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黄花梨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我开动了!”
罗娜蒂尔根本没有客气的意思。服务员刚把清蒸帝王蟹腿放下,她已毫不客气地伸出筷子,精准夹起最肥美的一块,沾了点姜醋,一口塞进嘴里。
“唔......好吃!大利拉这家伙,平时啰嗦得像个老妈子,选餐厅的眼光倒是不错!”罗娜蒂尔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修罗场的气氛还没酝酿起来,就在罗娜蒂尔毫无自觉的泥石流的参与下渐渐诡异起来。
在这个圆桌上,每个女孩都在进行微妙的情感博弈。
苏晓樯虽然豪爽,但在路明非面前还是会保持一点矜持,她只夹自己面前的菜,余光时刻关注着路明非的动向;柳淼淼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偶尔为路明非添一次茶,动作轻柔如拂过琴键;陈雯雯显得魂不守舍,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路明非,仿佛满桌山珍海味都不及路明非一个眼神来得重要。
夏弥虽然也算个吃货,但这会儿也乖乖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偶尔用筷子偷袭罗娜蒂尔面前的菜盘。
唯独罗娜蒂尔,像个来吃自助餐的饿死鬼。
她在佛跳墙的汤盅里捞着海参,眼睛还盯着转盘上即将转过来的和牛,她完全无视餐桌上黏稠得几乎拉丝的暧昧气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碳水和蛋白质上。
路明非看着罗娜蒂尔饿虎扑食的模样,哑然失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路明非拿起餐巾擦手,“看你这黑眼圈,最近没少熬夜吧?长期熬夜会变菜的。”
罗娜蒂尔百忙之中抬头,狠狠撕下鸽子肉,含糊不清地反驳,“你懂什么!不熬夜打游戏保持手感才会变菜!昨天排了个神族挂狗才把我连胜断了。”
“得了吧,还不是变菜了。”路明非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不是直接改数据的外挂怎么可能打得过你,你就是变菜了!”
“胡说!”罗娜蒂尔急了,猛咽下嘴里的肉,用筷子指着路明非,“是因为我队友挂机了!是神族的航母太恶心了!是挂狗的参数太高了!”
“菜狗的借口罢了。”路明非挑眉,“怎么样?吃完饭回去切两把?我让你一只手。”
“切就切!谁怕谁啊!”罗娜蒂尔被激起了胜负欲,“你一只手玩我能把你当狗打。不过话说回来......”
罗娜蒂尔忽然垮下脸,像泄了气的皮球,拿起湿毛巾擦着满是油光的双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估计今晚打不成了。”罗娜蒂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怨念,“参孙说我最近运动量不够,打算吃完饭带着我出去跑步。还有大利拉!她简直是个魔鬼!每天让我看那些见鬼的财务报表!”
“你说我就是个混吃等死、打游戏的闲散人员,为什么要看财报啊!这难道不是她该干的活吗?”
“她们也是为你好。”路明非笑着调侃,“毕竟你妹妹还在罐子里没孵出来呢,你们一大家子总得有人管。再说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整天吃饱了睡睡醒了打游戏,也就是基因好,换人类早就胖成球了。”
“怎么可能!我哪怕是纯血人类也是那种怎么吃都吃不胖的!”罗娜蒂尔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又夹起油腻的红烧肉塞进嘴里,“而且,没钱了我就抱你的大腿,反正你不会饿死我的对吧?”
