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专注于游戏机屏幕上的俄罗斯方块，似乎在他的认知中，八岁女孩就应该熟知这些金融知识。
大律师的额角渗出了细汗，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接待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富家少爷和他的小妹妹。
这是两个......怪物。
他收起了所有轻视与敷衍，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专业精神，开始与苏恩曦讨论起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头昏脑胀的细节。
而路明非，则从始至终都没有插一句话，只是在游戏机里默默地堆俄罗斯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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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大律师拿出一套符合苏恩曦要求的方案，一切都准备完毕，已经是傍晚时分。
路明非很放心的将近半的初始资金交给了大律师，日后苏恩曦只需要在电话之后发号施令就能操作这家投资公司。
两人从写字楼中离开，夕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绯红色，这座欲望之城也开始亮起属于夜晚的、璀璨而迷离的灯火。
“感觉怎么样？”路明非随口问道。
“还行，”苏恩曦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那个律师的专业水平还好，但对最新的国际税务条款理解还有些滞后，有几个点和我的理解不一样。”
苏恩曦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乎那个让顶级大律师汗流浃背的人不是她一样。
路明非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辛苦了，恩曦姐。”
苏恩曦这次没有抗拒他的称呼，只是默默地拍掉路明非的手，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暖意。
两人没有回酒店，路明非带着她来到一家环境清幽的葡国餐厅，吃了一顿正宗的葡式晚餐。
烤乳猪皮脆肉嫩，马介休球外酥里糯，配上特有的青菜汤，温暖又妥帖。
整个过程中路明非都没有再提公司或者钱的事情，只是和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澳城哪家的蛋挞最好吃，比如他玩俄罗斯方块刷新了世界记录。
当两人再次回到那间熟悉的酒店套房时，夜已经深了。
苏恩曦洗漱完毕，换上了柔软的棉质睡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又一次靠在窗边看书的少年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话想问。
“你......”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到底是什么人？”
路明非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
“一个......迷路的人吧。”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苏恩曦的意料。
“那你......为什么要选我？”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疑问。
路明非合上书，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她。
晚风从微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也让他身上的白衬衫微微鼓起。
“本来我也是不知道的。”
“但.......现在我大概明白......我们算是同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苏恩曦那潭死水般的心湖。
“而且啊.......把你拐走是命中注定的事，”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虽然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的数得过来......”
“但我觉得......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
苏恩曦的心猛地一颤。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早熟与异常是这个世界上的独一份。
在曾祖母离开后，她像是个来自异次元的观察者，对周遭的一切都冷眼旁观。
原来......他都懂。
“好了，不聊这些沉重的话题了，”路明非忽然笑了笑，打破了略显伤感的氛围，“快睡觉吧，明天还要去签文件呢。”
他走到床边，替她关掉了床头的阅读灯，然后径直走向了客厅的沙发。
苏恩曦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盖着温暖的羽绒被，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城市光影。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却并未亮起的水晶吊灯，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几不可闻的、闷闷的声音，对着黑暗中的那个身影说道。
“喂。”
“嗯？”沙发那边传来路明非的回应。
“我......”苏恩曦犹豫了很久，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以后，要怎么称呼你？”
老板？路先生？还是......
