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弦上的咏叹调》？”
路明珞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挺适合她的。”
安静，柔和，不争不抢。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是首好曲子。”
“你们合奏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听吗？”她问道，语气坦然。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不去现场，但她想介入练习的过程。
“......不行。”路明非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明珞，你是‘第一个’，在我心里很重要，但她们同样重要，我希望你不要干扰其他女孩。”
路明珞撇了撇嘴，还是默认了路明非的要求。
......真是......麻烦。
路明非感受着少女低沉的气压，心下暗自叹息。
今天自己大概得睡沙发。
但是，当路明非一行人回到家门口时，路明珞的不悦被一个不速之客抓住、迅速放大。
路明非家对面的那扇门，大敞着。
罗娜蒂尔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指挥着她那两个龙侍摆放家具。
整个屋子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标准的游戏宅巢穴。
看到路明非回来，罗娜蒂尔眼睛一亮，热情地冲他挥了挥手。
“哟！明非，放学啦！”
路明非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而他身边的路明珞，周身的气压已经降到了冰点。
“正好，”罗娜蒂尔像是没看到路明珞那张快要结冰的脸，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碗，“晚饭吃什么啊？我懒得做了，介意多双筷子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空碗，脸上是理直气壮的蹭饭表情。
“介意。”路明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罗娜蒂尔凑到路明非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兄弟，江湖救急啊，我那俩侍从根本不会做饭，我还没摸清楚周围有什么饭馆。你也不想你的强力盟友因为营养不良掉级吧？”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无赖的样子，再感受着身边路明珞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感觉自己比被三个奥丁围殴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用近乎于投降的语气说。
“......晚饭有你的份。”
“好兄弟！”罗娜蒂尔立刻眉开眼笑，她甚至还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却被路明珞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逼退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她将空碗塞进路明非怀里，然后心满意足地晃回了自己的“狗窝”，还顺手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句，“做好饭叫我啊！”
走廊里只剩下路明非和路明珞。
路明非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空碗，再看看身边那个已经快要气成冰雕的女孩。
今晚，别说睡沙发了。
他可能得睡楼道。
-----------------
晚饭后，路明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名义上是写作业，实际上是戴上耳机，在星际争霸的宇宙里寻求片刻的安宁。
路明珞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将洗好的水果放在他桌旁，然后蜷缩在路明非的被褥里，思索着自己的位置。
她又不可能真把明非从床上赶下去。
夏弥则在地下室里，一边嚼着薯片，一边给苏恩曦发着加密短信，实时汇报着“后宫”的最新动向，言语间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而在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另外三个女孩的心情，却远没有这么平静。
晚上九点，一间虚拟的线上聊天室里，四个头像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发起人是苏恩曦，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背景是那间能俯瞰整座城市的豪华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雨后城市璀璨的灯火，像是被打翻的珠宝盒。
“晚上好啊，各位同僚，”苏恩曦拆开一包薯片，“开工有几天了，感觉如何？”
苏晓樯的头像是第一个跳动的，她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衣，靠在床头，身后是公主房的梦幻背景。
但她此刻的表情却没什么“公主”的甜美，反而带着几分烦躁。
“感觉不太好。”她毫不客气地开口，“现在明非会给我们应有的回应，但我感觉自己像个排队推销的。某个同僚偷跑的太快了。”
屏幕的另一个角落，陈雯雯的头像亮着。
她坐在自己书桌前，背景是整齐的书架，穿着一身简单的棉质睡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听到苏晓樯对自己的吐槽，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温婉，“晓樯......我已经解释过一遍了，那次表白我就没想过会成功......”