“你倒真不见外。”路明非摇头,拿起茶杯抿了口,眼神透出轻松惬意。
面对罗娜蒂尔,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因为他们是同类。
罗娜蒂尔不在乎路明非身边有多少女孩,不在乎他在人类社会中扮演什么角色,她只把路明非当成可以一起打《星际争霸》、一起吐槽生活、肆无忌惮展现懒散一面的损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怼,从战术运营聊到网吧外设,气氛热烈得像两个熬通宵的网吧大神在路边摊吃烤串。
路明珞安静坐在路明非身侧,保持着完美的端庄,偶尔替路明非添茶,甚至体贴地将远处菜盘转到罗娜蒂尔面前。
但她那双淡金色眼眸深处,却在冷静审视这一切。
路明珞从未把苏晓樯、柳淼淼或陈雯雯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群人类女孩不过是哥哥在凡间漫步时,为锚定人性而豢养的“宠物”。
她们的争宠、傲娇、奉献,在路明珞深入骨髓的羁绊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可以大度地允许这些女孩留在哥哥身边,她永远是掌控大局的管理者。
可是,罗娜蒂尔不一样。
路明珞看着正对面吃得满嘴流油、却和路明非聊得火热的网瘾龙王,心里升起了名为“危机感”的涟漪。
让路明珞感到不适的,是他们之间毫不费力的“平等”。
尽管她拥有极高的龙族血统,尽管她与路明非的基因别无二致,但本质上,她依然是仰望神明的造物。她对路明非的感情是病态的依恋,是绝对的臣服。
她做不到像罗娜蒂尔那样,用“平视”甚至“哥们儿”的态度去拍路明非肩膀,去嘲笑他技术下降。
路明珞的手指在桌布下微微收紧。
她不喜欢有人和哥哥分享她无法触及的世界。哪怕对方只是条废柴咸鱼。
这丝危机感如落入平湖的石子,荡起微小波纹。
但很快,波纹便被更深沉的底气抚平。
路明珞微微侧头,看着路明非近在咫尺的侧脸。他说话时喉结的滚动、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都让她无比安心。
她悄无声息地改变坐姿,修长双腿在桌布遮掩下,轻轻贴上路明非的腿。
膝盖相触的瞬间,路明非的话语微顿,但他没有躲开,顺势将左手放在路明珞腿上,轻轻拍了拍,像安抚乖巧的猫。
感受到腿上宽厚温热的手掌,路明珞嘴角勾起隐秘而满足的笑意。
那丝微弱的危机感烟消云散。
“不过是只会打游戏的废柴同类,有什么好在意的?”路明珞在心里冷笑,嘲笑自己刚才的多疑。
罗娜蒂尔确实可以和哥哥聊游戏、聊龙族,但她能给哥哥的,也仅仅是言语上的放松。
“唐小姐,你脸上有酱汁。”
路明珞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优雅。她从桌上纸巾盒里抽出纸巾,隔着半个桌子,用居高临下的姿态递过去。
“啊?有吗?”罗娜蒂尔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在脸上擦了一把,果然擦下抹糖醋排骨的酱汁。
“谢谢啊,明珞。”罗娜蒂尔毫无心机地道谢,继续埋头对付盘子里的海参。
路明珞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闪过轻蔑的笑意。
她不需要嫉妒这条咸鱼。
没有必要。
第536章 意外,北方的消息
这顿饭在融洽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
桌上最后一份熔岩巧克力甜香散尽,这场聚齐了数只初代种的“私房菜晚宴”宣告结束。
罗娜蒂尔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拿牙签剔着牙,心满意足地瘫在紫檀木椅上。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顿自己不用掏钱的聚餐,桌上那些女孩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和她这条咸鱼一点关系都没有,罗娜蒂尔的心早就飞回了公寓的电脑前。
“多谢路老板款待,这顿蹭得心满意足。”罗娜蒂尔站起身,随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我得赶紧撤了,再晚一点就要被参孙唠叨了,回见啊各位。”
说罢,这条咸鱼毫无留恋地摆摆手,活像个急着去网吧包夜的颓废青年,溜溜达达走出了包厢。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羊毛大衣,目光温和地扫过桌旁的女孩们。
“走吧,时间不早了,明天预科班还要正常上课,我送你们回宿舍。”
黑色的加长林肯在京城深秋的夜色中平稳行驶。车厢里暖气开得足,女孩们刚饱餐过一顿,都有些犯懒。
苏晓樯靠在真皮座椅上,偏头望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粘在路明非身上。
