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后视镜里，能清晰地看到路明珞那张平静的侧脸。
少女依旧靠在路明非的肩上，微微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一尊不容侵犯的神祇。
而路明非，则像是个石像，僵硬，沉默，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提前飞到了滑冰场。
苏晓樯气得暗暗磨牙。
她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一路无话，几人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万象城购物中心。
这里是CBD区新建的商业购物中心，不少新奇玩意在这都能找到。
一行人乘坐电梯，直达位于商场底层的“冰悦”滑冰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冰屑的冷气和鼎沸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巨大的环形冰场在璀璨的灯光下，呈现出梦幻般的幽蓝色，冰面上满是穿着各色服装的年轻人，笑声、尖叫声、冰刀划过冰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吵吵闹闹。
班上的同学大部分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入口处，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晓樯，你们可算来了！”文艺委员周莉莉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他们，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和路明珞身上的同款毛衣上时，眼睛瞬间亮了，堪比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
“哇哦——”
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用手肘悄悄地捅了捅身边的同学，眼神里满是“快看我发现了什么”的八卦之火。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也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羡慕、嫉妒、好奇，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路明珞却对此毫不在意，她甚至还微微挺直了背脊，那份坦然自若的姿态，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好了好了，别看了，”苏晓樯适时站了出来，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围观，“人都到齐了没？赶紧换鞋去，时间宝贵！”
她说着，便拉着柳淼淼和陈雯雯，率先走向了租赁区。
一行人来到服务台，报上鞋码，领取各自的冰鞋。
路明非拿着那双沉甸甸的冰鞋，有些无从下手。
他刚坐到换鞋区的长凳上，路明珞就已经自然地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冰鞋。
“我来吧。”路明珞的声音很轻。
在周围同学一片“哇”的起哄声中，路明珞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低着头，仔仔细细地为路明非解开鞋带，将他的脚放进冰鞋里，然后一圈一圈将鞋带系得松紧适中。
她的动作熟练而温柔，仿佛已经提前练习过千百遍一样。
路明非僵硬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少女指尖温热的触感，和周围那些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暧昧视线，心中那份想要逃离的感觉愈发强烈。
“路明非，你行不行啊？还要妹妹帮你系鞋带，丢不丢人！”
苏晓樯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氛围。
她已经换好了冰鞋，正扶着栏杆，以一个摇摇欲坠的姿势站在冰场边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要你管。”路明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趁机将自己的脚从路明珞的手中抽了出来，自己动手系好了另一只鞋的鞋带。
路明珞也没有再坚持，只是安静地站起身，换上了自己的冰鞋。
所有人都换好装备，在教练的简单指导后，便迫不及待地涌入了冰场。
大部分同学都是第一次滑冰，刚一踏上冰面，便立刻失去了平衡，一个个像喝醉了酒的企鹅，尖叫着，摇晃着，扶着栏杆，或者干脆手拉着手，组成一条随时可能散架的人链，在冰场边缘缓慢地挪动。
冰场上瞬间充满了各种狼狈的姿态和善意的嘲笑声。
而在这片混乱的背景中，有几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路明珞像一只优雅的黑天鹅，几乎是在踏上冰面的瞬间就与这片场地融为一体。
她不需要任何帮助，只是轻轻一点，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滑出，动作轻盈、流畅，带着赏心悦目的美感。
路明珞没有炫技，只是在人群中优雅地穿行，最终停在了冰场的中央，然后回过头，安静地看着路明非。
而另一个焦点，正是女孩视线的终点，路明非。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连鞋带都是妹妹帮忙系的家伙，上了冰肯定也是个战五渣。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路明非在冰上的表现好得出奇。
他展现出来的不是路明珞的那种优雅，而是近乎于本能的协调与流畅。
他似乎不需要思考，身体就知道该如何倾斜，如何蹬冰，如何转弯。
“我去！明非你这家伙，深藏不露啊！”体育委员扶着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是个运动白痴呢！”
路明非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但他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在冰上滑行时，那种自由的、不受束缚的感觉，让他暂时忘记了生活中那些令人窒息的烦恼。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这份乐趣。
陈雯雯就是其中之一。
她不像苏晓樯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放得开。
少女只是扶着冰场边缘的护栏，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陈雯雯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嘴唇，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紧张与无助。
她试着松开护栏，想要像别人一样滑起来，但脚下的冰刀却像是不听使唤的野马，刚一松手，身体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啊......”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身体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冰面上。
周围的同学看到了，发出的也不是哄笑，而是关切的惊呼。
“雯雯小心！”
第304章 正面强攻不如偷家（5K）
路明非离她最近，几乎是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脚下发力，身体如一道轻盈的影子滑了过去，在陈雯雯即将摔倒的前一刻，及时地伸出手，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揽进了怀里。
预想中的冰冷与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坚实而温暖的支撑，以及......一股熟悉得让她心跳骤停的气息。
陈雯雯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路明非那张近在咫尺、带着些许无奈的脸。
“还好吗？”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切。
“我......我没事......”陈雯雯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是祂。
是祂......接住了我。
这个念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惊慌与狼狈，只剩下一种近乎于晕眩的幸福感。
路明非扶着她站稳，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又带着点神思恍惚的样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
路明非清楚，现在的路明珞很敏感，任何自己对其他女孩示好的举动，都会被路明珞捕捉到，然后引发一场无声的风暴。
但眼前的场景，让他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陈雯雯就像一只羽翼未丰时误入冰湖的白天鹅，孤独，无助，在周围一片欢声笑语的映衬下，她的笨拙与柔弱显得格外刺眼。
“你这样不行，”路明非松开扶着她的手，但依旧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伸出援手的距离，“重心太高了，膝盖要弯曲，身体前倾。”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
陈雯雯呆呆地看着他，像个聆听神谕的信徒，努力将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来，试试看，”路明非向她伸出手，手心向上，这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邀请姿势，“我拉着你。”
陈雯雯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节分明，干净修长。
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恩赐。
是祂主动向我伸出了手。
她几乎是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放进了他温暖的掌心。
当两人的手交握的瞬间，陈雯雯感觉一股暖流从相触的地方传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恐惧。
“别怕，放松。”路明非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拉着她，缓缓地在冰面上移动。
教学的过程，自然而然地伴随着大量合理的身体接触。
路明非牵着她的手，让她感受冰面滑行的节奏与平衡，在她即将再次失去重心时，他的另一只手会及时地扶住她的腰侧，给予稳固的支撑，近距离为她调整姿势，告诉她肩膀要放松，视线要看向前方。
每一次接触，对路明非而言都只是教学的必要环节。
但对陈雯雯来说，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神圣的洗礼。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干净好闻的气息，能感觉到路明非掌心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能听到他近在耳畔，温和沉稳的声音。
陈雯雯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
她不再害怕摔倒，祂会接住她。
她不再感到无助，祂就在她身边。
这份信赖让她忘记周围的一切，忘记那些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她的眼中，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的倒影。
在路明非耐心的指导下，陈雯雯竟然真的慢慢找到了感觉。
她不再需要紧紧抓住他的手，也能摇摇晃晃地滑行一小段距离了。
“你看，不是很难吧？”路明非松开手，滑到她面前，脸上露出一丝鼓励的微笑。
“嗯！”陈雯雯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少女眉宇间惯有的忧郁，像一朵在冰雪中悄然盛放的白色山茶花，纯净，动人。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冰场中央优雅滑行的身影眼中。
路明珞停下了滑行的动作，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完美的冰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也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她周围的空气却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苏晓樯和柳淼淼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警铃大作。
来了。
大魔王要开始作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