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雯的心里像是被一团柔软的棉花堵住了，有些闷，又有些说不清的酸楚。
“叮铃铃——”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像是解放的号角。
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椅子挪动的嘈杂声和学生们如释重负的欢呼。
路明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个叫做“夏弥”的女孩子不知从哪跳了出来，凑在路明非身边大声嚷嚷着要买新的游戏光盘，借用路明非的电脑打游戏。
路明珞则安静地帮哥哥收拾着书包，将散落的课本和文具一一归位。
第198章 社团理事A了上去......
这三个人，自成一个世界。
陈雯雯看着这一幕，抱着《罪与罚》的手紧了紧。
现在，还是以后？
问，还是不问？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其实陈雯雯想要询问的只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社团问题，但迈出这一步，对她而言似乎需要莫大的勇气。
眼看着三人已经背上书包，准备离开，陈雯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那本厚重的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周围同学的喧闹背景音中，走向那个小小的“风暴中心”。
陈雯雯的脚步声在自己耳中响得像鼓点。
“路......路社长。”
听到呼唤，正要转身的路明非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夏弥和路明珞也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
一瞬间，陈雯雯感觉自己被三道截然不同的视线同时锁定了。
路明非的眼神是温和的，只是带着询问。
夏弥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动物。
而路明珞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清澈，又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雯雯同学？还没走吗？”路明非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轻易地驱散了陈雯雯的紧张。
“嗯......是......是关于文学社的事。”陈雯雯将怀里的书往前递了递，像是进贡自己的盾牌，“关于你昨天说的......《罪与罚》的节选。”
“我......我看了一下，觉得这本书......是不是对社团活动来说，有点太......太压抑.....晦涩了？”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我担心大家可能......不太容易接受。”
这其实是个她思索了一段时间的问题。
拉斯柯尔尼科夫的癫狂，索尼娅的悲惨，还有那些关于神性、罪孽和救赎的痛苦挣扎，真的适合在一个轻松的社团活动里分享吗？
“哦？《罪与罚》？”夏弥凑了过来，探头看了看那厚重的书本，笑嘻嘻地问，“听起来就好无聊，主角最后有没有黑化然后统治世界啊？”
路明非无奈地推开她的脑袋，目光落在陈雯雯手里的书上，又看了看她那双充满认真与不安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的余晖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温暖的金边。
“压抑.......晦涩吗？”他终于开口，“也许吧。”
路明非笑了笑，“但一部作品之所以能成为经典，正是因为它触及了那些，我们平时不愿意或不敢去思考的东西。”
陈雯雯愣住了。
“文学社的目的，不是为了找大家都能轻松接受的‘快餐’。”路明非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份潜藏的“神性”再次不经意地流露。
“而是让我们去接触、去思考、去讨论那些真正能触动灵魂的东西，哪怕它会带来痛苦和困惑。”
他看着陈雯雯，语气变得柔和，鼓励。
“所以，不用担心别人怎么想。”
“你就选......最让你有感触、最让你觉得震撼的那一段，就可以了。”
“因为，能打动你的，也一定能打动别人。”
能打动我的......一定也能打动别人？
我是那个特殊的？
“我......我知道了。”陈雯雯的脸颊泛起一阵不自然的红晕，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崇拜，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雀跃，“谢谢你，路社长！”
“走啦走啦，天都快黑了！我快饿死了！”夏弥不耐烦地拽着路明非的胳膊，把他往教室外拖。
路明非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只来得及对陈雯雯挥了挥手，便被另外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地“挟持”着走出了教室。
陈雯雯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路明珞走在最后，在走出门口的瞬间，她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却让陈雯雯的心猛地一缩。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的淡漠。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陈雯雯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久久地，没有动。
怀里厚重的《罪与罚》仿佛还带着他目光的余温，书页的边缘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近乎神圣的橘红色光晕。
少年刚才的话语，一遍遍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能打动你的，也一定能打动别人。”
陈雯雯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动得近乎痛苦。
就是这种感觉。
遥远，而又触手可及的“神性”。
平时的路明非是温和懒散的，甚至是对周遭一切都有些漠不关心的。
他像是披着一层精心伪装的外衣，混迹在人群中，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普通高中生的角色。
可一旦触及某些领域，那层外衣就会剥落。
就像刚才，当他谈论文学的本质时，他的眼睛里会亮起真正专注的光，那份潜藏的智慧与洞察力便会不经意地流淌出来，仿佛能一眼看穿事物的本质。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同学路明非，而是一个站在更高维度、俯瞰众生的存在，用最简洁的话语，为迷途的信徒指点迷津。
他是神圣的。
陈雯雯在心中近乎虔诚地想。
而自己，被这位“神明”看到了。
在那么多人中，他看到了自己的不安，理解了自己的困惑。他没有给出标准答案，而是给予了她一份独一无二的、名为“信任”的权力。
最让我有感触、最让我觉得震撼的那一段.......
