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确实不错，肉质很嫩。”路明非一边嚼一边点头。
夏弥开心地笑了起来，又把手里的肉串塞给路明非，自己转身去抢下一盘刚端上来的烤鱿鱼。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夏弥就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在各种小吃摊之间穿梭，她只负责发现好吃的，然后第一时间塞到路明非手里，或者直接塞到他嘴里。
就像是和路明非一起分享猎物的同类。
路明珞坐在路明非的另一边，安静优雅地吃着。
她看着夏弥和路明非抢夺最后一串烤羊肉，看着夏弥因为被辣到，一把抢过路明非手里的冰汽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管家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深意的笑。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苏晓樯和柳淼淼说道，“她和我们都不冲突。她是条龙，龙表达亲密的方式，就是分享食物和地盘。就让她去折腾吧，哥哥今天挺开心的。”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脸上那种完全放松的笑容，原本心里的那点芥蒂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轻哼了一声，“算她有本事。反正晚上回去，还是要看日程表的安排......今天该轮到我了。”
第512章 晚风中奔向尼伯龙根
夜色渐深，夜市的喧嚣终于有了平息的势头。
“呼——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苏晓樯拿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孜然粒，满足地靠在塑料椅背，“虽然环境差了点，但这大腰子烤得确实地道。”
“是吧是吧！京城的精髓都在这种小摊上。”夏弥得意洋洋地把手里最后一根签子扔进垃圾桶，然后顺手拿过路明非面前还剩半瓶的冰镇北冰洋，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路明非无奈地笑了笑，抽出纸巾递过去，“慢点喝......吃饱了？”
“饱了。”夏弥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目光在苏晓樯、柳淼淼和陈雯雯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路明非脸上。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路明非白衬衫的衣角，声音放低了几分，“路师兄，你等会儿......能不能单独陪我一会儿？”
这个请求不算突兀，但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来，却显得有点微妙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正是吃饱喝足准备回宿舍洗漱休息的时候。
而更重要的是，按照女孩们达成的“日程表”，今晚回教职工公寓后，占据路明非身边那个位置的人物应该是苏晓樯。
小天女的雷达瞬间滴滴作响。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本来带着点红晕的脸颊紧绷起来，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毫不客气地盯着夏弥。
“夏弥，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苏晓樯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酸味，“白天逛街的时候你拉着明非到处跑也就算了，吃晚饭也是顺着你的意思来的。现在大家都累了准备回去，你还要他单独陪你？你当我是空气啊？”
夏弥反而把路明非的衣角攥得更紧了，她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迎上苏晓樯的目光，“我就是想让他陪我走走怎么了？京城我熟，我想带他去个地方，你们去又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凭什么你能去我们就不能去？”苏晓樯气结，打算拍桌和夏弥进行一番理论。
就在空气中火药味渐浓的时刻，路明非从容地站起身走到苏晓樯的身边。
“晓樯，别生气。”路明非的声音压得很低，“夏弥以前在京城住过很久，她可能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我陪她去转转，处理点以前的旧账。”
“可是......”苏晓樯的语气软了下来，但心里的委屈还是很浓郁，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穿了好看的衣服，指望今晚能有一个浪漫的收尾，现在却被半路截胡，怎么想都会心里不适。
“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路明非的手指顺着苏晓樯的肩膀滑下，握住她的小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这样好不好？等预科班这边的课表稳定下来，我单独抽出一整天的时间，完整的二十四个小时，只陪你一个人。”
“不去管其他的安排，只有我们两个，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算是我给你的补偿，好不好？”
苏晓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消散。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那一整天该换几套衣服、去几家餐厅了。
“这可是你说的！一整天，谁都不许打扰！”苏晓樯反握住路明非的手，傲娇地扬起下巴，但嘴角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那你今晚就去陪她处理旧账吧，早点回去休息，别在外面瞎晃哦。”
路明非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遵命，我的大小姐。”
路明珞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她拎起自己的小包，“哥哥去忙吧。时间不早了，我会把她们三个安全送回宿舍的。你自己也注意安全，京城的晚风挺凉的。”
“辛苦你了，明珞。”路明非看着这个总是能替他分忧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应该的。”路明珞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招呼其他三个女孩，“走吧，我们在路口打两辆车，直接回附中。”
四个女孩的背影渐渐融入了夜市拥挤的人潮。
直到她们彻底走出了视线，路明非才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他衣角的夏弥。
“好了，”路明非伸了个懒腰，“现在没有别人了。夏弥小姐，你想带我去哪儿？”
“跟我走就知道了。”夏弥松开他的衣角，背着手，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着与附中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明非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离开东华门夜市那片充满喧嚣的区域，周围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宽阔的马路上车辆渐少，两侧是斑驳的树影。风吹过时，能听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路明非没有问目的地是哪，他就这样陪着夏弥在夜色中漫步。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走过灰砖灰瓦的老四合院，偶尔路过墙头上趴着的眼睛反光的野猫。
夏弥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走在这座古老城市的夜色里，她身上的古老气息似乎在一点点复苏。
“路师兄，你以前来过京城，对这里的地铁熟吗？”夏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倒退着走，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看着路明非。
