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结束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嗯，”路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今天谢谢你的招待，师兄。生日快乐。”
楚子航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嗯，谢谢。”
真不知道路师弟发现自己生日其实远在儿童节会是什么反应。
陈雯雯也站了起来，对楚子航礼貌地点了点头，“楚师兄，谢谢你，我们先走了。”
“我送你们。”楚子航说。
“不用了，”路明非摆了摆手，“我家离得不算太远，我走回去就行，顺便送送雯雯。”
楚子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站着的陈雯雯，最终没有坚持。
“路上小心。”
“好。”
路明非与陈雯雯并肩走出了楚子航家的别墅，汇入了离开的人流。
他们没有去路边打车，只是沿着别墅区旁安静的小路，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很安静，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宽大的叶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昏黄的路灯光线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移动。
两人都没有说话。
陈雯雯微微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朵安静绽放的夜百合。
路明非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步子迈得很慢。
他能闻到从身边女孩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那味道很好闻，让他那颗刚刚得到些许安宁的心，又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些享受这份宁静的、无需言语的陪伴。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之前对路明珞说出的那番话。
一个“正牌的女朋友”......
一个思想独立，人格健全，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的女孩......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雯雯。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询问的微笑。
路灯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她清秀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细碎的灯火，像是有星辰落入其中。
路明非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或许......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萌芽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毒蛇吐信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传来，让他脊背的汗毛瞬间倒竖。
路明非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身后的小路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陈雯雯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路明非皱了皱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他的错觉，“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份不安压了下去，继续往前走。
而在他们身后百米开外的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地直起了身。
路明珞静静地站在那里，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女孩的下巴。
路明珞的呼吸平稳悠长，没有因为刚才路明非那次回头而产生丝毫紊乱。
她的眼神，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
路明珞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开始的一个人身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缩短到了半个。
她看着路明非侧过头去看那个女孩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总不可能......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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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的脚步很慢，他甚至希望能走得再慢一些。
这条路并不长，从楚子航家到陈雯雯家，步行不过二十分钟。
他贪恋这份宁静，贪恋身边这个女孩带来的、无需言语的慰藉。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不需要费力去解释什么，也不需要伪装什么，他只是作为一个疲惫的人坐在这里，就有人愿意为他撑开一片小小的、安静的天地。
他甚至觉得，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也很好。
然而路总有尽头。
一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区大门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陈雯雯的脚步慢了下来。
“我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停下脚步。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旁，昏黄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风吹动的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陈雯雯没有立刻进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白色帆布鞋的鞋尖，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路明非看着她，心里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轻松感，似乎又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取代。
他现在应该说“再见”，与女孩告别，然后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陈雯雯那双背在身后的手，正紧紧地绞在一起，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陈雯雯的思绪正在疯狂运转。
她想，就这样.......结束了吗？
第321章 少女的决心与命运系在硬币之上
今晚，陈雯雯鼓起了自己有生以来最大的勇气，试探着为祂撑开一把伞，遮挡祂世界里的风雨。
她似乎成功了。
陈雯雯看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她甚至感觉到，他那颗紧闭的心，对自己敞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可然后呢？
后天，他会回到学校，他们依然是文学社的社长和社员，依然是隔着几排座位的同学。
他会再次回到那个被阴影笼罩的世界里去吧？
而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无能为力。
不。
她不想要这样。
一个疯狂的想法，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犹豫与胆怯。
陈雯雯猛地抬起头，总是带着几分柔弱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很旧的硬币，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光滑，是她上次感冒去社区医院时从自动贩卖机里找零得到的，她一直随身带着。
“社长，”她看着路明非，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你能......帮我抛一下硬币吗？”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着她掌心里的那枚硬币，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紧张与决绝的脸，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陈雯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有一个想法，一个......很重要的想法。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做。”
“所以，我想交给运气来决定。”
她将那枚带着她手心温度的硬币，轻轻放在路明非的手里。
“你来抛。”她的眼神很认真，“如果是花面，我就去做。如果是数字，我就......把它......忘掉。”
路明非捏着那枚小小的硬币，感觉到了它上面承载的重量。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路灯的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在向神明祈祷的虔诚信徒。
而他，就是那个被她选中的神明。
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扯了扯嘴角，想用一个玩笑来缓解这有些凝重的气氛。
“那你想要哪一面？”他问。
陈雯雯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想要哪一面？
她当然想要花面。
她渴望那个结果，渴望那个能给她勇气的神谕，让她可以不管不顾地，将那个疯狂的想法付诸实践。
但她又害怕那个结果。
因为那个想法，对她而言，是“逾越”。
在她心里，路明非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强大，神秘，遥不可及。
她对他有崇拜，有敬畏，有感激。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纯粹的信仰悄悄地变了质。
她开始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会因为他无意中的一句话而心跳加速，会因为看到他落寞的背影而感到心疼。
她喜欢上他了。
一个凡人，喜欢上了一个神明。
这本身就是僭越。
所以，她害怕那个花面，害怕那份得到许可的僭越，会将她推向一个未知的、可能会粉身碎骨的境地。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胆怯战胜了渴望。
“......数字。”
她口是心非，纠结着说出了这个答案，声音轻得像蚊蚋。
说完，她就后悔了。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渴望，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