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台风让忙碌的小城好不容易按下暂停键,大家凑在亲人身边享受着火锅、啤酒或者是某人的炖菜。
不少人还在讨论着昨天欧洲杯决赛上的巨大爆冷,希腊1-0葡萄牙,安格洛斯在下半场第57分钟射出了决定胜利的一球,这场比赛也成为欧洲杯历史上最经典的冷门之一。
以往繁忙的CBD区现在冷清的如同鬼城,只有最高的地标性建筑还在风雨飘摇中亮着灯,那是一座钟表大厦。
古罗马式的表盘上是两根雕了花的铁指针,它们缓缓地旋转,每到准点就会报时,顶部是一个可供直升机起降的平台。
独目的神明此时正矗立在平台之上,八足骏马消失不见,暗金色甲胄上满是被劈砍的痕迹,甚至他手中那杆如流星般的长枪上也满是伤痕。
祂沉默的看向远方,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物,落在路明非身上。
“......”
“太子......”
“你为什么不肯去死呢......”
准点报时的钟声响起,几只乌鸦冒着暴雨飞出钟楼,掠过依旧滂沱的雨幕,穿行在高楼林立之间,它们淡金色的竖瞳在雨中如明灭不定的星尘。
“明珞?醒醒,我们该回家了。”
路明非轻轻戳了戳少女的脸,将路明珞从睡梦中唤醒。
少女猛地睁开眼睛,稍有些迷茫,但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的话已然脱口而出。
“哥?有什么事要我做?”
路明非摸了摸少女的秀发,轻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家了。”
少女一听这话,迷茫的眼神瞬间消失,她直挺挺的坐起身,眼神看向路明非的胸口。
“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吧?现在就出院是不是太着急了?”
路明非敲了敲少女的额头,“之前能在这待着是路鸣泽的售后服务,现在这个奸商把人撤走了,这里在两个小时之后就会回归正常管理。”
“我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在普通医院呆着,不如回家。”
“?”路明珞歪了歪头,吐槽道,“我就说那个路鸣泽不靠谱......好歹等哥哥修养好再说啊。”
“好啦。”路明非摸了摸少女的头发,“这里离家不远,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吧。”
少女稍微打理一下头发,抱怨着,“真是莫名其妙.......下次他再出现我一定要打他一顿。”
路明珞抖了抖自己身上宽松的T恤,大概是血统觉醒的缘故,此时她比以往多了不少吸引力,哪怕穿的乱糟糟的也像是一位落难的公主。
路明非穿上外套,稍微遮住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他的衣服在化龙时碎了一地,只能先借一套病号服了。
总之计在路鸣泽账上。
雨幕渐渐变小,只是天穹仍然是夜色般的深沉。一柄黑伞缓缓张开,少年少女相互依偎,行进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
第7章 路明非家今天的饭
路明非望着窗外,雨幕开始渐渐变小,只是天穹依然漆黑一片。
一个“小太阳”电热扇正摆在他脚边,摇头晃脑的散发着为数不多的暖意。
“哥哥今天想吃什么?”
少女拉开冰箱,用清脆的声音一一细数道:“家里还有......两块排骨、西红柿、茄子......还有一块牛肉......这些食材能做什么菜?”
她换了身冬天穿的厚实的白色睡衣,显得她浑身上下都毛茸茸的,纤细的小腿裹着过膝白袜,脚底下踩着一双带绒的拖鞋。
这个老旧的家属院去年才改过供暖,这种偶发性潮湿阴冷的天气并不值得供暖公司开放供暖。
路明非躺在摇椅上,路明珞现在不允许他在伤口完全修复之前做任何家务劳动,所以他拿了一本相当厚实的《罪与罚》全译本在慢慢啃。
“番茄炖牛肉,茄香排骨,蒸点米饭刚好把剩下的菜用完,今天晚上再去超市买。”
少女点点头,将路明非说的两道菜记下,然后在客厅翻找起什么东西,活像一只翻找食物的北极熊。
“你在找什么?”
