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不带任何情绪地转过身，缓步离去。
一只狮子不会在意自己的领地里多了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
“阿嚏！”
正趴在课桌上补觉的路明非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正好，教室里书声琅琅，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而美好。
他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苏晓樯、柳淼淼和陈雯雯三人有说有笑地一起走进了教学楼。
咦？陈雯雯也和她们玩到一起去了？
路明非有些欣慰地笑了。
真好啊，大家的关系都这么融洽。
他对于自己周围正在悄然形成、并且不断壮大的风暴，依旧一无所知，并由衷地为这份他眼中日益和谐的校园生活，感到心满意足。
第228章 陈雯雯的特质
周一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文学社的活动刚刚结束，“败犬联盟”的三位成员难得地凑在了一起。
“好了，陈特工，”苏晓樯压低声音，女王范十足地开场，“既然你已经入伙，就要拿出你的价值。说说看，你打算用什么来吸引路明非？”
陈雯雯被她这副拷问的架势搞得有些紧张，小声说，“我......我没打算吸引他......”
“没打算？”苏晓樯的眉毛夸张地扬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旁边笑容温润的柳淼淼，忍不住吐槽，“淼淼现在都和路明非玩上‘灵魂共鸣’了，你还‘没打算吸引他’，战斗力是不是太弱了点？”
陈雯雯脸颊一红，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柳淼淼见状，连忙打圆场，“晓樯，你别这么说。明非还是很喜欢和雯雯聊天的，每次文学社活动，他都听得很认真。”
“认真是一回事，心动是另一回事。”苏晓樯一针见血，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让他‘心动’的有效攻击，不是让他点头称赞的学术报告。”
陈雯雯却在此时抬起了头，她的脸颊虽然还泛着红，但眼神却是异常的平静。
“我不需要他心动。”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奇特的肃穆感，“信徒的职责，是理解神迹，传播福音，而不是奢求神明的垂青。”
这番宗教宣言让苏晓樯和柳淼淼都愣在了原地。
“不行......”苏晓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场复杂的战争搞得头大了，“我们不能闭门造车。这种专业问题，得咨询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柳淼淼和陈雯雯都愣住了。
“没错，”苏晓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能有谁，我们的面瘫军师，他站在场外，看得清楚。”
放学的铃声适时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苏晓樯当机立断，一手拉着一个，逆着人流，直奔高二教学楼。
以苏大小姐的情报网，搞到楚子航的行踪简直易如反掌，她们在图书馆三楼最偏僻的区域找到了她们的王牌僚机。
楚子航坐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的阅览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论青春期男女关系的研究》，神情专注，时不时提笔记录下些什么内容，专注得仿佛与世隔绝。
“楚师兄。”
苏晓樯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楚子航闻声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的三位少女，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的目光在新人陈雯雯的脸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他合上书，站起身，言简意赅。
“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来到图书馆一间无人使用的空置讨论室，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房间里只有一张长条会议桌和几把椅子，气氛安静得近乎凝重。
“汇报吧，周末攻势进展如何？”楚子航在桌边坐下，拿出那本写满战略的黑色笔记本，进入军师模式。
柳淼淼在苏晓樯鼓励的眼神下，有些羞涩但条理清晰地汇报“圣所计划”的成功。
她详细描述了路明非如何用琴声安抚她，两人如何在音乐中达成灵魂的共鸣。
楚子航的笔尖飞快地移动着。
【“圣所”计划验证成功。结论：在特定领域——音乐艺术——内，M（柳淼淼）可与LMF（路明非）建立高强度精神链接，有效排斥第三方LML（路明珞）的干扰。】
【此为核心优势，需持续强化。】
他点了点头，算是对柳淼淼的肯定，然后目光转向苏晓樯。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把她被路明珞单方面碾压的“下午茶事件”，以及路明珞的那套令人窒息的“顺位”理论，不情不愿地复述了一遍。
【S（苏晓樯）执行“拖延”战术，遭遇LML“精神控制”与“规则定义”打击。】
【LML提出“顺位理论”，旨在将所有竞争者纳入其制定的规则体系，从而掌握绝对主导权。】
【疑似试图成为后宫之主。】
楚子航记录完毕，抬起头，给出了冰冷的结论，“之前的失败在预料之中，毕竟你们主动进入了她最擅长的领域，日常生活与亲密关系的定义。”
“我知道！”苏晓樯烦躁地打断他，“所以我才来找你！现在怎么办？而且，我们有了新成员！”
她的语气仿佛在展示一件新式武器，试图扳回一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雯雯身上。
【变量C（陈雯雯）加入联盟，疑似将LMF的异常性认知为“神性”。价值是提供超越情感逻辑的精神肯定，可将目标的自我认知从“怪物”重塑为“神明”。值得深入。】
楚子航停笔，看向陈雯雯，平静地问道，“你的‘特质’是什么？或者说，你的战略价值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直敲在陈雯雯心底最深、最迷茫的角落。
女孩的脸颊涨得通红，抱着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我......我没有计划。”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我只是想......追随他。”
“追随？”苏晓樯皱起了眉，这个词听起来太奇怪了。
“因为......”陈雯雯的目光变得有些游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几人，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神明。”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晓樯和柳淼淼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解。
神？路明非？陈雯雯这姑娘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雯雯，你......”柳淼淼刚想劝解什么，却被楚子航一个抬手的动作制止了。
楚子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表情变化，倒不是惊讶，而是极度专注的审视。
他凝视着陈雯雯，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良久，他问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是教徒吗？”
陈雯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我家信奉基督。”
第229章 败犬联盟的王牌军师
这个回答似乎证实了楚子航的某个猜想。他没有再追问，而是垂下了眼帘。
一段久违的记忆如潮水上涌。
那是暴雨如注的夜晚、台风“蒲公英”登陆的夜晚。
漆黑的迈巴赫，车窗外数不清的、闪烁着金色瞳孔的鬼影......然后，是那颠覆他世界观的一幕。
高架桥的尽头，骑着八足骏马，手持长枪的独眼神明，如山般威严。
而路明非......那个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学弟，在撕裂皮肉的剧痛中，化身为背生骨翼、手持黑白双刀的狰狞魔神，以怪物的身躯，悍然迎向神明的冲锋。
那撕裂雨幕的刀光，那撼动天地的碰撞，那不似人间的嘶吼......
