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茶的苦涩或回甘,是某个意志的震颤,原本清晰的现实世界忽然泛起了涟漪。
“嗡——”
耳边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蜂鸣声,路明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这次比前两次更清晰,更急迫。
“第三次……”
路明非低声呢喃,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古井。
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莉维塔娜那张关切的脸在他眼中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的、带着铁锈味的世界。
“主人?您怎么了?”
莉维塔娜敏锐地察觉到了路明非身上气息的变化。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扶他。
“别动。”
路明非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明珞。”
一墙之隔的主卧内。
原本蜷缩在凌乱被褥间沉睡的路明珞猛地睁开了眼睛。
“明非……”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但身体的酸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她没有丝毫迟疑,路明珞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把抓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路明非的衬衫,胡乱地裹在身上。
她顾不上整理凌乱的长发,也顾不上遮掩颈侧那几枚暧昧的红痕,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咔哒。”
房门被猛地推开。
路明珞有些踉跄地冲进客厅,略显慌乱的黄金瞳瞬间理清了客厅内的局势。
路明非正坐在沙发上,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
而在他对面,坐着那个金发碧眼、浑身散发着湿咸海风气息的女人——莉维塔娜。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毫无缓冲地碰撞在一起。
一瞬间,火花四溅。
路明珞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莉维塔娜。
这就是那个听了一晚上墙角的“狐狸精”?
她在心里冷笑。
虽然她不知道莉维塔娜的具体身份,但那股权柄的气息,以及对方那副看着路明非时恨不得摇尾巴的谄媚模样,让她把这条凑上来的小母龙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隐私被窥探的羞耻感让路明珞身上清冷的气质瞬间凌厉起来。
而莉维塔娜同样不甘示弱。
她虽然在路明非面前表现得像只温顺的小狗,但在面对其他人时,她可是堂堂的海洋与水之王,是莫斯科的莉维塔娜公爵。
她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毫不客气地在路明珞身上扫视。
看着对方身上那件匆忙裹上的睡袍,看着那凌乱的长发,还有那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主人的气息。
这就是那个霸占了主人一晚上的“坏女人”?
莉维塔娜咬碎了银牙,心里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酸水流了一地。
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是我在几万年前就陪在主人身边的!
你这个趁虚而入的家伙,仗着这具身体的便利,竟然敢独占主人的宠爱,还把他累成这样!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仿佛能听到电流噼啪作响的声音。
如果路明非不在这里,这间海景客厅恐怕已经被两条母龙拆成废墟了。
“够了。”
路明非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个女人之间的眼神厮杀。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明非!”
路明珞瞬间收回了对莉维塔娜的敌意,几步冲到路明非身边,半跪在沙发前,握住他冰凉的手。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突然?”
她的声音在颤抖,虽然路明非之前提过会有“第三次事件”,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
路明非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反手握住路明珞的手。
“听着,明珞。”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嘱咐道。
“我需要睡一觉。大概……两天,或者是三天。”
“和前两次一样,我的身体会陷入沉睡状态。你看好这里,不要让晓樯她们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路明珞红着眼眶点头,“我会守着你的。”
“还有她。”
路明非的目光转向一旁不知所措的莉维塔娜。
“莉维塔娜。”
“在!主人!”莉维塔娜像是被点名的士兵,瞬间挺直了腰背,“我在!”
“虽然我现在没时间听你的故事,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忠诚。”
路明非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你暂时听明珞的安排。如果有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打扰……”
“捏死吧。”
“是,我以生命起誓!”莉维塔娜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骑士礼。
她抬起头,看向路明珞的眼神中虽然依旧带着醋意,但更多了一份属于同类的默契与凝重。
在主人的安危面前,所有的争风吃醋都必须让步。
“交给你了……明珞……”
路明非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满眼担忧的女孩。
“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他那双原本强撑着的黑眸终于失去了焦距,眼皮沉重地合上。
身体失去了支撑,向一侧倒去。
路明珞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
少年的身体并不沉重,但在路明珞怀里却重如千钧。他的呼吸变得极度微弱,心率也慢慢降低,就像是陷入沉眠的雕塑。
“明非……”
路明珞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坚定的心跳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莉维塔娜默默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路明珞。
“我会守在门外。”
她的声音恢复了女公爵的冷硬。
“从现在开始,这层甲板就是禁区。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打扰主人睡觉。”
说完,她推开落地窗,走到了露台上,任由海风吹乱她的长发,像一尊忠诚的守望者。
路明珞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抱着路明非,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而在这具沉睡的躯壳之外。
路明非的意识已经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坠入了那条名为“历史”的奔流长河之中。
请假一天(更新了番外,以及需要梳理接下来的剧情))
如题
第446章 莫斯科的钦差大臣
路明非的意识在不断下坠,像是掉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周围是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失重感终于消失,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不再是MSC辉煌号上来自中央空调的凉爽,那是来自极北的西伯利亚深处、能够冻结灵魂的死寂之寒。
1991年深秋,北纬72度,无名港。
这是一个被上帝遗忘的坐标,地图上没有标注,哪怕美军的间谍卫星也找不到的幽灵港口。
天空呈现出病态的铅灰色,太阳无力地挂在地平线上,像个温吞的鸡蛋,散发着最后一点吝啬的光和热。
极夜即将到来,黑暗将统治这片土地长达半年之久。
年轻的中士站在锈迹斑斑的铸铁码头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杆“波波沙”,可是在如此冷的冬天这玩意儿唯一用途大概是给他自己壮胆吧。
并没有船来。
往年这个时候,那艘白色的、舰艏嵌着红五星的“列宁号”破冰船早就该以此身为锤,砸开冰封的海面,给这个与世隔绝的黑天鹅港带来一整年的给养——伏特加、丝袜、罐头、去年一年的报纸,还有来自莫斯科的命令。
但今年,海面上只有呼啸的寒风,除此之外就是如鬼魂般游荡的雪尘。
中士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根“莫斯科人”牌香烟,试图用打火机点燃。
可惜,这该死的鬼天气,连打火机里的煤油都冻住了,任凭他怎么拨弄火轮,也只能擦出几朵转瞬即逝的火星。
“见鬼......”中士咒骂着,就在他准备放弃这口烟的时候,远处的风雪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不是他们朝思暮想的船。
那是一个人。
一个踩着滑雪板,如同幽灵般从北极腹地高速冲来的男人。
中士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