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账丫鬟,”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你管这个位置叫账房先生也行,反正就是主管财产,毕竟,你已经是我的女孩了。”
苏恩曦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写满了费解。
她不太明白这个少年为什么如此奇怪,前一秒还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下一秒就变成了玩角色扮演游戏的中二病。
“他的女孩”和“管账丫鬟”之间,有什么必然的逻辑联系吗?
路明非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金卡,推到苏恩曦面前。
“说起来,这次有点失算,”路明非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早知道应该把这些筹码都兑换出来的。现在倒好,我在这个时代只剩下九百万了。”
他指了指那张黑金卡,“这张卡里还剩九百来万澳币,以后就都归你管了。”
苏恩曦看着桌上的黑金卡,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张写着“我很穷”的脸,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她没有去碰那张卡片,只是抬起头,用她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路明非。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问题。
“你不是现在的人。”苏恩曦用的是陈述句,声音不大,倒是充满了笃定。
路明非吸溜面条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我的女孩果然聪明。”
他将那张黑金卡塞进苏恩曦手里,将一切和盘托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严格来讲,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者说......现在的我,比你还要小上一岁。”
苏恩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路明非看着她那张因惊讶而显得有几分可爱的包子脸,忽然恶作剧心起,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带着几分狡黠的语气轻声道。
“所以啊......以后请多指教了,恩曦姐。”
苏恩曦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倒映着自己错愕脸庞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条了不得的贼船。
吃完拉面,路明非没有带她回酒店,而是沿着街道一直走,穿过一片安静的住宅区,来到了海边的堤岸。
深夜的海风带着清凉的潮气,吹散白日的燥热,也吹乱了苏恩曦额前的碎发。
远处是跨海大桥的璀璨灯火,近处是海浪撞在礁石上,化为一片浮沫。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沉默地看着远方墨色的海面。
“这种感觉,有点像威尼斯。”路明非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苏恩曦侧过头,眼中带着询问。
“在我被扔到这里之前,”路明非望着远处的海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我正在威尼斯参加一场古典音乐比赛,拉小提琴的。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还拿了冠军。”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恩曦的心头却再次掀起巨浪。
赌神、杀神......现在又多了一个“小提琴冠军”?
这人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问题是,”路明非转过头,看着苏恩曦,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无奈,“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去。可能下一秒,也可能......还要过几天。这事我控制不了。”
这是他第一次向她展露自己的“无力”。
苏恩曦那颗老于世故的心瞬间抓住了重点。
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老板,意味着他留下的财富和承诺都像海市蜃楼,随时可能崩塌。
安全感似乎又变得遥不可及。
“所以,”路明非仿佛看穿了她的担忧,继续说道,“趁着我还在,得尽量帮你把一些前期的工作做完。钱放在银行卡里只会贬值,我们需要一个能让钱生钱的工具、合法的身份和平台。”
“办个公司?我相信你的投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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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很晚了。”路明非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那只手依旧温暖,“新上任的管账丫鬟,可不能第一天就熬夜熬出黑眼圈,影响了老板我的形象。”
苏恩曦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回去的路,两人走得更慢了。
来时熙攘喧嚣的老街,此刻已变得寂静,大部分店铺都已打烊,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夜风穿过空无一人的骑楼,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古老的歌谣。
这一次,苏恩曦不再尝试用“天演”去解析身边的少年,她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去感受那只手掌传递过来的温度,去感受这份陌生却又无比真实的安宁。
回到那间奢华的酒店套房,路明非随手将房卡扔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径直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你睡床吧,”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还不困。”
苏恩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脱掉了那件略显浮夸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身形在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些孤单。
她默默地走到床边,却没有躺下,只是抱着膝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猫,安静地观察着。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在窗台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本厚厚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书,借着窗外的霓虹光,安静地翻阅起来。
苏恩曦的视力极好,她看清了那本书封面上褪色的俄文字样——《Преступлениеинаказание》。
《罪与罚》。
一个刚刚在罪人身上实施过“罪与罚”的杀神,此刻正在安静地阅读着《罪与罚》。
这一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讽刺与荒诞,却又与他该死的契合。
套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恩曦不知不觉间躺倒在了床上,盖上了柔软的羽绒被。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浓浓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但她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边那个被城市灯火勾勒出的剪影,那个正在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少年,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几乎同步的呼吸。
苏恩曦不知道这个少年在想什么,她也看不透他。
但她知道,从那个时刻起,自己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折。
过去那个在金色牢笼里挣扎的“苏苏”,已经被这个少年用极端的暴力彻底抹去。
现在的她,是属于路明非的“苏恩曦”。
这感觉很奇妙,明明刚刚脱离虎口,未来尚且充满了未知,但老阿姨的心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种感觉,就像一艘在狂风巨浪里漂泊了许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路明非同样没有睡着。
他的目光虽然停留在书页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安静的视线,能听到她平稳却并未睡熟的呼吸。
这种感觉很奇妙,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很自然的将属于这个时代的孤独驱散。
窗外,澳城的夜色依旧繁华如梦,灯火璀璨如星河。
窗内,孤独的灵魂,再次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港湾。
苏恩曦没有睡着,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第274章 八岁老阿姨与七岁青少年
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为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路明非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只是靠在落地窗边看了一夜的书,也看了一夜窗外这座城市从喧嚣到沉寂,再从沉寂中苏醒的全过程。
他身后的大床上,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是苏恩曦。
路明非合上手中的《罪与罚》,轻轻地放在窗台上。
他走到床边,看着女孩熟睡的侧脸。
睡梦中的她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伪装与戒备,那张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带着孩童应有的安宁。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脆弱无害的小女孩,身体里却住着一个洞悉人心的、苍老又疲惫的灵魂。
路明非伸出手,想帮她将被子掖好,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停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不真实。
一天前,他还在威尼斯的凤凰歌剧院,为一场古典音乐比赛的胜利而接受掌声。
而现在,他却身处1998年的澳城,身边还多了一个刚刚从虎口里救出来的、名义上属于他的“女孩”。
他的人生似乎在这光怪陆离的跳跃中前进。
或许是他的注视太过专注,床上的女孩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刚刚从梦境中醒来,还带着几分迷茫的清澈眼眸。
但在看清路明非的瞬间,所有的迷茫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已经化为本能的警惕。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绷紧,像一只随时准备亮出爪子的猫。
“早上好。”
路明非笑了笑,收回手,语气温和得像窗外清晨的阳光。
苏恩曦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快速分析着当前的环境与他这个“变量”。
“饿了吗?”
路明非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问道,“昨天那碗拉面肯定不顶饿,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
他看着她身上那套属于赌场的“优等生制服”,继续说道,“顺便给你买几件新衣服。”
苏恩曦依旧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眼前的少年,似乎真的没有任何恶意。
“起来吧,”路明非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你是我新上任的管账丫鬟,可不能在新老板面前赖床哦,恩曦姐。”
“......”
苏恩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路明非,从床上坐起来,轻声反驳道,“但你看起来比我老多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确实,从生理年龄上来说,此刻的他看起来十六七岁,而苏恩曦是个只有八岁的小不点。
“好吧好吧,”路明非摊了摊手,从善如流,“那......恩曦?”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这个称呼让他感觉自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