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个呼吸声......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令人窒息的节奏感。
“踏、踏、踏......”
声音是从档案室里面的那间独立办公室传出来的。
刚才那里明明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酒德麻衣意识到自己大意了，那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太好，而且可能拉着遮光窗帘。
现在，那个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束手电筒的光柱射了出来，在黑暗的档案室里扫射。
与之相伴的，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福尔马林！
所有的特征都对上了！
路明非的警告在她脑海中炸响——“风箱一样的喘息声”、“福尔马林的味道”、“不要躲在桌子底下”。
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近，那个脚步声正朝着这边的柜子走来。
酒德麻衣本能地想要钻到旁边的桌子底下——那是视角盲区，也是最容易躲藏的地方。
但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她停住了。
那个男孩严肃的眼神在她眼前浮现。
“千万不要躲在桌子底下......进门左手边，第三个铁皮柜子......”
信他一次！
酒德麻衣一咬牙，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桌底，强忍着恐惧，猫着腰冲向门口的方向。
左手边，第三个柜子。
她爬了上去，细微的声响被风雨声掩盖。
而顶层，果然堆满了厚厚的废弃文件袋，而在这些文件袋后面，是一个黑黝黝的通风口，百叶窗已经锈蚀脱落了一半。
真的很窄。
如果不是她这种长期营养不良、身形瘦削的孩子，根本钻不进去。
酒德麻衣屏住呼吸，像是一条蛇一样，硬生生地挤进了那个满是灰尘的通风口。
就在她的脚刚刚缩进去，并且极其小心地把那堆文件袋挪回原位的瞬间。
一道强光扫了过来。
正好照在她刚才想要躲藏的那张桌子底下。
“呵......”
一个沙哑、带着神经质笑意的男声响了起来。
“奇怪......明明闻到了小老鼠的味道......”
透过文件袋的缝隙，酒德麻衣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有些驼背，手里拿着手电筒。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检查柜子后面或者窗帘，而是直接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地板上，手电筒的光死死地照着桌子底下每一个角落。
如果刚才酒德麻衣躲在那里，现在已经被他抓个正着了。
酒德麻衣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死死地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男人在桌子底下没找到人，似乎有些疑惑。
他直起腰，鼻子用力地吸了吸气。
“橙色的味道......是那个.......34号的.......叫酒德麻衣的小家伙吗？”
他竟然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真是不乖啊......明明再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
男人自言自语着，语气里充满遗憾，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出来吧......我不惩罚你......”
“我知道你在这里......觉醒言灵了？躲躲藏藏的小把戏吗？那对我没用。”
他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窗帘、扫过柜子的缝隙。
每一次光线掠过通风口，酒德麻衣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死神抚摸了一遍。
路明非说得对。
不能用言灵。
此刻，她要是开启“冥照”，血统的波动在这房间里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火炬。
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物理隐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个男人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甚至还打开了几个柜子检查。
但他唯独没有去检查那个堆满废纸、看起来毫无藏身之处的柜顶。
“难道是我闻错了？”
男人喃喃自语，“可能是风太大，把外面的味道带进来了？”
他站在原地，最后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也是个早晚要处理的残次品......”
他关掉了手电筒，转身走回了那间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酒德麻衣全身都瘫软了，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那个男人没有再出来的迹象。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从通风口里爬出来。
酒德麻衣的腿还在发抖，刚才那种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恐惧感还没消散。
但她的眼神里却充满了狂喜。
她活下来了！
那个叫小樱花的男孩没有骗她！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预言一样精准！
酒德麻衣看了一眼那个存放图纸的柜子，咬了咬牙，放弃了今晚继续行动的打算。
既然那个男人在，既然已经打草惊蛇，再待下去就是找死。
命保住了，以后还有机会。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档案室，重新锁好门，然后顺着原路返回。
......
回到三楼的走廊。
酒德麻衣经过那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时，停下了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推门进去。
但她对着那扇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Sakura......”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我欠你一条命。”
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冰冷绝望的1999年，在这个充满怪物的集中营里，名为酒德麻衣的孤独女孩，终于找到了一个同类。
一个能给她薯片吃、给她看奥特曼、还能救她命的......
怪物弟弟。
房间内。
路明非听着门外那轻微的脚步声离去，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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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山梨县的雨一直没停。
那种仿佛能渗进骨髓里的湿气笼罩着整个“关爱学校”。对于这里的孩子们来说，夜晚越来越难熬了，寒冷、饥饿，还有对未知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人心。
但对于酒德麻衣来说，夜晚变成了值得期待的时刻。
每当熄灯号吹响，巡逻的守卫走过第一轮，她就会像一只轻盈的黑猫，熟练地翻身下床，发动“冥照”，消失在监控的死角里。
三楼走廊的尽头，那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成了她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咔哒。”
门被推开一条缝，温暖干燥的空气夹杂着一股诱人的红烧牛肉味扑面而来。
酒德麻衣闪身钻进去，反手关好门，熟练地解除了言灵。
房间里依旧亮着昏黄的台灯，那台老式电视机正闪烁着雪花点，随后画面稳定下来，播放着一部有些年头的特摄片。
“今晚是《奥特赛文》？”
这部特摄在日本收视率极高，哪怕是酒德麻衣这种八岁被送进来的女孩也听过行星观测员“赛文”的大名。
酒德麻衣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头顶飞镖的红色巨人，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走到床边，盘腿坐到了地毯上。
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桶刚泡好的方便面，还在冒着热气，叉子压在纸盖上。
“因为赛文很有深度，适合这种下雨的晚上看。”
路明非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少年JUMP》，头也没抬地说道。
“而且这集的剧情很有意思，讲的是想要通过控制人类大脑来侵略地球的梅特龙星人。它躲在老旧的公寓里，和人类混在一起。而人类本身就互不信任。”
“我不懂你们男生的浪漫。”
酒德麻衣掀开泡面盖子，浓郁的香气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