“唔......”路明非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在有其他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路明非，或者老板？”
“反正你是我的第一个员工。”
“至于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嘛......”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就叫我......明非？”
第277章 约定，再见1998
又过了许久，就在路明非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苏恩曦的声音再次闷闷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你会给我开工资吗？”
这个问题，像个小孩子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话语背后那份深藏的不安。
她在确认这份关系的“合法性”，她在寻找一种可以让她心安理得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当然，”路明非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想给女孩坚固的承诺，“会给你开很高的工资，高到......可以买下整个澳城。”
黑暗中，被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份安心似乎并未如期而至，反而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更深层的涟漪。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路明非几乎要睡着时，她才用一种近似于梦呓的、闷闷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都说......我是你的女孩了......为什么还要给工资呢？”
那句话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困惑，还有那么一丝对纯粹关系的渴望。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微微发酸，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掀开被子一角，果然看到女孩那双倔强的、微微泛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簇燃烧的、孤独的火苗。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从窗边走到床前，然后缓缓蹲下身，让自己与被子里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平视。
路明非伸出手，轻轻地拨开女孩额前被泪水濡湿的发丝。
“听过《小王子》的故事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庄重又温柔的力量，“故事里说，你一旦驯服了什么，你就要永远对她负责。”
他注视着她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地许下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约定。
“所以，苏恩曦，”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你是我的女孩。我会永远、永远对你负责。”
“嘛.......不给你开工资，你不算是我的员工......但我会给你零花钱，怎么样？”
这一次，被子里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嗯”。
紧接着，一只小手从被子边缘探出，抓住了路明非的衣角，用执拗又带着依赖的力道，将他拉向床边。
路明非无声地笑了笑，没有拒绝，只是在床沿躺了下来。
黑暗中，那只小手始终没有松开，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很快，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缓缓荡开，像一艘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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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切都顺利得如同神迹。
在路明非不计成本请来的、全球最顶尖的律师团队的运作下，一场资本与法律的芭蕾悄然上演。
那家离岸投资公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所有繁琐的注册流程，仿佛全世界的规则都在为它的诞生让路。
路明非个人账户上剩下的钱也悉数转入了公司的对公账户。
这笔钱在普通人眼中已是天文数字，但在这家未来要搅动全球市场的金融巨鳄的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启动资金。
澳城最奢华的写字楼顶层，可以俯瞰整个海湾的豪华会议室里，苏恩曦坐在象征着绝对权力的主位上。
她戴着路明非为她挑选的黑框平光眼镜，宽大的镜框几乎遮住了她小半张脸，让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更显淡漠。
苏恩曦平静地听着汇报，而后用条理清晰的语调向那些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们下达着一条又一条指令。
那些起初还带着几分轻视与好奇的华尔街精英们，在会议结束时看向苏恩曦的眼神只剩下敬畏与狂热。
路明非则是那个百无聊赖的甩手掌柜，全程都在休息室里打Game Boy游戏机，将所有的事情都放心地交给了他的“管账丫鬟”。
会议结束，喧嚣散去。
苏恩曦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墨香与金钱气息的文件，饶是她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心如古井的灵魂，此刻也忍不住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天之内，从一个身份不明的赌场工具，变成了一家拥有数千万美元资产——当然，其中的大部分是杠杆的功劳——的离岸公司董事长。
这种转变还是太过奇妙，如神明写下的篇章。
她在路明非鼓励的目光下，拿起价值不菲的钢笔，笔尖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
女孩在那份将决定她未来命运的文件末页，一笔一划，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恩曦”。
“很好。”路明非满意地点了点头，合上了手中的游戏机。
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基本完成了。
他为这颗蒙尘的钻石擦去了尘埃，为她搭建好了最初的、足以让全世界都看到的舞台。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路就需要她自己去走了。
他相信，这只拥有老辣灵魂的黑天鹅，终将展翅，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逐渐失去真实的质感。
如梦将醒。
“我差不多该走了。”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苏恩曦签名的手猛地顿住了，她猛然抬起头，那双刚刚在文件中燃起光芒的眼眸里，流露出名为“恐慌”的情绪。
那个坚固的港湾，现在就要消失了吗？
“走？去哪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回家。”路明非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跨越时空的无奈，“回到我该在的那个时间。”
他看着苏恩曦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小脸，心中微微一软，伸出手，像昨天那样，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别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很抱歉要你等很多年......但我们已经认识了。”
他站起身，将那个装满了公司所有权文件的皮箱合上，“咔哒”一声，像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将皮箱推到苏恩曦面前。
“这些，以后都归你了，怎么用，怎么投资，你自己决定。我相信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