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理智的“怪物”会停下来吗?
不,它会转过身,将那双利爪挥向身后唯一的活物——雷娜塔。
它会撕碎那个穿着小红帽衣服的女孩,撕碎那个在寒夜里给他送花的女孩,撕碎那个要和他做家人的亡命之徒。
“绝对......不行!”
路明非猛地咬碎了满口的牙齿,鲜血从嘴角溢出。
路明非主动切断了意识与身体的连接,将那即将暴走的人格连同自己残存的意志,一同锁进了黑暗的深渊。
“咚!”
那具刚刚还如同神魔般狰狞、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量。
路明非双膝跪地,漆黑的鳞片在风雪中迅速褪去,狰狞的骨刺缩回体内,只留下一身破烂不堪、浸透鲜血的病号服。
他向前扑倒,脸颊重重地砸在冻土上,一双燃烧的黄金瞳缓缓熄灭,变回原本漆黑的颜色,然后彻底合上。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和赫尔佐格粗重的喘息声。
赫尔佐格维持着敲击的姿势僵硬了几秒,直到确认那个令人胆寒的怪物真的倒下了,才像是虚脱一般垂下了手。
梆子从他满是冷汗的手中滑落,掉在雪地上。
“哈......哈......哈哈......”
赫尔佐格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他赢了。
虽然狼狈不堪,虽然失去了一切,但他还是在那头怪物的利爪下活了下来。
“凡人......终究是凡人,哪怕拥有了龙血,也逃不过造物主的鞭子。”
赫尔佐格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军大衣。他的眼神阴鸷地盯着倒在雪地中的路明非,目光中交织着恐惧、贪婪与刻骨的恨意。
这个零号,毁了他的一切。
如果不是这个不受控制的实验体,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远处的天空中,隐约传来了喷气式引擎的轰鸣声。
苏27就要来了。
赫尔佐格看了一眼地上的路明非,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自己得走了。
但零号......得除掉。
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生物,绝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万一他在苏27的攻击中活下来了呢?万一他醒来后去找自己复仇呢?
赫尔佐格弯下腰,捡起邦达列夫扔在地上的马卡洛夫手枪。
枪里还剩几发钢芯子弹,足够打爆一颗头颅了。
“再见了,零号。”
赫尔佐格迈着蹒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昏迷的路明非,脸上挂着复仇的快意。
“你在地狱里,替我等着邦达列夫那个叛徒。”
他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路明非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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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娜塔原本已经吓傻了。
她看着路明非在极度的痛苦中倒下,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像破碎的布娃娃一样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她的天塌了。
她的亡命之徒,她的家人,她的希望......倒下了。
但当她看到赫尔佐格举起枪的那一刻,有什么比恐惧更强烈的情感在她那颗小小的心脏里炸开。
路明非说过,如果他倒下了,她要保护他。
路明非说过,要活下去,就必须杀掉赫尔佐格。
“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念头在雷娜塔的脑海中疯狂回荡,压倒所有的懦弱。
她没有扑向路明非去用身体挡子弹,那是最愚蠢的做法,只会让他们两个死在一起。
她转身就跑,冲向了不远处的那个废弃货箱堆,那是她这几天像小老鼠一样忙碌的成果,是路明非为他们准备的最后底牌。
那里藏着一只钢铁巨兽。
赫尔佐格听到了雷娜塔的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
一个小女孩而已,能翻起什么风浪?
等处理完零号,再给那个小丫头补上一枪,让他们这对苦命鸳鸯死在一起,也算是他最后的仁慈。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雷娜塔扑到那个被积雪覆盖的隔间前,顾不上手指被冻僵的疼痛,发疯似的扯掉覆盖在上面的伪装帆布。
德什卡1938,12.7毫米口径的高射机枪,设计之初用于对付日益发展的战斗机,在二战战场上经常对付装甲车辆和土木工事。
雷娜塔扑到了枪尾。
对于成年士兵来说,这挺机枪都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操作,而她只是一个瘦弱的女孩。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枪栓在哪里?保险在哪里?怎么瞄准?
路明非教过她怎么偷,怎么藏,却还没来得及教她怎么开火。
“动起来......动起来!”
双眼再次变得滚烫,那是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痛楚。
德什卡1938化作无数剖面图涌入她的脑海,一瞬间这沉重的铁家伙就被拆解成了几千个部件,每一处关联都被她捕获,每一处设计都被她理解。
击针的硬度、复进簧的张力、枪栓的行程、弹链的供弹角度......
哪怕她从未摸过枪,但在这一刻,她比制造这把枪的工程师更了解它。
但这都不重要。
雷娜塔的大脑在超频运转,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她在零点几秒内计算出了如何用她那微弱的力量去撬动这头钢铁巨兽。
“咔嚓!”
她用脚蹬住支架,全身的重量压在枪栓拉柄上,沉重的枪栓被拉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子弹上膛。
这声音在风雪中并不大,但赫尔佐格听到了。
那是死神拉动镰刀的声音。
赫尔佐格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
他看到那个穿着小红帽衣服的女孩,正像一只发怒的小兽,抱着那挺狰狞的重机枪,枪口正对着他的胸膛。
“你......”
赫尔佐格想要调转枪口,但已经太迟了。
雷娜塔扣动了扳机。
“通!通!”
两声如同雷鸣般的巨响。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炽烈火焰,那是积攒了几十年的愤怒。
巨大的后坐力像是一头公牛撞在雷娜塔单薄的肩膀上,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起。
这把老枪在咆哮了两声之后,忽然发出一声“咔哒”声。
卡壳了。
毕竟是尘封了几十年的老古董,仅仅两发子弹,机械故障就让它哑火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12.7毫米口径的高射机枪子弹,对于人体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炮弹。
第一发子弹打偏了,擦着赫尔佐格的大腿飞过,带走一大片皮肉。
但第二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噗!”
就像是用铁锤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赫尔佐格的左胸,那个理应挂着心脏和勋章的地方,瞬间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摔在积雪中,只留下一个人形的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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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娜塔被后坐力震得倒在雪地上,肩膀痛得像是断了一样。
但她立刻爬了起来。
她没有去检查赫尔佐格的状态,没有人类能在这样的攻击下存活。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了雷鸣般的轰响,大地都在震颤。
不是雷声,是超音速战斗机撕裂空气的音爆。
云层被刺破,三架巨大的钢铁战鹰穿透了暴风雪,出现在黑天鹅港的上空。
苏27重型战斗机。
联盟航空工业的骄傲,空中的死神。
它们以箭形编队低空掠过,巨大的机翼下挂载着致命的蜂巢火箭弹和航空炸弹,尾喷口喷吐着蓝色的火焰,在这漆黑的夜空中如同三颗流星。
驾驶舱内,中队长眯起眼睛,看着下方燃烧的废墟。
“雨燕,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白鹳。整个港口都在燃烧,已经没有救援价值了。”僚机飞行员回答道。
“等等......那是什么?”
中队长的目光被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弹坑吸引了。
在这个被白雪覆盖的平整冰原上,由路明非和邦达列夫激战造成的深坑显得格外刺眼,翻开的黑色冻土在白雪的映衬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伤疤。
地形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