新手那种一下下的试探性点击，而是一连串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操作。
框选农民、编队、分派采矿，一系列动作在几秒钟内一气呵成，简直像是写入基因的本能。
苏晓樯看得目瞪口呆，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