路明非从《罪与罚》中探出头来,“跟我说说,我应该记得在哪放着。”
路明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我在找菜谱.......”
路明非刚把《罪与罚》翻到下一页,闻言又把这本厚重的小说放了下来。
他无奈地打量着有些手足无措的路明珞,“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会做饭......”
路明珞低声笑了笑,穿着纯棉白袜的小腿轻轻踢动,脚趾在印着海豚图案的棉拖鞋中摩擦。
路明非从躺椅上站起,“这样吧,我在你旁边看着,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那个菜谱......好像已经扔了。”
“等会儿。”路明珞啪嗒啪嗒地跑到路明非面前,“你给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
路明非任由少女扯开自己的领口,“都说了恢复的比较慢嘛......我估摸着这种伤势彻底消失得等上几个月。”
“医生说,可能会因为血肉间枯萎与充盈的不一致导致撕裂。”路明珞满脸认真,“血肉撕裂什么的一听就很疼。”
路明非毫不在意地扣好扣子,“如果我感觉疼的话会自己吃止痛药,又不是什么大麻烦......”
他摸了摸少女毛茸茸的小脑袋,“你哥哥我现在可是个超人,一口气跑个几十公里都不带喘气的。”
“好啦好啦。”路明珞赶紧将他推向厨房,显然是不想听他的解释,“那你就站在一边指挥我,不可以亲自下手哦。”
路明非点了点头,任由少女将他推进厨房,“首先——把锅洗一洗。”
路明珞看着眼前干干净净的炒锅,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路明非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这个锅有两天没用了,起码得拿水稍微冲洗一遍。”
“哦。”路明珞拎起炒锅,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两遍,“然后呢?”
“加水,排骨切成小块,冷水下锅,加两片姜一勺料酒。”
路明非指挥道:“然后用大火煮到浮沫溢出,大概就是五分钟的时间。”
一年以前他也不是很懂做菜这种事情,只是父母每年打的生活费有限,他们在交完各种各样的收费后不可能顿顿在饭店吃。
要是只有路明非也就算了,泡面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吃,但他还带着路明珞,总不能让自家妹妹顿顿吃方便面吧?
哪怕后来路明非的神人爹娘意识到两小只独自生活要花的钱不少,大手一挥月月寄几千美刀过来,路明非还是养成了自己做饭的习惯。
毕竟外面的饭店卫生状况参差不齐,自己做饭让他更放心一些。
排骨下锅,少女在路明非的指引下将牛肉切丁,倒上调料开始腌制。
“番茄一个切丁一个切块,茄子切成滚刀块,然后拍点蒜。”
路明珞手忙脚乱地将排骨捞出,着急忙地去找蒜头。
“给。”路明非将已经剥皮的蒜头递给路明珞,“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干的吧?”
路明珞轻轻捶了一下路明非的肩膀,“都说了让我来......而且我也想看看哥哥平时都得做些什么。”
路明非笑了笑,伸手指了指煎锅,“那请我亲爱的妹妹加油,现在该煎排骨了......记得热锅凉油。”
路明非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路明珞的动作,他自己也趁路明珞忙着对付煎锅时淘了碗米。
时间慢慢流逝,扑鼻的香气也慢慢从厨房里传出,随着路明非的最后一道指令落下,路明珞将酱汁淋在堆在盘子中央的红烧排骨上,端着两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走出厨房。
路明非盛好米饭打算端上餐桌时,一双纤细的手将他面前的米饭端走。
“端个碗而已.......我还没伤残到这种地步啊。”
路明非轻声吐槽,“看你这个样子搞得好像我已经瘫痪了一样。”
“反正我是打算按照照顾瘫痪病人的规格照顾哥哥的。”路明珞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我都请好假了,剩下的补课时间我们都不去。”
“?”路明非歪了歪头,“你用什么理由跟班主任请的假?她不是三令五申说补课必须参加吗?”
“哥哥怎么还在纠结补课的事?”路明珞将筷子摆好,“哥哥可是被神捅了一枪的人诶,我们这又不是什么轻小说世界。”
路明非拿起一双筷子,“轻小说世界?为什么这么说?”
