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规则的对撞瞬间爆发。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响,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的、足以将意识撕成碎片的轰鸣。
空间的涟漪肉眼可见地扭曲、震荡,仿佛这片狭小的区域随时会崩解成虚无。
黑发少年的手稳如亘古不移的磐石,指节因巨大的力量而瞬间发白,甚至能听到骨骼承受极限的细微呻吟。
然而他的声音,穿透那无声的灵魂轰鸣,清晰地传入夏弥耳中,透着平静的力量:
“不要当我不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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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夏弥猛地从折叠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剧烈,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被汗水打湿的布料紧贴皮肤,带来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似乎每一次跳动都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奥丁在哪?那柄带来死亡的昆古尼尔在哪?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身影......路明非在哪?!
夏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阵阵刺痛,但也让她混乱的意识渐渐清晰。
地下室的昏暗光线映入眼帘,视线渐渐清晰。
没有那遮天蔽日的神明阴影,没有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命运之枪,也没有那个燃烧着黄金瞳、为她挡住死亡的身影。
只有头顶昏黄灯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夏弥熟悉的带着霉味的潮湿气息。
夏弥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刻画着龙文的镣铐也一如既往,牢牢铐在夏弥的手腕之间。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T恤完好无损,肌肤没有伤口,只有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原来是梦啊.......
一个无比清晰、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噩梦。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弥颓然靠回冰冷的墙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尽管已经醒来,但梦境中那带着死亡气息的枪尖如同烙印,无比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
屈辱、愤怒、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不敢承认的悸动。
究其原因,大概是那道挡在夏弥身前的身影。
混乱的思绪在夏弥心中翻涌纠缠,她紧紧攥住了盖在腿上的薄毯,指节泛白,试图压下心中混乱的悸动。
地下室的寂静无声地包裹着她,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回响。
可这里的寂静已经不再是原先的安逸,反而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牢笼。
夏弥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她还是小小瞧了自己的那位兄长,他早就盯上自己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被路明非痛揍一顿的那天晚上?还是自己前往尼伯龙根以为捡漏的那个雨天?亦或者......
更早一些?
夏弥猛地打了个寒颤。
天空与风之王座的谋划让她感到一阵恶寒,路明非带来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路明非在镜中出现奥丁倒影的那一刻确实带给她被保护的安全感,切实给了她短暂的喘息时间。
但在夏弥大概猜到奥丁的谋划时,恐惧开始翻涌,在黑暗中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留在这......就是等死。”
夏弥蜷缩在折叠床上,铁青色的鳞片在皮肤下不安地涌动,又被腕间镣铐上流转的龙文强行压制。
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水银和龙文双重禁锢的结果。
少女抱紧膝盖,路明非的承诺在奥丁的阴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不能把自己与芬里厄的命运完全寄托在这个捉摸不定的少年身上。
毕竟,她也是“叛徒”的一员。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悬在她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溅的一颗火星,在夏弥冰冷绝望的心中被点燃。
火星迅速蔓延,滋长,很快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带着毁灭与生机的矛盾力量,最终完全吞噬了她的理智,占据了她脑海的每一个角落。
逃跑。
必须逃跑,不惜一切代价。
第63章 风平浪静的一天
清晨的光线带着独属于初夏的清亮,透过窗间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斑点。
空气里浮动着尘埃,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路明非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扰隔壁房间还在睡梦中的路明珞。
推开卧室门,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微凉,路明非径直走向厨房,开始准备三人的早饭。
暑假已经开始两周了,自己与路明珞除了合练以外没什么事做,夏弥也很老实,几个人的生活还算按部就班,几乎毫无波澜。
系上围裙,路明非开始在灶台前忙碌。
开火,油在煎锅中嗞嗞作响,金黄的蛋液在热油中迅速凝固,边缘泛起诱人的焦边。
旁边的煮锅中,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路明非切着嫩绿的葱花,刀工利落,细碎的葱花像翠玉般散落在砧板上。
想了想,路明非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才买的面包,扔进微波炉里加热,两分钟刚好。
不消片刻,食物香气蔓延开来,唤醒了这个小小的家。
路明珞的房门无声地打开了。
少女穿着宽松的睡裙,赤着脚走出来,栗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睡眼惺忪,像只慵懒的猫。
她揉着眼睛,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上吃什么......好香.....”
