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苏恩曦,对吧?”
苏恩曦面色古怪,点了点头,不知道路明非要做什么。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没再说话,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架斯特拉迪瓦里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那古老的琴身。
温润的木料触感冰凉,却又仿佛带着几个世纪的温度,沉淀着无数演奏者的灵魂与时光,火焰般的纹理似乎真的在燃烧。
“老板?”苏恩曦脸上的古怪神情更甚,她本能地感觉到眼前的路明非有些不对劲,那是与平日里的懒散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陌生感。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拿起那把“波将金”,将它架在肩上,琴弓搭上琴弦。
那个瞬间,他整个人仿佛与这把传奇的提琴融为一体,就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悠长而缓慢。
“你要演奏吗?”苏恩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屏住了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大概会颠覆她的认知。
路明非闭上了眼,没有乐谱,没有准备,甚至没有一个起势的呼吸。
琴弓落下,第一个音符撕裂了房间里甜腻的空气。
那不是任何一首已知的曲子,旋律的开端破碎而压抑,像是在幽深的海底,独自承受着万钧水压的孤寂。
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挣扎,仿佛被囚禁的灵魂在嘶吼。
苏恩曦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她震惊地看着路明非,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绝望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根本不是一个少年能演奏出的音乐,这音乐里藏着一个古老灵魂千百年的叹息。
紧接着,旋律陡然一变。
压抑的悲伤被狂暴的怒火取代,音符变得激烈而高亢,如同冲破冰海的巨龙,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咆哮而出。
琴声化作了风暴,化作了熔岩,化作了审判世界的雷霆。整个房间都在这可怕的旋律中战栗,天鹅绒沙发上的褶皱仿佛都在惊恐地颤抖。
苏恩曦骇然后退,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路明非的周围,仿佛有无形的金色火焰在升腾燃烧。
就在这狂暴的乐章达到顶点的瞬间,一切戛然而止。
琴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斩断,转而化作了一缕极尽温柔的叹息,空灵而飘渺,如同熄灭的星辰坠入夜海前,留下的最后一抹余光。
那是极致绚烂后的死寂,是燃尽一切后的余温。
路明非的身体在最后一个音符中微微摇晃,脸上的专注与锐利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一片空茫,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那场风暴彻底抽干。
他眼中的世界正在失去色彩,苏恩曦惊恐的脸庞变得模糊,房间的轮廓在旋转、拉伸,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黑暗。
“老板!”
在苏恩曦惊骇的尖叫声中,路明非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后缓缓倒下。
“喂!明非!”
那把价值连城的斯特拉迪瓦里“波将金”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悲凉的弧线,最终与华丽的地毯发生一声沉闷的轻响。
琴声已歇。
而属于他的历史,正悄然回响。
第266章 海龙王~要娶某~
许多年后,当苏恩曦坐在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定制办公桌前,俯瞰曼哈顿鳞次栉比的摩天楼时,偶尔还会想起澳城普晶酒店顶楼的那个下午。
那年她只有八岁,穿着一身优等生模样的白T恤和小黑裙子,嘴里嚼着薯片,心里住着一个看透世事炎凉的老阿姨。
她对面的男孩,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穿着一身老气的西装,看起来就是浮夸又老派的富家少爷。
那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仿佛她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件待估价的古董或一匹待驯服的烈马。
赌场老板那张胖脸上堆满了骄傲,港普口音浓重,“这是我们的小神童苏苏,您听说过伐?她就是我们这儿的镇山之宝,专门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苏恩曦面无表情。
镇山之宝?说得好听。
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一件经过精密打磨、用完即弃的工具,一把锋利但没有鞘的刀。
她的工作就是刺穿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的口袋和自尊心。
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本该在乡下田埂上追逐蝴蝶,怎么会沦落到这个金碧辉煌、人性扭曲的牢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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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灭的烛火
与她那些被赌场老板收养的“姐妹们”不同,苏恩曦没有一个需要声泪俱下控诉的悲惨童年,甚至被卖到这来也可以说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的过去算不上悲惨,只是过分安静,安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生在福建沿海的一座小城,记忆里总是潮湿的,不是在下雨,就是在准备下雨,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乌龙茶的清香和海风的咸腥。
苏恩曦的父母男帅女靓,是小城里人人艳羡的一对,但关起门来,家里就是个永不停歇的战场。
他们永远在争吵,为钱,为不存在的红杏出墙,为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
苏恩曦是他们争吵的副产品,一个让他们被迫捆绑在一起的意外。
很小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自己不是爱的结晶,而是一把维系着婚姻假象的锁。
在那个喧嚣的家里,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宁的,是她的曾祖母。
曾祖母是个旧派的老太太,缠过半截小脚,说话温吞,身上总带着阳光和泥土的味道。
当父母吵得天翻地覆时,她会把小小的苏恩曦抱在怀里,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一边捡着豆子,一边哼唱着那首古老的闽南歌谣。
“天乌乌,要落雨,海龙王,要娶某......”
