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的战略部署，似乎正在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同时在他身上应验着。
“啧啧，”沙发上传来夏弥幸灾乐祸的咂嘴声，她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八卦的眼神在他和手机之间来回扫视，“典狱长大人又被约啦？对面听着是个辣妹哦。你周末的日程可真够满的，小心身体被掏空啊。”
路明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茶几上。
“我出去一趟，这是你的午饭钱，冰箱里有之前包的饺子，自己煮。不准用微波炉热，上次你差点把厨房点了。”
路明非絮絮叨叨地嘱咐。
“知道啦知道啦，典狱长大人。”夏弥一把抓过钞票，在手里甩得哗哗作响，冲他挤眉弄眼，“玩得开心点，别把自己陷进去了喔？”
路明非懒得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匆匆换上一身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抓起钥匙就冲出了门。
他跑到楼下，时间刚好过去了八分钟。
一辆骚红色的跑车无声无息地滑入这片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老旧小区，最终停在一棵斑驳的香樟树下。
路明非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了这辆扎眼至极的跑车，他还没来得及猜测是哪路神仙降临，后排的车窗便如黑色天鹅绒幕布般，优雅而平稳地降了下来。
车窗后，是苏晓樯那张明艳而张扬的脸。
她今天没有穿娇滴滴的裙子，而是一身干练利落的黑色机车皮夹克，搭配着紧身的水洗蓝牛仔裤和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马丁靴。
少女脸上架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蛤蟆镜，只露出线条分明的精致下颌和一抹嚣张的烈焰红唇。
那股又酷又飒的劲儿，让路明非瞬间想起了老港片里那些身手不凡，既能谈情说爱又能拔枪杀人的女主角。
目光再往前，驾驶位上则坐着一个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年近六十的男人，身穿笔挺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地戴着白色手套，腰背挺得像一根标枪，神情冷峻，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像是这台狂野机械猛兽身上的一个零件。
“上车。”苏晓樯冲他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
路明非拉开车门，进入后排，车门被轻轻关上，外界的嘈杂瞬间隔绝。
“坐稳了？”苏晓樯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不等路明非回答，她便对着前排发号施令，“林叔，走吧。”
“是，小姐。”老管家——林叔，用一种几乎没有起伏的声调应道。
他话音未落，便一脚油门果断踩下。伴随着一阵猛然爆发的低沉引擎轰鸣，红色的跑车像一支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将老旧的小区和慢悠悠的时光远远甩在身后。
路明非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仿佛要将他揉进真皮座椅的推背感死死按住，眼前景物飞速倒退拉长成模糊的色块。
“苏大小姐，你家的司机以前是开火箭的吗？”路明非抓住把手，小声吐槽道。
苏晓樯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闪烁着兴奋与得意光芒的漂亮眼睛。她满意地欣赏着路明非脸上的惊讶，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容。
“坐稳啦，我亲爱的路同学。这还只是热身，”她重新戴上墨镜，语气慵懒而张扬，“今天带你去玩点没见过的。”
在路明非各种不着边际的猜测中，跑车如一条游鱼，在城市拥挤的车流中穿梭自如。
苏晓樯家的老管家驾驶技术不俗，每变道、超车都精准得如同电脑计算，既快又稳，几乎能跟楚师兄的神人老爹相提并论。
最终，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进入了一片僻静的、绿化极佳、看起来像是什么产业园区的地带。
建筑没有任何招摇的标识，只有一个用冷峻的哥特字体蚀刻在金属门牌上的名字——“熔炉”（The Crucible）。
周围空旷的停车场上，零星停着几辆同样价格不菲的豪车，让这里显得愈发神秘和高不可攀。
“这是哪儿？新开的咖啡馆吗？装修风格还挺别致的。”
路明非好奇地打量着这栋看起来比某些公司大楼还酷的建筑，猜测着这里是什么样的娱乐场所。
“咖啡馆？”苏晓樯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少女解开安全带，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路明非，欢迎来到......”