这是在告诉我......我的感受是重要的，我的灵魂是独特的，我的选择是被认可的。
在他眼中，自己......是特别的。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自己，原来，他对自己的期待，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强烈的喜悦与使命感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战栗。
这不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社团任务。
这是他交付给自己的、一份神圣的考卷。
而她，一定要交出一份完美的、能让他满意的答卷。
因为，自己是他所选中的，唯一能理解并传达那份“震撼”的人。
第199章 野生的咸鱼出现了！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被高楼吞没，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滨海小城渐渐醒了过来。
路明非骑着灰色自行车，穿行在被晚风浸染的街道上。
后座的路明珞安静地环着他的腰，夏弥骑着那辆亮黄的小自行车，像只灵活的夜行动物，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
“路师兄！路师兄！”夏弥骑快了些，与路明非齐头并进，“那台电脑！不是今天就能装好？我跟你说，那个人类混血种给你送的东西肯定很好，说不定什么都能做到。”
“你还懂这个？”路明非瞥了她一眼。
“略懂，略懂。”夏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总之，今晚我们就要进入电子娱乐的新纪元了！”
路明非失笑，懒得戳穿她，只是脚下蹬得更快了些。
回到家，那几个印着大厂logo的纸箱还安静地待在客厅的角落，像几座等待被唤醒的石碑。
“我来！我来！”
晚饭都顾不上吃，夏弥就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装机大任。
她熟练地撕开胶带，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显卡、主板、CPU等一系列在路明非看来奇形怪状的精密元件。
路明非对这些名词一窍不通，乐得当个甩手掌柜，他转身进了厨房，准备三人的晚餐。
路明珞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似在看书，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夏弥那双忙碌的手上，眼神平静，但还是带着对小母龙的警惕。
简单的晚饭过后，在夏弥一阵手忙脚乱却又显得有点专业的捣鼓下，一台崭新的电脑终于在客厅的角落里成功点亮。
炫酷的机箱灯带和水冷管发出幽幽的蓝光，给这个老旧的客厅带来了点科幻的氛围。
“搞定！典狱长大人，请验收您的新型娱乐终端！”夏弥拍了拍手，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得意。
“你对这些东西很熟悉？”路明非摸着下巴问道。
夏弥不好意思的摆弄两下发梢，“之前打工的时候在电脑城见过嘛......这种事情又不难。”
“大概率是被黑心老板骗去电脑城打工。”路明珞合上书，“以夏弥小姐的经济状况，我猜那些黑心老板还没给你付工资。”
夏弥冲路明珞翻了个白眼，双手在胸前比了个“X”，“错误，其实是发工资的前一天我人间蒸发了，老板想发工资都没地方找人。”
“为什么会人间蒸发？”
路明非问了一句。
夏弥没有回答，只是用愤愤的目光盯着路明非看。
路明非自知理亏，为夏弥打开电视机，调到夏弥最爱的动物世界频道。
夏弥心满意足地霸占了电视，瘫坐在地毯上，抱上一个比她人还大的抱枕。
路明非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在了新电脑前。
崭新的键盘鼠标手感极佳，显示器巨大而清晰，开机速度快得几乎只需要一瞬间。
他摸索着安装上星际争霸，戴上耳机，将自己与客厅里的《动物世界》解说音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