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苔藓与不知名的藤蔓，玻璃尽碎，黑洞洞的窗口如同亡者空洞的眼窝。
操场上崭新的塑胶跑道被撕裂、翻卷，露出下方黑色的焦土，积水在坑洼中汇聚，倒映着天空中那只巨大而恐怖的风眼。
整个世界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浓淡不一的黑、灰、以及闪电划破天际时瞬间的惨白。
而在这片宛如末日废土的校园中心，两个人影正在对峙。
其中一个，她们再熟悉不过。
路明非。
但他又完全不是她们所认识的那个路明非。
他站在雨幕的中心，身形挺拔如枪，他没有撑伞，但暴雨在靠近他身体三尺时便被无形的力场蒸发、弹开，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干燥的领域。
路明非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懒散和温和，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神明的冷漠。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的黑色，而是熔金般的璀璨光芒，几乎是这世界中唯一的光亮。
而在他对面，矗立着一个让女孩们无法呼吸的存在。
那是一个相当高大的身影，全身笼罩在暗金色的沉重甲胄之下，每一片甲叶都仿佛由永不熄灭的星辰余烬铸成，散发着亘古的寒意。
那甲胄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在他持枪的右臂臂甲上，一道崭新的刀痕清晰可见，破坏了那份神圣的完美。
他手中提着一柄弯曲如流星的长枪，面部覆盖着冰冷的铁面，面具之下，唯一露出的那只金色独眼，如永不熄灭的汽灯，在昏暗的雨幕中散发着俯瞰众生的威严。
神话中的奥丁，活生生地站在了她们的面前。
“那......那是什么？”陈雯雯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粉碎，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柳淼淼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尖叫声脱口而出。
她能感觉到，仅仅是透过门缝窥视那个存在的轮廓，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就顺着视线侵入骨髓，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苏晓樯在最初的窒息感过后，强迫自己睁大了眼睛。
她死死地盯着雨幕中的路明非，心脏狂跳，荒谬却又清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就在这时，那个名为“奥丁”的怪物再次动了。
它没有再冲锋，也没有挥舞长枪，只是缓缓地举起了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天。
“轰隆——！”
天空中那巨大的风眼旋涡，仿佛受到了指令，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耀眼的闪电从旋涡的中心直劈而下，没有落向地面，只是灌入“奥丁”高举的掌心。
他在.....蓄力。
“奥丁”的身体被那道雷电映照得一片惨白，甲胄的缝隙间迸射出刺眼的电光。
它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是高浓度能量在撕裂现实空间的悲鸣。
“言灵·因陀罗之怒。”
路明珞的声音在三个女孩身后响起，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外界的雷鸣。
她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是近乎解说的平静。
“天空与风一系的高位言灵。驱雷掣电的能力。”
路明珞话音落下，“奥丁”掌心的雷光已经膨胀到了极致，化作一个刺眼的光球。
它猛地握紧拳头，将那光球捏碎。
刹那间，万千道银白色的电蛇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开来。
它们在空中交织、穿梭，迅速构成了一张巨大而繁复的电网。
电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将路明非连同他身后那栋破败的教学楼——甚至是更后方的礼堂，全部笼罩了进去。
那几乎是由雷电构成的领域。
一个由毁灭意志构成的领域。
普通女孩们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张正在飞速逼近的电网，其最终的目标，不仅仅是路明非，也包括了她们所在的地方。
“神经病。”
路明非眯起眼睛，“谁教你这么用言灵的？”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闪避。
路明非缓缓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划了一个圈。
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言灵·琉璃梵城。”
路明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上了骄傲。
路明非的动作停下，以他为中心，由光芒构成的城市，无声扩散开来。
无数细密的、宛如梵文的金色符文在缓缓流转，勾勒出一座宏伟城市的虚影。
飞檐斗拱，宝塔林立，庄严神圣，仿佛传说中诸佛居住的天上之城。
梵城虚影迅速扩张，迎上了那张毁天灭地的雷电之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当银白色的电蛇触碰到那层金色光膜的瞬间，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雪花，悄无声息地消融、分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粒子，被那些流转的金色梵文所吸收、净化。
雷电之网疯狂地收缩、挤压，试图撕碎这片神圣的领域。
而那座金色的琉璃梵城，则岿然不动。
任凭外界电闪雷鸣，风雨如晦，梵城之内，却是永恒的宁静与光明。
路明非就站在那片光明的中心，衣角未动，发丝未乱，熔金般的眼瞳倒映着外界狂暴的雷光，眼神平静得像俯瞰着人间闹剧的神明。
两种极致的力量，以一种近乎于静默的方式，进行着恐怖的对耗。
门缝外，一半是银蛇狂舞的雷电地狱，一半是金光普照的神圣佛国。
而门缝内的三个女孩，早已被眼前这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景象，震慑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她们的世界观，终于在这一刻，无可挽回地碾成了齑粉。
她们终于明白了路明珞之前那句话的含义。
“一旦看到，就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看到了这样的世界，见识了这样的“他”，又要如何回到......