路明珞翻了个白眼,“就是,‘面对毁灭世界的魔王也不能忘记下午的课外活动’,这种感觉。”
“路鸣泽说我们的日常还能过几年,到处都是龙的情况要三四年之后了。”路明非夹起一块排骨放进碗里,“总之,现在不用担心什么毁灭世界的魔王,所以补课还是蛮重要的。”
少女给路明非夹了一块裹着着牛肉粒的茄子,“把补课扔掉!哥哥的成绩已经让多少人望而却步了,好歹给我们普通学生一点活路啊。”
路明非笑着将茄子一口咬下,算是默认了少女取消补课让他慢慢养伤的事。
台风已经过境,窗外现在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漆黑的天空也稍微亮起了些,这是一个平安度过的台风天。
一道黑影自高空掠过,那漆黑的羽翼上却有金属色的光,竖瞳中不是赤红,而是淡淡的金色。
第8章 黄雀
雨幕渐小,暮气沉沉的高架桥上一片狼藉,无数黑青的残肢断臂堆积在一起,漆黑的血几乎被暴雨冲刷干净,只从路面的缝隙中传出些微腥臭的味道。
沉重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就像是中世纪披挂重甲的骑兵冲锋——实际上的情况要更可怕一些,一个魁梧的如同巨人般的黑影在高架路上狂奔。
一个小小的影子坐在它的头上,纤细的小腿在空中晃荡,轻柔的哼唱在高架路上回荡。
这种组合看起来就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巨人僵尸伽刚特尔。
如果魁梧黑影金色瞳孔中的恐慌少一些就更像了。
小山般的尸体忽然出现在高架尽头,八条粗壮的马腿瘫倒在地,覆着铁面的动物头颅扔在数十米外,隐隐能看见古铜色的骨骼。
狰狞的残肢断臂与血肉模糊的躯干散落一地,如流星划过天空般弯曲的长枪插在八足骏马原本健硕的心脏上。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里发生过一场相当惨烈的战斗。
小小的影子眼前一亮,拍了拍魁梧的黑影,魁梧的巨人颤抖着俯下身躯,娇小的影子蹦蹦跳跳着走到庞大的尸体面前。
“哇哇哇,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见你被打成这样诶。”娇小的影子踢了踢马尸,“这次不是你那个主人亲自出马嘛,怎么让你死在这儿啦?”
娇小的影子将斯莱普尼尔的头抱了起来,顺着光滑的切口摆好,远远看去就好像这八足天马只是睡着了一般。
“让我看看......”娇小的影子单手撑起斯莱普尼尔的尸体,露出被它压在身下的两截尸体。
沉重的暗金色甲胄被横着劈开,铁面下的独眼已然熄灭,暗蓝色的风氅被漆黑的血液浸染,所谓的“神明”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娇小的影子愣了愣,“遇上真正的‘太子’都能活下来吗......不愧是你啊。”
她一脚踢开覆在神明脸上的铁面,面具之下只是个面貌普通的中东人。
“......”
娇小的身影叹息一声,将斯莱普尼尔的尸体放下。
她绕到正面,周遭的细节全部收入脑海,怪物们相互砍杀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型。
时间似乎回到了那个滂沱的雨夜。
狰狞的少年展开双刀,背后骨翼拍动,神明周围的元素被锁死,雷霆与烈焰分别缠上刀锋,正面迎上冲锋而来的神明。
神明挥动长枪阻挡少年无比凌厉的斩击,刀锋在昆古尼尔上留下一道微不可见的伤痕。
长刀被格开,但少年的攻势并没有受阻,骨翼猛然收拢,如两柄镰刀切向神明的腰腹。
长枪在霎时间旋出完美的弧线,枪尾扫过骨翼,漆黑的骨骼被折断,可少年的刀锋趁势化为一道虹光,直取神明的咽喉。
骨翼碎裂的脆响被暴雨吞噬,少年的黄金瞳中忽然亮起太阳般的光芒,刀锋如骤雨般倾泻而下,暗金色的甲胄一瞬之间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