“我的‘花园’。”
第232章 苏大小姐的“花园”
车内的空气因苏晓樯的宣告变得有些凝滞。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苏晓樯，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不加掩饰的困惑。
他顺着苏晓樯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栋冷峻而沉默的建筑，以及门牌上那个充满力量感的英文单词——“The Crucible”。
熔炉。
这名字听起来跟咖啡馆八竿子打不着，倒像是某个重金属乐队的秘密排练室，或者是什么神秘的地下拳击俱乐部。
“你的‘花园’？”路明非重复了一遍。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栋，看起来像是要抵御生化袭击的堡垒，和鸟语花香、充满浪漫气息的“花园”联系在一起。
苏晓樯看着他那副呆头鹅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酷炫的气场瞬间瓦解，苏晓樯又变回了那个洋洋得意的、骄傲的小天鹅。
她一把将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身体前倾，凑到路明非面前，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笨蛋，这是一家室内射击俱乐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的沙哑，“怎么样？够惊喜吗？”
射击俱乐部？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枪？
这个词唤醒了他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
西伯利亚的漫天风雪，炼钢厂里冰冷的枪口，还有妹妹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一些模糊、破碎的、充满火药与钢铁气息的画面在路明非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无法捕捉。
“喂，被吓到了？”苏晓樯见他半天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告诉我你怕这个？放心啦，安全得很。”
路明非回过神来，眨了眨眼，那些纷乱的思绪如退潮般消失无踪。
他重新变回了人畜无害的路明非，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
“没......不是怕，就是......挺意外的。”他看着那栋建筑，真心实意地问，“在国内还能有这种地方？”
在他的认知里，这玩意儿离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很远，普通人接触这些东西的概率，比在自家院子里捡到原子弹高不了多少。
能找到这种地方，苏晓樯家的关系网，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上不少。
“当然，”苏晓樯重新靠回座椅，语气里充满了“这你就不懂了吧”的优越感，“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走吧，本小姐带你开开眼界。”
她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利落地跳下车。
路明非也跟着下了车，一股冰冷的、带着尘土和铁锈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与车内那股苏晓樯身上的香水造成的暖香截然不同。
苏晓樯家的老管家没有下车，只是朝苏晓樯微微颔首，像一尊尽忠职守的石像，安静地守护着这台红色猛兽。
苏晓樯领着路明非，昂首挺胸地走向“熔炉”。
门很厚重，上面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门铃按钮和一个带着网格的小窗口。
苏晓樯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抬手，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小窗口“唰”地一声从里面拉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阴影中打量了他们一下，在苏晓樯脸上停留片刻后，窗口又迅速关上。
接着，门内传来一阵铁链和插销被拉开的沉重声响。
“吱呀——”一声，厚重的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普通蓝色工装服、但眼神精悍的男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侧身让开。
门后的世界，让路明非再次感到了某种程度的震撼。
那不是一个多么豪华或者高科技的地方，更像是一个戒备森严的仓库。
水泥地面扫得很干净，但依旧能看到磨损的痕迹，屋顶很高，吊着几盏发出昏黄光线的防爆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枪油和金属冷却液的味道，墙壁是简单的白灰墙，但关键的承重柱和通道口都加装了厚重的角钢和防撞条。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着旧军裤和夹克、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男人从一张旧办公桌后站起来，脸上带着恭敬而谨慎的笑容。
“苏小姐，您来了。”
“张经理，”苏晓樯点了点头，态度自然得像是回到自己家，“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小姐。今天上午整个A区的靶场都为您预留了，所有的靶道和枪械教官都在待命。”
张经理回答得滴水不漏，他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礼貌的审视，但没有多问。
“这位是我的朋友，”苏晓樯言简意赅地介绍道，“给他办一下手续。”
“好的，小姐。”经理立马会意，微笑着对路明非说，“这位先生，请跟我来。为了遵守规定，需要您登记一下身份信息，并签署一份安全免责协议。”
路明非跟着张经理走到那张旧办公桌前，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叠的纸质文件。
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小字印得能逼死密集恐惧症患者，整个流程比他办入学手续还复杂。
身份证被反复核对，拍立得印了数张大头照贴在表格上，最后还在好几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完成这一切后，路明非口袋里的钥匙和手机都被要求寄存，整个人“干干净净”地走了过去。
苏晓樯表现得像是这里的常客，她从一个铁皮柜子里拿出两套装备——护目镜、以及硕大的罩耳式降噪耳机。
“给，”她把其中一套递给路明非，“戴上。这里的枪声不是游戏音效，不戴这个，待会儿你可能暂时性耳聋。”
穿过大厅，又经过一道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厚重铁门，他们终于来到了真正的核心区域。
首先是枪械陈列室。
几个厚重、带着玻璃视窗的铁皮柜子里，各式各样的枪械被固定在支架上，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手枪、步枪、霰弹枪......种类不算特别多，但保养得极好，油光锃亮。
每一把枪的扳机上都锁着一把小巧的机械锁，柜门上也挂着沉重的铁锁。
第233章 “小玩具”
“按照国内现行这《枪支管理法》和公安部的规定，”苏晓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此刻的她像一个专业的讲解员，前两天紧急恶补的知识从她嘴里说出，“所有经营性射击场，都必须实行严格的枪弹分离管理制度。”
她指着这条走廊的尽头，“枪械在这里领取，但子弹......要去另一边。”
路明非的目光在陈列柜中扫过，忽然，他的视线在一个角落停住了。
那里陈列着几支造型独特的俄制枪械。
“VSS Vintorez？微声狙击步枪。”
苏晓樯正准备介绍的手势停在了半空中，脸上自信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讶，“你......你认识？”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那支枪管独特的枪上，眼神似乎飘远了些，下意识继续道，“见识过......俄罗斯特种部队用的。”
“亚音速大口径弹药，微声效果很好，但停止能力很强，一百米内打到肩部的话......几乎能卸掉胳膊......”
路明非的话速平缓，仿佛在回忆某个亲眼所见的场景。
但话一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潮水般退去，路明非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