过去那个，以为台风和暴雨就是世界末日的，无知的自己呢？
第341章 达成一致的人格、不堪一击的傀儡
诺蒂拉的身体从空中砸下，重重地撞入一栋废弃写字楼的承重墙。
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她从墙壁的凹陷中滑落，半跪在冰冷的积水中，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
雨水顺着她漆黑的龙鳞滑落，却无法冲刷掉那份深入骨髓的剧痛与屈辱。
奥丁依旧端坐于八足神马之上，悬浮在不远处的半空中。他没有追击，只是沉默地举着长枪，像一尊宣告死亡的雕像，那只独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虚无。
“......”
“如果只有这种程度......”
“青铜与火的王座......我就收下了。”
【喂......】
虚弱又充满起床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诺蒂拉的意识深处响起。
【痛死了......你他妈的在跟谁打架？拆迁队吗？】
诺蒂拉的身体猛地一僵，熔金般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错愕。
【罗娜蒂尔？你怎么醒了？】
诺蒂拉的意志在脑海中质问。
按照她的计算，罗娜蒂尔这个废柴人格，应该会因为精神稳定剂的效果，沉睡到明天早上。
【我怎么醒了？】罗娜蒂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愤怒，【你挨这么疼的打你也醒！我的骨头感觉都快断了！你是在用老娘的身体跟高达肉搏吗？！】
诺蒂拉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是什么情况？】罗娜蒂尔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浓浓的不爽，【外面那家伙是谁？看着挺能打的。】
【天空与风之王，奥丁。】诺蒂拉的回答简洁而冰冷。
【哦，那个杂种啊。】罗娜蒂尔的语气瞬间变得和她一样冰冷，【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揍他！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被人揍得跟条死狗一样？】
诺蒂拉的怒火被这句话瞬间点燃。
【闭嘴！你懂什么！我的权柄大半都在你这个没用的意识里！现在这具身体能发挥的力量不到一半！】
【我没用？那你他妈给我灌药就有用了？】罗娜蒂尔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诺蒂拉，你他妈就是个蠢货！】
【我们从青铜城回来的时候还带着对龙宝具嘞！】罗娜蒂尔的意志在诺蒂拉的脑海里咆哮，【你自己制造的那套炼金刀剑套装，“七宗罪”！你忘了吗？！】
【而且，你就没觉得自己变菜了很多吗？你以为我的意识只是个开关？那是我们力量的一部分，蠢货！】
诺蒂拉的意志一滞，她反驳道，【那套东西是给康斯缇娜准备的！】
【准备个屁！】罗娜蒂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我们他妈都快被人打死了！我们死了之后奥丁能用那套刀剑给康斯缇娜改刀花你信不信？！】
诺蒂拉彻底沉默了。
罗娜蒂尔的话虽然粗俗，但道理是没问题的。
如果她们只有这种程度，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那只狐狸绝对不会放过还在茧中沉睡的康斯缇娜。
青铜与火的王座，会被他彻底吞噬。
那套为妹妹准备的最完美武器，最终只会成为仇敌手中亵渎亲人的工具。
一股寒意从诺蒂拉的意识深处升起。
【召唤它们。】诺蒂拉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决绝。
【还有......】她停顿了一下，属于君王的骄傲让她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被求生的本能所压倒。
【配合我.....使用权柄。】
罗娜蒂尔的意识里，那股暴躁的怒气消失了。她能感觉到诺蒂拉此刻的决心与挣扎。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罗娜蒂尔的意志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她不再抱怨，也不再嘲讽，而是尽力配合着诺蒂拉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