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王老板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路明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倒是一身好本事。”王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运气好而已。”路明非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开始扫视着整个赌厅。
“运气?”王老板冷哼一声,“在我的场子里,可从来没什么运气。小兄弟,划个道吧,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来砸场子,总得报个名号吧?”
“我不是来砸场子的,”路明非靠在椅子上,语气慵懒,“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我听说,你这里有个很会算牌的小姑娘,叫苏恩曦。”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经锁定在了赌厅最角落的一张赌台。
那里,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胖子正满头大汗地盯着牌桌,显然已经输红了眼。
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优等生模样的白色T恤和黑色直筒裙,脚上是白色袜子配黑色小皮鞋,漆黑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小脸上面无表情,一双眼眸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就像一只误入赌场的小黑天鹅,脆弱、美丽,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王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知道苏恩曦,还直接找到了人。
他手底下顶尖的干女儿在这个少年面前输得一败涂地,常规手段大概已经无效。
现在......只能用一个怪物,去对付另一个怪物,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既然小兄弟有雅兴......”老板咬着牙,正准备说些场面话。
但路明非已经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张赌桌走去,完全将他晾在了一边。
他身后跟着的侍者将装满一千万澳币筹码的木盒放在了赌桌旁,路明非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个满头大汗的中年胖子身后。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道投下的阴影,无声却沉重。
那胖子本就心烦意乱,忽然感到背后一股莫名的寒意,他不安地回头,正对上路明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却像深渊一样,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路明非伸出手,从自己的木盒里随意拿起一枚价值十万的筹码,屈指一弹。
筹码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胖子面前那堆可怜的零散筹码旁,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你的赌局结束了。”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其中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胖子愣住了,他看着那枚十万的筹码,又看了一眼路明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但当他对上路明非的眼神,再看到不远处脸色阴沉的赌场老板和那些彪形大汉时,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作了恐惧。
第270章 苏恩曦
中年胖子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自己所有的筹码,包括路明非扔给他的那枚,狼狈起身,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张赌桌。
侍者立刻上前,利落地清空了那个位置。
现在,赌桌的主人换了。
路明非这才拉开椅子,在女孩的对面从容坐下,神情放松,像是来参加一场儿童茶会。
他没有看牌桌,也没有看其他人,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女孩。
“听过法罗牌吗?”
路明非声音不大,温和而又带着一丝磁性。
“法罗牌?”王老板脸色一僵,连忙凑上前,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这位少爷,这个玩法在我们这不流行,不如我们还是玩德州......”
“闭嘴。”路明非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我没问你。”
王老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整张赌桌的气氛死寂下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与路明非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的眼神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好奇与天真,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听过,”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老气横秋,“18、19世纪时流行于欧洲贵族社会的一种纸牌玩法,风险很高。”
“很好,看来我的女孩知识渊博。”
路明非笑了笑,这句略显亲昵的称呼让女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也让一旁的王老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我很喜欢一本书.......叫《黑桃皇后》。”
“所以,来玩法罗牌吧,你做庄,我们玩三张牌的。”路明非拉开椅子,在赌桌旁坐下,姿态从容。
“她的标价是多少?”
“这位少爷,您说笑了,”王老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们的小神童苏苏,可是我们赌场的镇店之宝,是非卖品。”
“是吗?”路明非挑了挑眉,他从筹码盒里随手抓起一把价值千万的筹码,像丢垃圾一样扔在桌上,“现在呢?”
王老板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但他还是强笑着,“少爷,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让她陪我玩,”路明非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已经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味道,“我赢了,她跟我走。我输了,桌上这些,连同我卡里的钱,都归你。”
他将那张黑金卡片也扔在了桌上。
王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但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少年不简单。
可如此巨大的诱惑,又让他无法拒绝。
“既然少爷有如此雅兴,”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被贪婪战胜了理智,“那就让我们的苏苏,陪您玩几把。”
他弯下腰,在苏恩曦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捏着她肩膀的手指隐隐用力。
苏恩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决定她命运的赌局,在她看来似乎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她只是抬起眼,再次看向路明非,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探究。
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是哪里来的疯子?
还是说......他真的有什么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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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罗牌的规则在赌场里可以有无数种变体,但核心万变不离其宗——庄家与闲家对赌牌序。
路明非选择的是最简单直接的一种玩法,三张决胜。
荷官洗牌后,切出一叠,面朝下放在牌桌中央。
闲家可以下注赌某一张或几张牌,会出现在接下来翻开的三张牌之中。
这是一个极度考验运气的游戏。
但对于苏恩曦这种人形自走计算机而言,只要给她足够的信息,她同样能在“运气”中找到胜率最高的路径。
牌局开始。
荷官熟练地切牌、发牌,动作行云流水。
“苏苏是哪里人啊?”路明非随手将一枚十万的筹码推到“7”这个数字的格子里,仿佛那只是一块无足轻重的塑料片。
苏恩曦的目光在牌桌上一扫而过,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对当前牌局的计算,同时回答着路明非的问题。
“八闽。”
苏恩曦的回答言简意赅。
荷官翻开第一张牌,是一张红桃K。
路明非的筹码被庄家收走。
他毫不在意,又扔出十万的筹码,依旧压在“7”上。
“苏苏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路明非继续问,像个好奇宝宝。
“被卖过来的。”
苏恩曦的回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她用眼神示意荷官继续。
第二张牌翻开,黑桃Q。
路明非又输了。
赌桌边的老板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看着路明非,像在看一只主动跳进陷阱的肥羊。
“苏苏有没有想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路明非第三次下注,还是十万,还是那张固执的“7”。
苏恩曦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被困在这里的日日夜夜,从未想过。
她的人生似乎在曾祖母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不过是在这污浊的尘世里,随波逐流。
“没有。”
她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两个字。
荷官翻开了第三张牌。
方块7。
路明非赢了,按照赔率,庄家赔付了他四十万的筹码。
但他面前的筹码,依旧比开始时少了。
这只是第一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牌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循环。
路明非像个执拗的傻子,无论牌面如何变化,他只押三个数字——“3”、“7”、“Ace”。
他不断地输,偶尔赢一把,面前的筹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但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而慵懒的样子,不急不躁地问着一个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各是什么?”
“喜欢吃什么?薯片?还是提拉米苏?”
“如果给你一大笔钱,你会用来做什么?”
苏恩曦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奇怪的少年搞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