柳淼淼安静端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陈雯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裙角。夏弥戴上耳机,闭眼随着音乐轻轻晃脑袋,像只吃饱喝足打盹的猫。
路明珞坐在路明非身侧。她没有参与女孩们偶尔的低语,只是静静贴靠着他,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加长林肯缓缓停在北大附中预科班的女生宿舍楼下。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空气里透着丝丝凉意。
车门打开,路明非率先下车,绅士地站在门旁,护着女孩们一一下来。
宿舍楼下的路灯洒着昏黄温暖的光,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偶尔有刚下晚自习的预科班新生路过,看清这边的阵容后,都很有默契地绕道而行。
“到了,上去之后早点休息。”路明非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明天还要上课呢。”
苏晓樯来到路明非面前,小天女穿着酒红色短款风衣,踩着高跟鞋,下巴微微扬起。
她望向路明非,骄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嘴上却不饶人。
“温哥华好玩吗?把我们扔在京城,自己跑北美当英雄,路专员真是威风得很啊。”苏晓樯轻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哪有什么英雄,不过是去处理下水道里的老鼠,又脏又累。”路明非笑了笑。他太了解苏晓樯了,这只骄傲的孔雀只是在表达她这几天的担忧。
他没有多废话,直接伸出手,揽住苏晓樯不盈一握的腰,将她用力拉进怀里。
“你......”苏晓樯惊呼还未出口,就被路明非低头封住了双唇。
这吻带着绝对的占有欲,路明非的侵入不容拒绝,苏晓樯微末的反抗瞬间土崩瓦解。
她双手本能攀上他的肩膀,僵硬的身体迅速软化,像被抽干了力气,只能依附在他怀里。
冷冽秋风中,她感受着他唇间传来的惊人热度,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一吻结束,路明非缓缓松开她。苏晓樯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骄傲早化作了一汪春水。
“晚安,我的大小姐。”路明非低声说。
“算你识相。”苏晓樯咬了咬红唇,声音细若蚊蝇。她没再看旁人,转身踩着高跟鞋,脚步略显凌乱地走进宿舍楼大门。
苏晓樯离开后,柳淼淼上前一步。
她没有苏晓樯那般张扬,只温柔地注视着路明非。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藏着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依恋。
“明非,欢迎回来。”柳淼淼的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
路明非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修长白皙的颈间。
那里,一条炼金项圈隐没在衣领下。
路明非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她衣领下的金属边缘。柳淼淼身子微微一颤,眼底涌现出近乎沉醉的顺从。
路明非低下头,动作轻柔地吻上少女的唇。这吻毫无攻击性,却绵长到令人窒息。路明非耐心地品尝着她的柔软,像在安抚易碎的艺术品。
柳淼淼闭上眼,眼角沁出一丝感动的泪花。
“晚安,淼淼。”路明非退开半步,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晚安,明非。”柳淼淼微笑着,朝路明非微微点头致意后,优雅地转身离去。
接下来是陈雯雯。
她穿着白色棉布裙,站在原地,像株柔弱的芦苇。路明非的目光落过来时,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裙角。
路明非走到她面前,望着这位自卑的文学少女,心底叹了口气。他伸出双手,捧起她低垂的脸庞。
陈雯雯的身体微微发颤,路明非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后才缓缓向下,印在她双唇上。
陈雯雯紧闭着眼睛,感受着路明非唇间的温度。
她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朝圣般的狂热在灵魂深处激荡。
“天凉,早点上去,晚安。”路明非松开手,语气温柔。
“我......我会把这几天落下的笔记整理好,明天上课给你。”陈雯雯红着脸,语无伦次地留下这句话,像受惊的兔子般跑进了宿舍楼。
最后只剩下夏弥。
这位大地与山之王正背着双手,笑意盈盈地望着路明非。
“路师兄,你这业务挺熟练啊,雨露均沾,端水大师。”夏弥歪着脑袋,眼中满是狡黠,可仔细看,那底下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