“醒了?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
路明非头也没回,用锅铲轻轻翻动着煎蛋,动作行云流水。
“不要。”
路明珞含糊地拒绝,脚步散漫地走到路明非身后,双臂无比自然地环住路明非的脖子。
“帮我梳头好不好。”
“好。”路明非声音温和,带着宠溺,“梳多少次都可以。”
他小心地将煎锅移开火源,确保煎蛋不会焦掉,然后解下腰间的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路明珞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像只得到满意投喂的猫,慢悠悠地晃到餐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她微微侧头,栗色长发如瀑倾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还带着睡眠压出的略微卷曲的弧度,在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路明非走到她身后,从旁边的柜子抽屉中拿出一把木柄牛角梳——路明非放在这里专门给她用的。
路明珞靠得很近,近到路明非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桅子花香和少女特有的温暖气息。
路明非轻轻拢起她后颈的发丝,动作自然而轻柔,似乎在处理稀世珍宝,右手握着梳子,从发梢开始,极其耐心地、一小缕一小缕地梳理开那些细微的纠缠。
梳齿划过柔顺的发丝,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沙沙声。路明非动作稳定而专注,没有丝毫敷衍,每一次下梳都带着近乎仪式感的认真。
路明珞安静地坐着,微微合上眼睑,享受着这份与路明非之间的亲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梳齿接触头皮带来的轻微压力,路明非的指尖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擦过她颈后的肌肤,带来温热的触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着她,连带着最后一丝睡意也彻底消散。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地板上,空气里只有梳齿与发丝相交的沙沙声和同一节奏的轻缓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且温暖。
似乎是许久之后,路明非将少女的发丝归拢,扎起一个简单的高马尾,路明珞故意摇了摇头,发丝在路明非鼻尖扫过,弄的人痒痒的。
“别闹。”
“嘻嘻。”少女回头,看着路明非无奈的眼神,巧笑嫣然。
几乎是同时,地下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夏弥揉着同样惺忪的眼睛走了出来。她身上还是那件明显大一号的路明非的旧T恤,下摆长及大腿,露出的双腿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她打着哈欠,像梦游一样飘到餐桌旁坐下,下巴搁在桌面上,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带着一种被强行唤醒的茫然。
“典狱长大人早.......”声音含混不清。
“早。”路明非语气温和,但再听不出其他情绪。
“洗漱吧,早饭好了。”
“知道啦.......”夏弥探头看了一眼厨房,“煎蛋、面包、米粥.....还有咸菜?”
路明非将朴素的早餐和小碟的葱花咸菜一一端上桌。食物的热气与香气交织,充满了小小的空间。
“吃饭。”他言简意赅,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
路明珞很快洗漱完毕,回来坐在路明非身边。
她拿起一片吐司面包,慢条斯理地抹上果酱,但目光却像是雷达一样,死死锁定在桌对面的夏弥身上。
夏弥对路明珞警惕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白粥,似乎没什么胃口,挑剔地用勺尖拨弄着漂浮的葱花,小声嘟囔,“又是粥啊......想吃上次那个皮蛋瘦肉粥.......典狱长大人觉得怎么样。”
路明珞捏着吐司的手指微微用力,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夏弥一眼,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给你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夏弥似乎终于感受到了路明珞冰冷的视线的威胁,她撇撇嘴,认命似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只是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委屈。
路明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盘子里煎得最完美的那只煎蛋夹到路明珞的碟子里。
“快吃吧,等下要去练琴了。”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一次无声的交锋。
路明珞看着碟子里金灿灿的煎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路明珞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点因为夏弥而产生的不快被路明非小小的举动轻易抚平了。
“今天明天给家里做个大扫除......我们后天去新开的那家游乐场。”
路明非已经安排好了几人接下来的行程。
“嗯。”路明珞含糊不清的应道,“家里是该大扫除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