“地铁？”路明非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此前来京城参加音乐比赛时，因为航班取消而滞留在这里的记忆。
“还行吧，算不上熟。怎么，大半夜的你想去坐地铁？现在的末班车大概停运了吧？”路明非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滑向了深夜十一点。
“普通的末班车当然停了。”夏弥停下倒退的脚步，转身指了指不远处。
路明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一个并不起眼的十字路口拐角处，矗立着一个老式的地铁站入口。
夏弥走到那个入口前，转过身背靠栏杆，脸上浮现出神神秘秘的表情。
“路师兄，你知不知道在京城，一直流传着一个都市传说？”
夏弥压低了声音，配合着周围寂静的夜色，还真营造出了几分讲鬼故事的氛围。
“什么都市传说？”路明非很配合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夏弥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传说啊，在这座城市的地下铁网络里，隐藏着一个不为常人所知的规则。如果你能在一日之内，在一号线和环线上的每一个地铁站都进入各一次，并且每次进站都用同一张市政交通一卡通刷卡......”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路明非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捕捉到惊讶或者好奇的表情。
“然后呢？卡会欠费被锁？”路明非很破坏气氛地接了一句。
“去你的！”夏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传说中，当你在最后一站刷下那张卡的时候，那张卡，会变成金色！”
夏弥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发光动作。
“金色的一卡通？听起来像是游戏里的隐藏成就。”路明非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可不是游戏！”夏弥收起夸张的动作，“传说中，只要你拿着那张变成金色的地铁卡，你就能越过现实的边界，通往‘隐藏站点’。”
“我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都市传说。”
路明非双手插在兜里，看着眼前这个幽暗的地铁入口，“我对都市传说的印象还停留在什么午夜末班公交车之类的。就是那种上车的乘客不是活人的故事。”
“末班公交车？那是假的。”夏弥微微扬起下巴，神神秘秘地凑近路明非，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压低声音说道。
“我说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哦。在纵横交错的现代轨道之下，隐藏着一条只为神明和死者敞开的通路。”
夏弥停顿了一下，眼眸深处仿佛有熔金色的光芒在极深处一闪而过。
“不过嘛，”夏弥忽然笑了起来，她反手拉住路明非的胳膊，“那个刷卡变金色的前置条件太繁琐了。今天有我在，你不用去刷满一号线和环线的所有站点，甚至连普通的交通卡都不用刷，我也能带你进去。”
“走吧，路师兄，欢迎来到我的真实世界。”
夏弥拉着路明非，毫无顾忌地跨过地铁站入口的铁栅栏。
两人拾阶而下，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质变。
身后从街道上飘来的市井喧嚣、汽车引擎声和微弱的虫鸣，在跨过某个无形的边界后被切断了。
空气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初秋夜晚的微凉变成深入骨髓的阴冷，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地铁通道墙壁上的瓷砖大面积剥落，应该是现代广告牌的位置变成一张张泛黄腐朽的海报，上面印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标语，头顶上的荧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正在步入一个死寂的尼伯龙根，一个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空间。
路明非任由夏弥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熔金色在他眼底深处静静地燃烧着。
两人穿过漫长的通道，终于来到最底层的月台。
“等一会儿，它马上就来。”夏弥站在月台边缘，目光注视着隧道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轻声说道。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浓重铁锈味和尘土的狂风从隧道深处猛地吹出，吹得夏弥的长发和路明非的白衬衫猎猎作响。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一阵细微的颤动，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心跳。
震动越来越剧烈，伴随着一阵金属与金属疯狂摩擦的尖啸声，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黑暗中咆哮着苏醒。
“轰——隆——隆——”
昏黄刺眼的探照灯撕裂隧道的黑暗，直射在月台上。一列上世纪的老式地铁呼啸着驶入地铁站。
“哧——”
铁皮车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昏暗空荡的车厢。车厢里铺着老式的木质地板，头顶是摇摇晃晃的拉手环。
“发什么呆呢，上车啦。”
夏弥转过头，对着路明非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她拉着路明非的手，毫不犹豫地跨过月台与车厢之间的缝隙。
路明非跟着她踏入车厢，车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合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列车猛地一震，再次启动，载着他们向着尼伯龙根更深的腹地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漆黑岩壁，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让人感知速度。
夏弥拉着路明非在车厢中部坐下。
她松开路明非的手，双手放在膝盖上，出神地看着对面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和路明非的影子。
“其实......我以前经常一个人坐这趟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弥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列车行驶的噪音掩盖，但路明非听得一清二楚。
“在还没有遇到你之前，在我在人类社会里伪装成一个普通女生的时候，我总是会在深夜里一个人来到这里，坐上这趟老旧的列车。”
“它会带我回到芬里厄的身边......带我回到那个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夏弥转过头，看着路明非的侧脸，眼神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在这条黑漆漆的轨道上走下去......直到最后和世界一起毁灭。”
夏弥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然后，她一点一点地伸出手，重新握住路明非放在座椅上的手。
这一次她握得很紧，十指死死地扣在一起，仿佛抓住了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救命稻草。
夏弥眼眶微红，明媚的眸子里泛起水光，她看着路明非的眼睛，无比郑重地说到。
“太子殿下，不......”
“路明非。我带你来这里，带你去见芬里厄，把我最后一点秘密、我全部的底牌和软肋，都毫不保留地交到你手里了。”
“与其让我自己和他们拼杀，去面对最后的终焉......”
“我还是站在命运的一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