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陈雯雯会找借口推脱，或者会因为这个请求实在过分而拒绝。
苏晓樯甚至准备好了一大堆后续的、更具攻击性的话术。
但陈雯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她那坦然的态度，仿佛不是在处理情敌之间的纠纷。
这让苏晓樯所有蓄积起来的力量都打在了空处，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你......”苏晓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我吃完了。”陈雯雯将自己的饭盒盖好，站起身，对她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歉意的微笑，“我先回教室了，我的功课不太好，先回去复习了。”
说完，她便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天台，留下苏晓樯和柳淼淼面面相觑。
“她......”柳淼淼看着陈雯雯离去的背影，轻声说，“好像......真的不在乎。”
“疯子。”
苏晓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有些烦躁地扒拉着自己饭盒里的米饭，却再也没有了任何胃口。
她感觉自己像个拼命想要争抢糖果的小孩，而对手却告诉她，糖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分发糖果的那个人开心。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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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很快过去。
对于仕兰中学的大多数学生而言，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下午。
数学课上，老师依旧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函数图像，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混杂成名为“青春”的独特气息。
但对于高一三班的某些人来说，这个下午的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些微妙的、看不见的气流。
路明非趴在桌子上，假装在认真听讲，实际上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身体还残留着连夜征战的疲惫，精神却因为某种原因而异常亢奋，两种矛盾的感觉在他体内交织，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外表平静，内里濒临崩溃。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正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一道来自他的斜前方，陈雯雯。
女孩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像个认真听讲的模范生。
但路明非能从她偶尔回眸的、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的眼神里，读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另外两道，则来自苏晓樯和柳淼淼的方向。
女孩们大概是聊出了些什么.....
路明非有些头疼，索性将脸埋进臂弯里，假装睡着了。
他需要扮演好一个“男朋友”的角色，至少在表面上，要给陈雯雯足够的尊重和回应。
下课铃响起，路明非“恰好”醒来。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了陈雯雯的座位旁。
“放学一起走吧？”
他问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的同学听得清清楚楚。
陈雯雯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暧昧目光，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这个小小的互动，像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在班级里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
“我靠，什么情况？路明非和陈雯雯？”
“真的假的？他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窃窃私语声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响起，苏晓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啪”的一声将书本合上，发出的巨响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路明非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他只是靠在陈雯雯的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天，等着她收拾好书包。
他的姿态很放松，很随意，像任何一个正在等女朋友放学的普通男生。
终于，陈雯雯收拾好了东西，两人在一众或羡慕或嫉妒或八卦的目光中，并肩走出了教室。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幅和谐而美好的画卷。
但画卷之下，是各自无法言说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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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校门，傍晚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放学后的喧嚣。
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汇入人流，路边的奶茶店和炸鸡店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少年人的欢声笑语。
路明非和陈雯雯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们身后追了上来，嘴里还叼着一根快要吃完的棒棒糖。
“喂喂，路师兄，等等我啊！”
夏弥像只轻快的兔子，几步就蹿到了路明非身边，然后她才注意到路明非身旁的陈雯雯，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八卦。
“哟，这不是文学社的才女学姐嘛。”夏弥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你们俩这是......要去约会？”
“咳。”路明非干咳了一声，“不是，送她回家。”
陈雯雯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拘谨地对夏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夏弥看着两人之间那有些尴尬的气氛，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她将嘴里只剩下一根塑料棍的棒棒糖拿出来，丢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对着路明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我先走了，记得回家吃晚饭。”
说完，她便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汇入了另一条岔路的人流中，背影看起来有几分潇洒，却也带着几分莫名的烦躁。
夏弥的出现像一个小插曲，短暂地打破了沉默，但当她离开后，那份微妙的安静又重新笼罩了两人。
陈雯雯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终于开口了。
“明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路明非偏过头看着她，夕阳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他的侧脸，让他那份疲惫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今天中午......晓樯和淼淼找我了。”陈雯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们......问了我们之间的事。”
路明非的脚步没有停，他只是“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她们......很关心你。”陈雯雯斟酌着用词，试图用最委婉的方式，将那个尖锐的问题抛出来，“她们想知道......你......你对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问出这句话，陈雯雯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
她像一个忠实的信使，将来自凡间的质询，带到了神明的面前。
她紧张地等待着神明的审判。
路明非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往前走着。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地面上摇曳，像个无法挣脱的枷锁。
陈雯雯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路明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散乱，却清晰地传进了陈雯雯的耳朵里。
“我不知道。”他说。
陈雯雯愣住了。
“晓樯、淼淼......她们都是很好的人。”路明非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眼神温柔，“晓樯像太阳一样，热情，耀眼，她总能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很好，跟她在一起，会觉得很安心。”
“淼淼像月亮，安静，温柔，她什么都不说，但你就是能感觉到，她一直在那里，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迷茫。
“她们都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亏欠。”
“我......”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我其实是个很糟糕的人。我的生活一团乱，有很多我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麻烦。很难说我能给她们想要的未来。”
“我不想伤害她们，不想辜负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感情。”
“所以我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给出的答案，和苏晓樯她们预想的差不多。
模糊，逃避，充满了“老好人”式的无奈。
这是一个会让任何一个对他抱有期待的女孩都感到失望的答案。
因为它意味着，他谁都不想选，也意味着，他谁都舍不得放。
路明非说完这些，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他转过头，看着陈雯雯紧张而关切的眼神，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但那是以前了。”
路明非语气平静，带着笃定。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累，像是活在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浑浑噩噩的。”他看着远方的天际线，那里的晚霞正燃烧得绚烂，“但是现在，我清醒了很多。”
“我还是不能保证立刻就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那些麻烦也还在。”路明非收回目光，认真地看着陈雯雯，“但我会尽力去回应的。”
“无论是晓樯、淼淼，还是你......我会尽力去回应你们的愿望。不再逃避了。”
这一番堪称渣男宣言的话语，在陈雯雯听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女孩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失望和嫉妒。
她只是觉得......心疼。
她抬起头，看着路明非那张写满了疲惫的侧脸，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忽然就理解了。
一个普通的男孩，在面对几个优秀女孩的追求时，或许会烦恼，会犹豫，会纠结于如何选择。
但神明不会。
神明对所有信奉祂的子民，都怀有平等的、博大的爱。
祂无法偏爱任何一个，因为那意味着对其他信徒的背弃。
祂的“不知道”，不是选择困难，而是因为祂的爱，太过宏大，无法被世俗的、一对一的感情所局限。
祂的“不想伤害”，不是优柔寡断，而是神性中自带的、对所有生命的慈悲。
苏晓樯、柳淼淼......她们都是祂的牧民，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向祂献上了最真挚的信仰。
而祂，那个行走在人间的、疲惫的神明，因为无法像真正的神一样，降下神迹来回应每一个信徒的祈祷，所以才会感到“亏欠”。
在这一刻，陈雯雯内心深处，对路明非是神明的认定，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