楚子航都看到了。
他从未对任何外人提起过，因为那太疯狂，太不真实，那身影哪怕在所有身负龙血的生物中也是最疯狂最高贵的存在。
但现在，另一个“异常数据点”出现了，陈雯雯，一个虔诚的教徒，用近乎信仰的口吻，指认路明非为“神”。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两个来自不同观察者的独立证词，却指向了同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在苏晓樯和柳淼淼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楚子航缓缓抬起头，对着满脸惶恐不安的陈雯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缓缓说道，“你的认定没有错。”
“等......等等！”苏晓樯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楚师兄你疯了？还是你跟她一起读书读傻了？神？路明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柳淼淼也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剧烈摇晃。
“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我判断的依据。”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冰冷，“从战略角度看，路明非他‘是不是神’并不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投向陈雯雯，说出了关键。
“重要的是，她坚信不疑。这就是她最强大的武器，是你们两人都不具备的、独一无二的战略价值。”
楚子航翻开笔记本，笔尖在一个模糊的十字架符号的页面上停下，开始了新的战略推进。
“陈雯雯同学，”他开口问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对路明非的‘虔诚’，具体指什么？”
“我......我研读他.....就像研读经文。”陈雯雯小声回答，但语气是真诚的，“我从他的人性中，窥见他的神性。我想要理解他为何背负罪，又为何能带来救赎......”
这些话让苏晓樯和柳淼淼听得云里雾里，但楚子航显然是明白了什么。
“很好。”他罕见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然后在笔记本上画下了第三个符号——不是太阳，不是月亮，而是一个标准的十字架。
“你的领域，应该被命名为——‘背负’。”
“背负？”三个女孩都愣住了。
楚子航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路明非师弟的内心，有一部分是极度孤独的。他习惯于扮演一个普通的男孩来融入这个世界。”
“但他深刻地知道自己的不同，那份力量，那份宿命，让他像一个戴着假面生活在人群中的国王，唯一能与他相互依靠的人是路明珞。”
楚子航的分析直指核心，“苏晓樯能带他体验国王的娱乐，柳淼淼能用音乐安抚国王的情绪。但陈雯雯同学，你有机会直接拆分路明珞的核心权力，你可以成为国王的‘告解神父’。”
“一个可以容纳、理解、甚至......崇拜他所有‘异常’的地方。”
“异常？”柳淼淼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异常。”楚子航看着她们，“路明非身上，总有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割裂感。他的懒散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而在那层外壳之下，隐藏着一种你们无法理解的、沉重的......东西。”
“当他展现出超乎常理的能力时，苏晓樯的反应大概会是‘你好厉害！我们再去玩点更刺激的！’。”
“当他流露出疲惫和孤独时，柳淼淼的反应大概会是‘你累了吗？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这些都是正确的反应，能给他带来快乐和慰藉。但是，”楚子航的目光转向陈雯雯，锐利如刀，“只有你，陈雯雯。当他展现出那种非人的、甚至黑暗的一面时，你不会感到恐惧或惊讶。”
“因为在你的认知体系里，那不是‘异常’，而是‘神性’的显现。”
“那是神明背负的十字架，是祂行走于人世间必须承受的苦难。你的存在，能为祂所有的‘不正常’提供一个合理的、甚至是伟大的解释。”
陈雯雯的呼吸急促起来，是的，就是这样，她就是这么想的！
“路明珞的堡垒，建立在‘日常’的占有上。她通过无孔不入的照顾，宣告‘路明非是我的’。而你们要做的，是在不同的维度上，建立起‘路明非不属于谁’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