“你还在提表白！”苏晓樯叹了口气，摊在床头，“为什么那天不是我去安慰他啊.......可恶。”
“好了好了，”苏恩曦适时地打断了苏晓樯的后悔，“今天不是开诉苦大会的。你们之前的外援我也喊了，等会儿听听他什么意见。”
话音刚落，第五个头像亮了起来。
是楚子航。
万年不变的白色衬衫，脸上是千年冰封的面瘫表情，背景是他家那间朴素得过分的书房。
“楚子航师兄？”柳淼淼的头像动了动，她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坐在梳妆台前，看到楚子航的出现，有些意外。
“各位晚上好。”楚子航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平稳，冷静，不带一丝波澜。
“小楚军师，”苏恩曦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笑眯眯地开口，“你这几天没在，我们前线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给你汇报一下最新战况，明非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出现了可以称之为“错愕”的表情。
他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似乎是在处理这个意料之外的信息。
“是哪位？”他问。
苏恩曦又拿了一片薯片，“反正不是我。”
苏晓樯移开目光，叹息一声，柳淼淼则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雯雯身上，女孩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楚子航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释然。
“原来如此。进展如此迅速，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里的每一个女孩，最后，用公事公办的、仿佛在做结案陈词的语气说道。
“既然路师弟的个人感情问题已经步入正轨，那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作为僚机，我的职责是帮助主力战机锁定目标并进入攻击航线。现在看来，主力战机不仅已经进入航线，甚至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火力覆盖。”
他顿了顿，“那么，我就不需要再为各位提供战术支持了。祝贺陈雯雯同学旗开得胜，也希望诸位能再接再厉，早日与路师弟......嗯，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
聊天室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诡异寂静。
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这种老干部式的祝福语，从楚子航这个移动冰山嘴里说出来，违和感强到让人想报警。
“等......等等，”苏晓樯最先反应过来，她感觉楚子航的话里有话，“楚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需要再提供战术支持了’？你听起来......好像以后都不打算再跟我们联系了？”
楚子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证实了苏晓樯的猜测。
“可以这么理解。”他平静地回答，“我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属于你们的内部协调范畴，我一个外人不便过多干涉。”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你们的后宫战争，我不参与。我要撤了。
“为什么？”苏晓樯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楚师兄现在才高二吧？离上大学还早着呢。就算不帮我们，我们平时还是同学吧？有必要说得这么......生离死别吗？”
“我很快就不在仕兰了。”楚子航的回答简洁而直接。
“你要转学？”柳淼淼也忍不住问。
“不是转学。”楚子航摇了摇头，然后，他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拿到了一所大学的预录取通知，要去BJ上一年预科班。”
“大学？”苏晓樯更不解了，“高二就上大学？什么大学这么厉害？”
楚子航看着屏幕，似乎在犹豫是否要透露更多。
“卡塞尔学院。”
苏恩曦冷不丁出声道。
“小楚军师，你直接说就行了，明非的妞们早晚要跟着他去那个地方混学历，提前讲一讲也无所谓啦。”
“？”楚子航一愣，“你们都知道？”
“明非的妞就没有不知道龙类存在的，你放心讲就好啦。”
“卡塞尔学院？”苏晓樯出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某个欧洲的贵族学校，陌生而遥远。
“一所......很特殊的学校。”楚子航斟酌着用词，“总部在美国芝加哥。专门招收像我们这样的人。”
“混血种学校？”
“是的。”楚子航点了点头，“我会在BJ的预科班学习一年，主要是熟悉一些基础知识，然后会去美国的本部。将来路师弟肯定也会去的。”
“原来是这样......”陈雯雯喃喃自语，她大概明白为什么楚师兄能混成风云人物了。
“所以，我们的冷面情感咨询专家要去学屠龙了？”
虽然楚子航总是面瘫脸，说话也噎人，但不可否认，在“攻略路明非”这件事上，他是很可靠的军师。
他这一走，女孩们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参谋。
“没关系的啦。”
苏恩曦拎起一瓶白兰地，想了想，又以顽强的毅力将其放了回去。
“小楚军师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是好事。而且，就像他说的，你们将来都会去的。”
“所以啊，小楚军师走了就走了，”苏恩曦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薯片，“等将来明非也去了卡塞尔，到时候让他请你吃顿好的，就当是感谢你这个金牌僚机了。”
楚子航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点了点头。
“好。”
一个简单的字，为他在这场荒诞的恋爱战争中的“僚机”生涯，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至于将来，他这位僚机要帮助的人，还多着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