在别人眼里,苏恩曦是个有点自闭的怪孩子。
她很晚才开口说话,且言语极少,但打起架来却凶悍得像头小狼,只有曾祖母坚信,她的“小囡”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老人常说,“我家小囡的眼睛会说话。”
苏恩曦确实聪明,一种妖异的早熟。
从记事起,世界在她眼中就是一串串奔腾不息的信息流,云的形状预示着风向和湿度,街上行人的微表情暴露着他们的谎言与欲望,电视剧里的每句台词、每个场景,她过目不忘。
那种名为“天演”的能力尚未完全觉醒,却已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世界对她而言太过嘈杂,让她烦躁不安。
只有在曾祖母的怀里,听着那首简单的歌谣,狂暴的信息流才会奇迹般地平息。
世界变得简单、干净、清晰,蓝天就是蓝天,白云就是白云。
那是抹去信息流的结界,那是曾祖母对她的爱。
曾祖母靠着几分薄田和屋前的两棵茶树,攒下了一笔钱,存在银行里,密码是她让苏恩曦设的。
老人说,那是给小囡的嫁妆。
但结界总有消失的一天。
那个夏日的午后,老人在给茶树摘虫时倒下了,像一根被风吹熄的蜡烛。
在医院的病床上,老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浑浊的眼睛望着苏恩曦。
在那个寂静的深夜,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老人蠕动着嘴唇,无声地询问,苏恩曦俯下身,清晰地报出了那串银行密码。
曾祖母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然后,那只紧握着她的、干枯瘦小的手,彻底失去了温度。
苏恩曦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只渐渐冰冷的手,直到天明。
她觉得身体里某个温暖柔软的地方,也跟着一起变冷、变硬了。
苏恩曦用那笔钱,为曾祖母办了一场风光大葬。
在漫天飞舞的纸钱里,五岁的女孩独自扶灵,面容平静得像一尊玉雕。
从那一刻起,她知道,那座小城再无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那把维系着家庭假象的锁,自己断了。
她需要离开,去一个更远、更复杂的地方。
只有在更庞大的信息洪流中,她才能忘记那支歌谣和那个怀抱带来的、死寂般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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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的金丝雀
苏恩曦离家出走了。
凭着远超年龄的智商和洞察力,她像一条滑不溜丢的鱼,在人海中穿行。
她能轻易分辨善意与恶意,用天真无邪的萝莉外壳骗取食物和庇护,然后在对方动了收养念头时连夜溜走。
她不需要家人,她只需要一张去往下一站的车票。
但是,常在河边走,终究会湿鞋。
她的“名声”在某些地下圈子里传开了——一个神秘的、智力超群的流浪女孩。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不知早已成了别人的猎物。
在一辆开往南方的长途卧铺车上,女孩不出意外的栽了。
整个车厢的“乘客”,从司机到打鼾的大叔,都是一伙的。当她意识到危险时,一瓶加了料的橘子汁已经让她四肢无力。
她最后看到的,是一张笑眯眯的胖脸,那人是澳城最大赌场的老板。
她被一条货轮运到了澳城。
等待她的是一场森严而冗长的测试,测智商,测算力,测心理承受极限。
她起初反抗,但饥饿是最好的驯兽师,为了填饱肚子,她用敷衍的态度完成了所有测试。
但即便如此,结果也足以让赌场老板欣喜若狂,像是从沙砾中淘到了一颗未经打磨的钻石。
她被安置在一栋可以俯瞰海景的豪华公寓里,和另外几个女孩一起。
她们都是赌场老板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天才少女”,是他的“藏品”,也是他赌桌上的“决胜武器”。
赌场老板是个心理学大师和顶级PUA专家。
他给予她们最好的物质生活,聘请名师教她们概率论、心理学、社交礼仪,将她们打造成知性、优雅、美丽又危险的女神。
同时,他又用严苛的纪律和时而温情、时而暴戾的手段,一点点摧毁她们的自尊和意志,让她们产生一种病态的依赖。
女孩们渐渐把老板视作唯一的依靠,是“父亲”,是“神”。
她们为博取他的赞许而内斗,为任务失败而自我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