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默念着。
等到深夜。
等到那个魔幻时刻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得像是蜗牛。
终于,熄灯号吹响了。
整个大楼陷入了黑暗,只有走廊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一轮的检查结束了。
酒德麻衣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暗淡的瞳孔里,此刻闪烁着如野兽般敏锐的光芒。
她从床上翻身而下,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言灵·冥照,发动。
空气在她周围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光线被折射,原本清晰的身影变得模糊,最终融化在黑暗里。
她把那个纸包紧紧贴在心口,像是抱着自己的心脏。
出门。
走廊里比昨晚更加危险。
增加了流动的暗哨,甚至还有红外线感应器。
但这对一个为了去“吃蛋糕”的女孩来说,算不上什么阻碍。
在食物和希望的诱惑下,人类的潜能是无限的。
酒德麻衣像是一缕青烟,贴着天花板的管道爬行,避开了地面的感应区,灵巧地绕过了打瞌睡的守卫。
三楼尽头。
那扇不存在的门就在眼前。
酒德麻衣从管道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然后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门后的世界,依旧温暖得让人想哭。
没有福尔马林的味道,没有霉味,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干燥气息。
路明非没有睡觉。
他穿着那身印着小火龙的睡衣,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
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
不是那种用来照明的粗劣白蜡,而是一根细细的、粉红色的生日蜡烛,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我就知道你会来。”
路明非抬起头,金色瞳孔在烛光下显得莫名柔和。
“怎么?舍不得一个人吃独食?”
酒德麻衣关上门,解除了“冥照”,露出了有些狼狈的身形。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也沾着管道上的灰尘。
但女孩的眼睛很亮。
第394章 午夜的半块蛋糕与绿色的明天
酒德麻衣走到桌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体温捂热的纸包。
打开纸包。
里面的小蛋糕虽然保护得很好,但因为一路的奔波和挤压,还是稍微有点变形,顶端的樱桃歪向了一边,奶油也蹭掉了一点在纸上。
“有点丑了。”
酒德麻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没事,肚子不嫌丑。”
路明非笑了笑,指了指那根蜡烛。
“把它放上去吧。虽然还没到零点,但我们可以提前预支明天的快乐。”
酒德麻衣把那个变形的小蛋糕放在桌子中央。
那根粉红色的蜡烛插在歪歪扭扭的蛋糕上,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心酸。
“许个愿吧。”路明非说。
酒德麻衣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烛光映照着她稚嫩的脸庞。
她在心里默念着。
如果真的有神明,如果眼前这个叫Sakura的家伙真的是魔鬼......
请让我活下去。
哪怕是作为怪物活下去。
我想去外面看看。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一缕青烟升起。
“生日快乐,麻衣。”路明非轻声说道。
“谢谢。”
酒德麻衣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句话了。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死牢里,在这个本该绝望的夜晚。
路明非甚至没有用刀——其实也没有刀。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个已经变形的纸杯蛋糕,稍微用力,将那块并不大的蛋糕掰成了两半。
鲜红的糖渍樱桃孤零零地立在左边那一半上。
“给。”
路明非将带有樱桃的那一半递了过去。
“寿星最大,樱桃归你了。”
酒德麻衣看着递到面前的蛋糕,并没有去接,而是有些愣神地看着路明非手里那一半光秃秃的蛋糕胚和少许奶油。
“太小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这蛋糕本来就很小......掰开了就更没多少了。你把樱桃给了我,你自己吃什么?”
“我吃蛋糕底啊,蛋糕底才是精华,吸饱了糖浆和黄油。”
路明非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直接把属于他的那一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松鼠。
“唔......味道还不错,虽然有点压扁了,但甜度还是在线的。”
看着他吃得那么香,酒德麻衣也不再矫情。
她接过那一半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奶油很腻,是用那种廉价的植物黄油打发的,糖渍樱桃也是那种充满了工业糖精味道的罐头制品。
若是放在外面那些富裕人家的餐桌上,这种蛋糕大概看都不会被看一眼。
但此刻,那种甜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来,瞬间冲散了口腔里残留的味增汤的苦涩,也冲散了心里淤积的恐惧。
“好甜。”
酒德麻衣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抿着,像是要把这一点点甜味刻进骨头里。
“谢谢你,Sakura。”
“客气什么,礼尚往来嘛。”
路明非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拿起旁边的乌龙茶喝了一口。
“你昨天帮我跑腿,今天我请你吃蛋糕,很公平的交易。”
酒德麻衣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连粘在手指上的奶油都吮吸干净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那种短暂的甜蜜消散后,巨大的空虚和恐惧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现实重新回到了这间温暖的房间里。
明天。
那个像断头台一样的日子。
“Sakura......”
酒德麻衣抱着膝盖,将下巴抵在膝头上,目光有些失焦地盯着那根已经熄灭的生日蜡烛。
“你说......如果明天我不是绿色的,该怎么办?”
路明非正要去拿漫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虽然努力装出坚强、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的女孩。
“我真的很害怕。”
酒德麻衣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的。我的血统......它是一头野兽。有时候我很清醒,有时候我又觉得它想冲出来咬断所有人的喉咙。”
“那个戴眼镜的变态没说错,我确实很危险,很不稳定。”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着路明非。
“橙色意味着观察,红色意味着销毁。我已经是橙色了,而且是边缘的橙色。如果明天的仪器稍微响得大声一点,如果那个变态的心情稍微差一点......”
“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吃蛋糕了,对吧?”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
那是对命运的无力感。
在这个巨大的、冰冷的机器面前,她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被碾碎的螺丝钉。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她。
他能看到她眼底的恐惧,也能看到那恐惧背后藏着的、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